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我泊孤舟

42、搭救 劫后余生得

　　师晏旸的轻功甚好，即便带着一个人也不觉得吃力，但是臂弯里的人并不安分。

　　感受到她衣服里面浸出的带着温热的湿润，师晏旸紧紧皱起了两道剑眉，试图通过表明身份让人安静下来，“是我。”

　　“你伤得很重，我先带你走。”

　　闻言，沈岁安也反应过来，不过安分了几息的时间又要挣脱他的桎梏。

　　现下两人已经到了寺庙之外的荒林里，四周静悄悄没什么动静。

　　顾忌到沈岁安身上的伤口，师晏旸不得不放手，但在沈岁安头也不回要往回的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沈岁安，你现在伤势太重，非要回去送死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就在今日，这个向来纯良的人要做出弑父的事情，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前方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丝毫没有退宿的意思。

　　师晏旸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此人身上的谜团一个接一个。十年八载的光阴，当真能够将人改变成如此模样吗？

　　闻言，沈岁安顿了顿，握紧手中的剑，淡淡撇清了二人的关系：“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师晏旸算是明白了，十年八载过去了，这人还是驴脾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怎么就与我无关了？”

　　她似乎很着急，但是对师晏旸的话又无从反驳。刚才如果没有他的搭救，她早被一箭穿透了眉心，这会儿尸体大概都凉透了，哪里来的机会给沈泉准备一份大礼。

　　不仅如此，这还是师晏旸第二次救她性命，更别提送她下山，给她送药这类事情。

　　是了，凭借沈岁安的聪慧，又怎会不知世上没有那样多的巧合。她要下山，他便说顺路，一路周到。一次两次便罢了，哪有次次如此巧合呢？

　　难得的沉默让师晏旸察觉到一些松动，乘胜追击问道：“既如此，那就给我一个非回不可的理由。”

　　显而易见变得有些烦躁，不过沈岁安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他的问题，“沈泉这次出事，寺内定然会被清查，我不能不在。”

　　后知后觉，她是有些懊悔的。这回她冲动行事，想要杀了沈泉解心头只恨。将沈泉一朝尚书的身份和于己不利的处境都抛在了脑后，这会那些无穷无尽的麻烦才接连不断找上门。

　　腰上的伤口崩开了，一阵一阵的疼痛已经让她觉得十分麻木，但是渐渐流失的血液已经将半边的衣衫打湿，难以忽视。她的状态也变得十分不好，伤势过重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饮鸩的药效似乎要过去了。

　　解释也有了，想必此人应当不会再抓着她不放了吧，“师不晦，救命之恩我没有忘记，日后若是还有机会，日后若是有机会，万死不辞也定然报答。但是现在，我必须回去。”

　　“沈泉养的那群人也不是吃素的，就算你成功潜回去寺中了，就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全身而退吗？若出了什么岔子，你用什么报答我？”师晏旸还是不放手，拉住一个浑身是伤已然接近力竭的人实在太过容易。

　　因为长时间的相触，沈岁安忽然觉得手腕皮肤变得越来越灼热。

　　对于他的顾虑，沈岁安也理解，于是动了动手腕，力道很轻地挣开了师晏旸的手掌，示意她不会跑。后者犹豫了一刹才将信将疑地松手，她这才解放了自己的手腕。

　　随后，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成色上佳的玉佩，翠绿的颜色澄澈空明。沈岁安用带着血的手将那块玉佩递到了他面前，“这是我平日里从来不会离身的玉佩，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你带着它去煌秦，找一个叫古临的人，他会告诉你怎么用。”

　　煌秦，再往东二百里就是半月山脉。

　　“……”

　　师晏旸看着素白掌心的那块玉佩，神色有些奇怪，而后伸手将其推了回去，“既然是故人遗物，好生收着吧。”

　　指尖蜷缩，沈岁安有些犹豫。玉佩虽然是娘亲留给她的，还叮嘱她一定一定要好生收好，但她没有别的东西来报答两次救命之恩这样重的恩情了。

　　“你不要这个，可我没有其他东西能给你了。”又怀疑是因为对方不知道这是什么用处，补充说：“虽然娘亲没有告诉我这玉佩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但是娘亲出手向来阔绰，定然不会亏待你，你不用担心白跑一趟。”

　　师晏旸哂笑一声，这回直截了当将玉佩继续推了回去，“好生收着，别给旁人瞧见了。既然是你娘亲留给你的，那便日后自个儿去瞧瞧到底是什么，难道你不好奇么？”

　　瞧着她有些怔愣的神色，师晏旸柔声跟她说着话，又将对话的内容拉回了方才，“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不要回去了，我让人扮作你的模样骗过沈府那些废物，你跟我回去养伤，如此可好？”甚至连缜密的计划都已经有了。

　　“可是……”

