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四章，随心所动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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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本应该怀疑的，因为你已经露出了足够多的破绽。比如，你一个签了公司的职业网红，为何会腾出时间来，参加一场学生团体自娱自乐的活动。”
“不过，既然你是魔法师，那么，你来到这里就应当有自己的目的。”
“恕我直言，如果你的目的和我们有关，那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若总是用这种拙劣的试探姿态，难免让人感到厌烦。”
比目前关系更亲近的社交距离，若即若离的视线与肢体动作，乃至略显冒犯的偷听之举，以及那个让种彦君感到不适的眼神。
人类对记忆和情绪的感知机制过于复杂，以至于，有时候只是一个条件不同，就会产生完全相反的情绪波动。
就比如，因着结拜兄弟的血脉，而产生的那一点可怜的亲近感，在对方魔法师身份被揭示的那一瞬间，就转化成了油然而生的防备心。
因此，他原本应该注意到，却被致命的亲近情绪所抹杀的不和谐感，也就在升腾而起的猜疑中，重新水落石出。
不过，种彦君先前得到了太多信息。他漫无目的地沉浸在深入的思考中，在脑内信息缠绕成结的同时，他的双脚把他带到了商场里最为偏僻的地方。
所以，身高体重和当年的黎光比起来丝毫不逊色的青年，只需要向前走上三四步，就可以凭借着体型的优势，把瘦削的年轻学生挤压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魔力的运转平常如旧，仿佛空气也像平日里那般粘稠，不远处传来人群的嬉闹声，却好似被无形的隔膜所阻挡。
种彦君退后半步拉开距离，不动声色地估量着作为武人的安全距离。
他没有带武器，但练至圆满的八门功夫，足以抹平身高体重上的差异，让他有一胜之力。
然而，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黎氏后人却微微一笑，那双略显浑浊的瞳孔中，竟划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悲怆。
“果然，魔法师总是这样。”
“如果我是个姓黎的普通人，你们就会自以为是的关爱我，但如果我也亮出身为魔法师的身份，你们就会像恐惧我的老祖宗那么恐惧我。”
“我承认，我来这里有我自己的目的，但我至少是个职业coser，而你们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一行，却还是来到了这里，若要拷问目的不纯，该我来问你们。”
“不过，由我做个好人，先告诉你也无妨。”
面对皱着眉头的种彦君，黎桦讽刺地勾了勾唇角，随后将他的手机解锁，打开一份文件，展示在种彦君的眼前。
熟悉的格式，熟悉的内容，是他和孟子岑一起去异调局的那次，曾经见过的外勤部委托板上的委托。
黄色纸张，赏金还算丰厚，却并没有限时，看来在外勤部的眼中，这算是个重要不紧急的任务。
而且，比这张纸上的内容更重要的，是这张纸本身。这意味着黎桦并不像种彦君之前所怀疑的那样，是一个来历不明或者立场晦暗的人。
他是魔法师不假，但异调局认可了他的身份。
“我没有告诉你我是魔法师，这是必要的保守秘密，但我告诉你的所有东西，没有一样是虚假的。”
“我的确只是初中学历，也的确签了公司，只不过在主业之外，我也会接一些委托，或者在黑市干一些没那么脏的活计。”
“在你们介入之前，我已经追查到了线索的尽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中京大学，我自然要联系上你们特班的那位同学，我圈里的好友。”
“怎么样，高贵的正义的太守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那种发自内心的紧张与排斥感依然在盘旋，但无论怎么从理性上分析，都是他首先释放出了没来由的敌意，做出了没根据的质疑。
