88、第八十八章，走向这个世界 在外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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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勤部的人们冲进德礼中学的两个小时前，距离中京大学本部足足有十几公里外的住院部内，两个年轻人并排坐在一起，相对无言。
按照集训队的课程安排，这一天竞赛生们的活动本该是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的大课，与下午持续三个小时的高强度练习题训练，还有晚上的自习。
但这一日，是尹博瀚母亲住院的第七天，医院那边提前一天联系了中京大学，询问了是否需要安排一次与家属的会面。
这个电话沿着登记信息，打到了作为生活辅导员的夏启云手机里，刚好，这几天他也注意到了这孩子状态的异常，正计划着与他仔细谈谈。
于是，在沟通好尹博瀚和医院双方后，夏启云起了个大早，给自己的小叔交了张请假条后，和常苑一起带着尹博瀚打车去了医院。
数学学院和集训队的其他老师当然没有意见，事实上，探访生病的母亲，肯定是比留在学校里硬挺那么几个小时，有意义的多。
不过，对于即将与母亲的见面，尹博瀚显得无比平静。他和平时一样，紧紧跟随着能够被称为权威的辅导员们，目光冷漠甚至于呆滞地，进到了医院的住院部。
“你们好，这边是登记过的病人家属……”
常苑去和住院部的护士沟通，夏启云则陪伴着一动不动的年轻学生坐在大厅里，此处人来人往，拥挤嘈杂，得了精神疾病的人们看上去，仿佛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看着坐在他身旁，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花白墙壁的学生，夏启云将脊背挺得笔直，双眼炯炯有神。
即使身处混乱的环境中，他也会保持一种凛然的气势，这是家族的教诲，也是他自己的希望。
他希望自己无论是作为辅导员还是作为学长，都能给身旁需要帮助的学生，一种存活在混乱中的确定性力量。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相处，他觉得尹博瀚需要这种力量。
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自从夏启云接任辅导员以来，尹博瀚就变得异常沉默。他从外宿搬回了寝室，每天从早到晚，除了回答问题一句话都不说。
然而，生活在集体宿舍当中，最基本的作息时间和卫生情况，以及生活习惯和集体活动，大量的摩擦纷至沓来，而尹博瀚无法处理好这些事。
更令人绝望的是，由于他成绩的过于突出和对沟通的过度回避，他所有的无所适从落在同学眼中，都成了一种似有若无的傲慢。
虽然没有爆发什么明面上的冲突，但私底下的排斥和针对开始愈演愈烈，夏启云曾经试图喝止这样的风气，但他发现，对付这些最聪明的少年的恶意，他没有足够的经验和本事。
他想向种彦君寻求经验，但种彦君教给他的很多办法，他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即使是其中极少数，他能领会对方意思的时候，他也往往觉得有些太过剑走偏锋。
没办法，他只能和常苑一起带着尹博瀚先来精神病院，并寄希望于，在和亲人见面之后，这个孩子的情况能有一定的好转。
很快，常苑跟着一名精神科护士回到了大厅里，他微笑着拍了拍夏启云的肩，又对尹博瀚温和地说。
“好消息，你妈妈的病情比起之前好转了很多，这次可以打一个小时的电话。”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还有三周就能出院了。”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只不过对此时的尹博瀚来说，似乎无论什么消息，都没法破开他坚硬的外壳。
他从座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跟在常苑的身后，移动进了电梯，移动进了住院部的走廊，直到最后，按照护士的指引落座在一面玻璃前。
明净的玻璃，能够在完全物理隔离彼此的情况下，帮助两边的人用电话通信。
几分钟后，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憔悴女人，在护工的陪伴下来到玻璃前，可能是药物压制了内心汹涌的情绪，她并没有像夏启云想象过的那样，挣脱护工将身体拍在玻璃上。
颤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她用近乎是皮包骨头的手拿起听筒，与电话那头的儿子讲话。
“怎么样？最近的成绩还是第一名吗？药还在继续吃吗？”
“……嗯。”
“妈妈现在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听妈妈的，坚持下去，妈妈也会坚持下去……”
医院的规章制度，并没有强制常苑和夏启云离开，根据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们俩也可以被称为是未成年人尹博瀚的临时监护人。
但常苑还是首先起身离开，夏启云也随后转身，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这对母子自己。
大门关闭，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外侧的等候区落座，夏启云打开基础辅助魔法的电子版讲义，准备自己复习一下今天本该在课上学习的内容。
是的，复习。毕竟对于泰山夏家的大少爷来说，这些内容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家中长老的指点下，掌握透彻了。
然而这时，坐在他身旁的常苑，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阅读。
“启云学弟，前几天有人打了个电话给我，自称是你的父亲，希望向我了解你在做的辅导员工作的内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工作上的搭档，也应该了解一下，你的家人对你这份兼职，有很大的意见吗？”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地上，显得有些过于刺眼。
对于这个问题，夏启云将电子讲义关闭，用了几秒钟慢慢组织语言，随后，用他一向稳重的语气回答道。
“我父母对我现在的生活有太多误解，这或许是两代人之间难以弥合的鸿沟，我会努力去平衡这一点，不会影响咱们具体的工作。”
四平八稳的回答，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要比前几天打到数学学院的电话，显得礼貌稳重很多。
对于这位魔法师同学的家事，常苑并不在乎。
魔法师的确很强大，夏家的确在魔法界有一定的地位，但中京大学有它自己的规矩，数院犟脾气的老教授，连市长的儿子都骂得。
市长的儿子……
常苑仰起头来，双眼紧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他的耳边传来混杂在一起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以及夏启云打开讲义后阅读的气声。
