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们不合适》弈久

27、张帆 “啊？

　　“啊？”江彻懵了，他眼中的欢愉被茫然取代，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被柳念念这句复杂的语音搞得卡住了，大脑无法理解也无法运行。

　　但江彻又很快反应过来，虽然理智上来说柳念念这句话是不对的，但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理智来解释的。就像他曾经嫉妒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有父母的疼爱，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但有的时候理智无法解释无法克制。

　　既然她不喜欢自己有朋友，那他就可以不再有朋友。江彻刚想说话，柳念念已经接着道：“我想做你最好的朋友，所以在我看到盛尽欢和你的关系好像比我们之间还近的时候，我有些不高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的，以后不会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江彻的神情满是理所当然，“而且不论怎么样，你都不用向我道歉，你肯定是没错的……”江彻面颊微红，眼神有些闪躲，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柳念念好在乎他啊。

　　“你们在聊什么？”盛尽欢弯下腰，她的脑袋就这么插在了两人之间，笑盈盈地看看江彻又看看柳念念。

　　江彻心中满是不耐烦，他和柳念念待得好好的，她来干什么。

　　“我们聊什么，跟你没关系。”江彻心中有气，语气就格外不耐。

　　柳念念现在坐的位子是盛尽欢的，于是她立马起身往旁边走几步让出座位，“不好意思。”

　　“你坐这。”江彻紧跟着起身，把柳念念按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他则从旁边没有人的座位那拿了一个凳子过来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柳念念，“我们聊我们的，不用管她。”

　　“嗯嗯，你们聊你们的，我不打扰。”盛尽欢这般说着，却是直接双肘直接撑在了江彻的课桌上，两手托着自己的脸，笑着看柳念念。

　　柳念念抬头与她对视，仅仅一秒便自惭形秽地垂下视线。这样小的细节江彻不会发现，但盛尽欢却看得分明。

　　“你家是做什么的呀？”盛尽欢一脸天真，“还有你这衣服有些旧了呢，怎么不换件新的？”

　　“过去，回你自己座位上待着。”江彻拿着一本书卷起来，敲打在盛尽欢撑在自己座位上的手肘，盛尽欢神情有些不满地看着江彻，但也没说什么乖乖地收回了自己撑在江彻桌子上的手肘，但并未转过身。

　　“我家就是普通家庭，打工、种地。衣服是有些旧了，但还能穿。”

　　盛尽欢向柳念念问出那两句时，自己反而没有放在心上，也不在乎柳念念的回答，因此柳念念看向盛尽欢回答的时候，盛尽欢都没有看她。

　　在柳念念回答的时候，眼中盛尽欢的一举一动好似都变成了慢动作。她眼中没有对自己的轻蔑厌恶，也无意出言挖苦自己，好似就只是不经意不随心地随便一问，至于自己会如何想，那就是自己的问题。

　　傲慢吗？高高在上吗？

　　还是只是她自己敏感，因为她跟盛尽欢跟江彻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她敏感、多思、自卑。长久的落差感终会引发阴暗心思，也终有一天会反噬到自身，若不想有那一天，就早些自觉远离。

　　“别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很闲吗？还有，盛尽欢，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我和你以前不是朋友，现在以后也不会是，请你自觉点不要越界。”不要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地干涉我的生活。

　　这最后一句话江彻没有说，他并不想给别人难堪，但盛尽欢这人实在难缠，以前脸皮就厚得不行，现在更甚。

　　“好的~”盛尽欢刻意拉长语调，有些撒娇的意味，完全无视江彻那张黑得彻底的脸，“江彻哥哥都发话了，我肯定是要听的，我这就转过去。”

　　柳念念眼皮轻抬。

　　其实，盛尽欢不必这般想要刻意展现出她和江彻很熟悉很亲近的样子。就在刚刚，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她了解江彻，更了解江彻讨厌什么样的人，所以盛尽欢越是刻意，她就越能从江彻的反应里看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盛尽欢想要展现的那般好。