于是，种彦君上前一步，原本咄咄逼人的语气消失，转而以真诚的歉意来替代。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过于先入为主了。”
“无妨，我早已习惯，要扮演世俗眼中的大魔头，就势必修炼成这般引人厌烦的模样，赚钱嘛，不寒碜。”
黎桦的语气听上去很是平稳，仿佛一点情绪也无。与先前无论是邪气还是正派的表情都全然不同，此刻的他面无表情，好像剥落了脸上的所有面具。
不知为何，种彦君忽然觉得，现在的他，比起他演出的样子和私下的样子，都更像黎光一些。
“我原本以为，我曾见过的，最像太守大人的那个人，也会如历史上的他那般，觉得人的出身血统，并不能区分正邪。”
“对不起，我……”
“没关系，解释清楚了就好。”
情绪气质飞速变化，好似剥离了外皮又好似穿上了躯壳的青年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去，好像是不想听到道歉，又好像是并不在乎道歉一样。
只留种彦君在原地，听着耳边电流的嘶嘶声，看着他步履不停，逐渐离去的背影。
【呜哇，宿主，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这边信号突然好差啊……】
【没什么，只是和一个专业的演员，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天，对方演技很好，不过我应该也算接住了。】
【和你飙戏吗？那对面很大胆了。】
【不过他的演技确实很出色，至少比千年前的那些贪官和世家子，演以退为进这一幕，演得好多了。】
……
“对对对，就是这样，太美丽了……”
同几个月前，在南疆驻京办的那次赶鸭子上架不同，这一次，种彦君足足用了十五分钟，才终于穿戴好了那套cos服。
“额，萍姐！这怎么还剩了一条带子？这是穿在哪里的？”
“哦哦那个啊，那个应该是系在腰上？不对啊，这不是已经有了吗？妆娘！妆娘来看一眼！”
“啥啊，这是垒在袖子上的，你看，这样是不是感觉飘逸多了？”
“没感觉……这样真的方便太守大人出枪吗？”
“哎呀，和你们这些武术生说不明白！”
对种彦君而言，之前南疆驻京办活动里那套衣服，是专业非遗团队耗时数月，专门还原的千年前的款式。虽然当年没怎么好好穿，但哪一个部件该穿在什么地方，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但今日这五套衣服，根据刘青萍所说，基本都是来自圈内大火画师的私设，大多元素都是现代人对古代侠客的幻想，的确美丽，也的确繁复。
所以，看了一圈下来，最后竟是百花谷少主身上的服饰，最像千年前他本人会穿的类型。
而且，穿着那身衣服的人从试衣间里出来后，原本勾着眼眸看人的习惯，以及嘴角总是噙着的那一抹青蛇似的淡笑，竟全都消失不见。
仿佛，只要他开始扮演黎光，那与正主无比相似的冷酷神情，就会在三秒内爬上他的面庞。
不过这也正常，谁叫扮演者就是黎光的后人，而且，还是位武艺高强又肯下功夫的魔法师呢？
按照刘青萍发在群里的企划剧本，五个人第一批要拍的，是千年前他们在沙海老树下，饮黄酒行大礼，约定做生死之交的那一幕。
当然，沙海老树在沙海不在中京，扮演罗明轩的coser也是兼职，尚未成年，所以五个人也只能无实物表演，喝的酒是矿泉水，拜的树是后期合成。
“来！调整一下表情！看镜头！”
“太守大人别看镜头！你专心看书，书往上二十公分，对！对！就是这样，都别动了！”
摄影工作开始后，五个coser中唯一称得上专业的黎桦，果然很快掌控了局面。
他本就是魔法师，自然也学过一些武艺，此时舞起道具大刀，在摄影棚中映照出一片又一片光影。
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种彦君手里捧着复原的古书竹简，斜斜地靠在布景的架子上，好似当年倚靠在老树上饱读诗书备战科举的少年。
只不过，那时候他才十三岁，尚未如今日那般，抽条出如此高挑的身形。
但话又说回来，这方面可不兴太还原，不然，只怕大家都要被好好电一电了。
而另一头，孟子岑也没闲着。他原本就锋利坚硬的五官，在刻意向武锦辉的气质靠拢后，还真还原了那位义薄云天的侠客。
毕竟，一起住了两个半月双人间，别说稍微模仿下气质，很多室友干脆连口音都共享了。
“这个沙海枪帮少帮主，确实有那股劲儿，没浪费这张脸，好！上场！”