　　沈岁安不知道此人能不能信。几次三番帮她，图什么呢？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师晏旸手指放在唇间吹了个口哨，不过几息的功夫，三个黑影就不知从何处忽然冒了出来，形如鬼魅悄然无声，连树上的积雪都没有抖落。

　　师一二三三人站在原地，等着吩咐，表面瞧上去十分正经。但是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主子和沈姑娘，他们方才躲在后头瞧了多久。

　　“公子，有何吩咐？”

　　师晏旸对他们这副难得正经专业的模样轻轻“啧”了声，还是好心没有戳穿，招招手对师三说：“你过来，照着沈姑娘的脸给师二捏张脸。”

　　师二茫然抬头：“……？”师一和师三乐不可支。

　　“主子，您真要我这五大三粗地模样去扮沈姑娘吗？”师二幽怨地看着师晏旸。

　　但是自家主子压根儿没注意到他，只顾得上跟沈岁安说着话。

　　师三虽然乐得不行，但手上动作却是极快。

　　把随身带着的材料工具取了出来。就见师三一会儿对着沈岁安瞧一瞧，一会儿对着师二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揉一揉，推一推。

　　师二眼睛一闭，隔绝了师三那邪恶的笑容：“主子，属下这回可是豁出去了！”

　　沈岁安瞧着对面那张原本与她毫不相干的脸，渐渐在这位唤作“师三”的人翻飞灵活的手指下，一点一点刻画成了自己的模样，一时间竟觉着惊奇不已。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师晏旸让师三抓紧干活，时间不多了。自己也没闲着，取了丸药送到沈岁安嘴边。后者疑惑蹙眉瞧了他一眼。

　　“保命的，吃吧，死不了人。”

　　就沈岁安这伤势和已经苍白的纯色，再不加以干预，恐怕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师晏旸还有一点不解，不知她用了什么方式拔升了自己的内力。先前遇见的时候，他可以肯定，沈岁安的体内几乎没有内力，甚至身体不大好。为什么能经得起今夜这样的消耗也成了个谜。

　　兴许是出于几次三番莫名积攒的信任，或者是凭空而来的熟悉感，沈岁安衔走了那枚丸药，入口的苦涩让她眉头紧皱，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师晏旸挑了下眉，问：“怕苦？”但下一句话直接将最后一道希望压没了，“忍着。得让你记住这味道，下回才知道不冲动行事。”

　　后者哀怨地瞧了他一眼，硬着头皮将嘴里的苦涩咽下去了。

　　师三已经完工，仔细瞧了瞧师二的脸，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不错不错。”并转头看向师晏旸，等着验收。

　　师晏旸点点头，表示认可。

　　虽然顶了张貌美如花的脸，但是这壮硕的体型还是让沈岁安十分担心。

　　“要不……”

　　话音未落，就看见师二弓起了背部，渐渐的，整个人的骨骼都在错位移动，不过几息的功夫，原本壮硕的大块头，已经变得如沈岁安一般的体型了。

　　这下，除了细微的差别，但从外貌来说，已经与真正的沈岁安相差无二。

　　“如此神奇。”

　　沈岁安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但是沈岁安仍旧有些顾虑，单有相貌体态，但她所处位置本就尴尬，要应付的事情也十分杂乱，如此当真可行吗？

　　没人不喜欢夸赞，师三仰着头对给旁边的师二使眼色，后者迅速理解。刹那间神态变换，嬉皮笑脸的神色冷了下来，原本还能瞧出些本人的习性，这下子直接与沈岁安本人相差无几了。

　　师三改了声色，“沈姑娘，您瞧我这样子还算过关么？”

　　沈岁安眼角一抽，虽然师三处处都模仿得很好，但是一个与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人与自己对话，有些许诡异。

　　“甚好。”

　　一旁的几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晏旸让几人安静，问她，“还有什么叮嘱吗？”

　　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沈岁安踉跄了一下，被师晏旸稳稳接住，后腰的手背抵着给她借力。

　　“即便暴露也没关系，但请一定一定要保护好青栀和奶娘，拜托。”这二人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尚且真心爱她之人，虽说她行事之前已经准备好了放奴文书和盘缠，但保不齐恼羞成怒的沈泉会怎样对她们。

　　她的语气凝重恳切，师二也正了神色，“请沈姑娘放心，在下定然会不辱使命。”话落，对着二人拱手请辞，与师三两人一同隐入夜色。

　　视野变得模糊，来得猛烈，沈岁安心下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更多的心绪思索，只记得最后她倒下之时，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师不晦的脸。

　　*

　　药效终于起了作用，师晏旸松了口气，瞧着怀中人十分苍白糟糕的脸色默默松了口气，“也就这样能不倔。”

　　话落，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将人裹住，带着沈岁安以极快的速度赶回景城内，一刻也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