　　若是盛尽欢没有刻意为之，或许她还不能察觉到或者断定。

　　盛大小姐到底是不一样，即便她想要达成自己的某种目的，最多也只是通过战术迂回取得，而不是改变自己去迎合他人。

　　……

　　柳念念知道盛尽欢很大可能会在某一天来找自己谈话，她也对此做好了准备，但她没想到张帆会先盛尽欢一步来找自己，还是在周末的时候专门来找的她。

　　柳念念不解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指望高考改命，我不希望你被江彻耽误。”张帆全程几乎都低着头，只少有几次会短暂看向她然后继续低着头。

　　她和张帆之前几乎没有交集，仅有的一点印象中他也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不过他跟自己说这些也是好心，“谢谢你的关心，我不会被任何人影响，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柳念念不想多说，她也没有必要跟别人解释，她跟张帆又不熟。

　　见柳念念要离开，张帆急切地上前一步，看着她道：“那你还喜欢江彻吗？”

　　许是太过心急，张帆面上的表情没来得及掩饰，那是种扭曲感，柳念念说不好那是一种对什么的扭曲，但给人直观的感受就是很不舒服，更何况还带了质问的意味，这让柳念念内心感到很是不爽，因此这次回答的语气也不怎么好，“跟你没关系吧。”

　　张帆立马垂下了头，额前厚重的刘海彻底掩住他的神色，再次开口时带着些战战兢兢和小心翼翼，“对，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柳念念眉头一皱，怪我？他要怪我什么，不说我没有做错什么，即便我真做错了什么，也跟他无关，他凭什么怪我？

　　“我只是关心你，江彻他跟我们不一样，有家里给他的未来铺路……而且，而且他这样的人不会真心喜欢普通人的，他的家庭也不会允许他跟普通人谈恋爱，所以你不要喜欢江彻了，喜欢他，对你没有好结果。”

　　“高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了，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果不是吗，不然盛尽欢就不会来了！”张帆越说越激动，看向柳念念的时候眼里带有疯狂和贪婪，“你不要喜欢他，你好好学习，我知道你的学习能力，和我差不多，只要努努力肯定能上好一点的一本，到时候我们可以考同一所大学，然后考研、考公，或者去大城市打拼都可以，我们虽然没有江彻那样好的家世，但一定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搏出一个好前程！”

　　“我们才是一样的人！我……”

　　柳念念打断张帆说话，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张帆，我想你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心绪和精神有些受影响，适当让自己放松一下吧。”

　　“我的未来要如何我自有打算，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各自努力吧。”

　　柳念念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张帆得寸进尺地隔着衣袖拉住了手腕，她转过身看到张帆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就想甩开，但第一次没有成功。

　　“放开！”柳念念第二次更加用力，才挣脱开张帆攥着的手，她向后退去，拉开和张帆之间的距离，同时观察着四周，远处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如果有突发状况她快速跑到人群中不是问题。

　　柳念念警惕地盯着张帆，却见张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纸币，他面部放松地递向柳念念，内向、老实，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善意，与刚刚失态的他判若两人“上次我不小心摔坏了你一支笔，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想赔给你，五块够不够，不够我再加钱。”

　　“不用。”柳念念顿了一下再次道：“那支笔本来就坏了，跟你没关系。”

　　柳念念转身疾步往前走，这次张帆没有再阻拦，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眼睛一下都不眨地盯着柳念念的背影。

　　随着柳念念越走越远，张帆眼中的怨怼满得要溢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距我于千里？

　　我那么多次从你面前经过，那么多次坐在你前后位给你发试卷又从你手中接过试卷，为什么你眼里就是没有我呢？

　　而那个叫江彻的只是往那一站，你的视线就会落在他身上，他除了长得好看点除了家里有点钱，有什么好！

　　明明我们才是一样的人，明明我那么喜欢你！

　　柳念念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张帆缓缓向前走，一步一步迈得很重。

　　我知道的，你不是一个肤浅庸俗的人，一定是江彻迷惑了你，才没让你看见优秀的我。

　　走出很远的柳念念回头看了看，确定张帆没有跟上来，才放松了下来。

　　她看不懂张帆这个人，他比自己还能装，远没有表面上那般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