距离尹博瀚打完电话，至少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常苑想，他也是时候应该打个电话出去了。
……
四十分钟后，通话室的大门打开，结束了对话的尹博瀚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两个辅导员面前。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即使此时夏启云坐着而他站着，此刻低着头的他，也好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无比卑微的位置上一般，看上去了无生气。
见他如此，夏启云迅速起身，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领着他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别太担心，也别太相信网上那些过于妖魔化的说法，病症总是能治好的，没那么可怕。”
夏启云想，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他自己的家庭也算不上多么健全，此时或许也能理解一下这个小他一届的年轻人。
他一直觉得，他自己的父母就很喜欢妖魔化这个世界上的太多东西，仿佛那些东西都是低贱的，不够体面的东西。
但实际上，褪去人类作为智慧生命，过于自以为是的定义后，所有的东西都只是那么存在着，生长着。
他想走向这个世界。
“来都来了，不如吃点中京大学旁边没有的吧，我看这附近有家评分很高的自助，你们觉得呢？”
“我都行。”
尹博瀚自然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意见，于是，三个人从略显萧瑟的住院部离开后，就沿着导航的指引，向着那处餐厅的所在地前去。
常苑走在前头，他接起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他的家人，因为他说的并不是普通话，而是中原那边的方言，夏启云听不清楚。
看着学长的背影，他忽然觉得，今年过年的时候，还是得回家去，把那些话同父母说清楚。
然而下一秒，一阵堪称刺耳的刹车声，将他脑中的思绪摩擦蒸发，他本能地回过头去，却只看到了一辆面包车，和车后排下来的三个人。
空气中原本平静的魔力沸腾起来，这三个人来者不善！
“什么人！”
虽然最擅长的是辅助魔法，但夏启云到底是世家子弟，从小也修习必须的格斗技巧。此时他上前两步，挡在两个普通人的身前，一边观察着来人的状态，一边悄悄打开手机，试图发出报警信号。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感到头痛欲裂。
开车门的声音响起，从车子的副驾驶下来了一个青年人。此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皮鞋领带，看上去绝不是来战斗的，反而像是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视野受限，夏启云看不清这个青年的脸，他只能看到一双鎏金色的瞳孔，仿佛那之中燃烧着来自高天之上的野火。
在剧烈的疼痛作用下，他几乎无法控制周身的魔力，他听见身后几米传来痛呼和钝响，似乎是有人袭击了常苑。
用尽全身力气，他试图重新控制魔力，但站在他身前的青年人，却好像一尊神像，沉重而压迫感极强，甚至让他喘不过气。
甚至，不知为何，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好像它们不再是流淌着的血液，而是叫嚣着的仆从。
它们操控着他，强迫着他低下头去，仿佛他低身前的青年一等，仿佛他天生该成为奴隶。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想。
然而那股力量太强烈。
常苑的呼喊声从夏启云身后传来，站在他身旁的尹博瀚似乎被什么人抓住，带到了车子上。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尹博瀚似乎都没有任何挣扎或者反抗的意识，他被像一个货物一样塞进了面包车的后座，双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就像个定制好了的机器人。
目标到手，三个魔法师一个接一个跳上车子，那名神秘的青年也毫不犹豫地转身，甚至没有给夏启云一个多余的眼神。
于他而言，重要的只有与他等重的灵魂，至于眼前这个除了神树血脉之外一无所有的人类，并不重要。
发动机开始轰鸣，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蜷缩着不发一言，而后排的几个人看了眼时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走公路直接开回去，他们肯定来不及！”
但此时，明明在所有人眼中，都该瘫倒在地，再无反抗能力的人，却硬是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常苑惊讶的眼神中，在青年人疑惑的目光里，夏启云咬紧牙关，魔力沿着血脉流淌至全身上下。
在车子提速的前一秒，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抓住了车门把手，随后踩着车身，翻上车顶。
九死一生，但对一个魔法师来说并不是不能做到。
此时踩刹车已然来不及，加了油的车子犹如猛兽一般向前猛扑。
在冬季的寒冷与迅疾的风刃中，夏启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流淌而下，但他来不及擦净。
他还记得自己的工作和职责是什么，他是专门负责每个学生的日常生活的，无论要带走学生的人是什么人，他都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
车辆逐渐加速，渐渐远离精神病院，在连续几个拐弯后，他们仍未甩掉车顶上的人。
眼看着五六分钟过去，高速行驶的车已经过了好几个监控探头，飞驰出了三四公里，驾驶位上的司机心一横，准备开向北方的山区，在那里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然而，在他们真的开上小路之时，副驾驶位子上的青年，却眯起了金色的瞳孔。
他看到，在这条狭窄的小路末端，横亘着一辆其貌不扬的黑色轿车，而轿车的车门边，正斜倚着那个，他在中京第二不想碰到的人。
魔力旋转，无形的威压被有形的权柄克制。
在他眼中乳臭未干的小孩，手中却持有同类的祝福。
不，说是同类，但实际上，他只是个披着神明外皮的篡位者，对方却是真正的神明使徒。
装满了人的面包车被逼停，年轻的神明使徒的双目中似有寒光透出。
“龙神并不认为，你们是她的兄弟，因此，她希望我能够让你们做回你们自己。”
“现在，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否则，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走向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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