刘青萍大手一挥，孟子岑就用道具装满一碗清水，迈着颇为雄伟的步子，向着专心读书的少年走去。
按照先前他们看过的台本，这时候，该是舞刀到一半的黎光扔下武器，在罗明轩的撺掇下，颇为傲娇地抄起一碗黄酒，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缓缓落下的叶子和身旁的三个乱窜的结拜兄弟，与树下的太守大人对视。
虽然千年前其实不是这个发展顺序，因为那时候五个人里，最不熟的就是种彦君和黎光。
但对后世的人来说，他们已经看完了所有的故事。那之后的悲欢离合过于伤感，也因此让大家对梦开始的地方多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只不过，对于此刻的种彦君来说，扮演的是自己，搭戏的却不是黎光本人。
不仅不是本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很难信任，也就很难透出足以让观众击节赞叹的眼神。
眼见NG几次，刘青萍肉眼可见地有些抓狂，种彦君便也只能笑笑，对走上前来的黎桦连声道歉。
“不好意思，可能是因为不太熟悉，我现在有点难以入戏。”
“没关系，你毕竟是新手，或许代入感没那么足，你可以试着认为自己就是南疆太守，而我就是黎光。”
简单交流几句后，所有演员退回到一开始的位置，新的道具准备好，摄影师与导演也做好准备。
“预备！走！”
录制开始，孟子岑打扮一新，他穿着低调的侠客服饰，露出上半身的部分肌肉。
碗中清水澄澈，倒映出少年侠客略显晦暗的双眸。
另一边，黎桦的表演依然完美无瑕。他眼中波光流转，冷酷的面容与穿越繁华嘈杂的那一瞥，都如同之前的无数次那般稳定发挥。
然而，原本该如台本中所写的那般，用一双明媚的桃花眼与他对视的人，却只是淡笑着，自然地转向了他的反方向。
计划中没有的即兴发挥。
在摄像头与灯光之下，太守大人没有看向黎光，而是接过了孟子岑手中的黄酒，眼波流转，似春日花海烧灼了漫天光影。
微不可闻的愣怔后，孟子岑果断作出反应，他展露出一个看上去端正稳重，却透出一丝丝小人得志的笑。
聚光灯下，他端起手中的道具，明晃晃地与种彦君对视。
陶瓷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碗中透明液体波动出微弱光芒，被好几个机位尽收于底片之上。
黎桦的那句话给了种彦君灵感。
世人想看什么是世人的事，脱不开的身份就不必去演出拙相。
于他自己而言，此刻向着孟子岑看去的那一眼，比跨越时间投向黎氏的那一瞥，更加真心实意，耀眼夺目。
面对这样的变故，黎桦很快做出了专业的反应，他看向控场的刘青萍，熟练地举起左手，示意录制暂停。
“这一段……”
“哎！其实我感觉这一段是可以留的啊！”
仿佛没有看见黎桦陡然变冷的脸色，刘青萍兴奋地跳了起来，招呼所有人都凑上来，看刚才摄像头里记录下来的画面。
果不其然，在与孟子岑对视的时候，之前出现的尴尬或者刻板的表演痕迹都消失了，呈现在摄像机里的，仿佛真是两位侠客，跨越千年在现世相逢。
而在种彦君做出计划外表演的一瞬间，可能是突发情况击溃了黎桦的谦谦君子面具，那一刻，他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死死钉在了种彦君的后背上，让人见之发凉。
那神情太复杂，有恍惚，有迷茫，有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本不该出现的嫉恨。
此刻，这所有的神态变化，全都被设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并引起了其他人的啧啧称奇。
“我去，不愧是专业的，这个吃醋的凝视眼神好棒！我感觉这个cut一定会火！”
“简直是仙品……”
当然，现在的黎桦眼中，已经不再有那一刻的动容，他只是轻笑着，来到种彦君的面前。
“有的时候，一些名场面就来自于这种即兴发挥，不愧是中京大学的学生，悟性真的很高。”
“多谢夸奖。”
无非，随心所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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