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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纸条 一场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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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春雨一场暖。
开学不到一周,一场瓢泼大雨下的空气黏腻潮湿,不但没暖,先寒了七度。
众住校生瑟瑟发抖的扯出羽绒服,没羽绒服的只能大喊呜呼哀哉,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套在身上。
延钰没拿厚衣服,也不想把自己包成茧,只好靠一把铮铮铁骨撑着。
教室暖气没停,还算暖和,卫生间却连点阳气都没有,延钰踏进去半步,冷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恨不得转身就走。
两个女生站在洗手台前,从她进去开始扒拉刘海,一直扒拉到她出来。
延钰等了一会儿,见两人又掏出几根唇釉,高高兴兴的试起色,只好侧身挤进去洗手。
水龙头开着,延钰微微低头,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死活要占着洗手台。
水池里静静躺着一小摞课本,湿了一半。
延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摞书不是这俩人的。
三个人沉默着立在原地,俱有些为难。
孙怡宁和她认识,打了个圆场:“私人恩怨,班长快走吧,不关你的事。”
延钰关了水龙头,站在原地没动,还真有点犹豫要不要掺和。
她跟孙怡宁不算熟,但以孙怡宁为中心的那圈人八卦不断,在高二也算风云人物,掺和错了估计毕业之前都不得安生。
而且孙怡宁爷爷是校长。
另一个姑娘好像叫什么什么瑶,不是她们班的,胆子明显小的多,看氛围不对,扯了扯孙怡宁想走。
孙怡宁翻了个白眼:“干什么啊,怂不怂?”
什么瑶不说话了。
延钰看了眼孙怡宁:“这谁的书?”
孙怡宁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抠起指甲:“你不认识……行了行了,这事又跟你没关系,管那么多干嘛?”
延钰看她那混混样就烦。
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管的太严,矫枉过正,孙怡宁从初中就喜欢和群黄毛玩,又是谈烈爱又是认亲戚,延钰初中也和她一个学校,天天听她国旗下念检讨。
冲水声响起,最靠里隔间的门吱呀一声拉开,走出来一个单薄的身影。
刘黎合上门,视线淡淡的三人身上略过去,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向洗手台。
延钰挡在洗手台前边,刘黎看了她一眼:“麻烦让让。”
那表情不像在说让让,像在说滚。
延钰啧了一声,没动。
刘黎也不在意,贴着她站定。
水流哗哗的冲着课本扉页,这人没看见水池里有东西似的,洗了手又弯下腰,鞠了一捧水扑在脸上,沾了水的头发看着更黑,黏在脸侧,衬的她越发唇红齿白。
孙怡宁暗骂了句装货,转身就要走。
刘黎这才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翻开湿透的课本,内页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刘黎。
拖把被抄起来扣在孙怡宁背上的时候,延钰都没反应过来,连句卧槽都没来得及讲,赶紧过去拦下。
谁能想到好端端一人二话不说就要暴起?
为了把刘黎制住,延钰也挨了一棍,转头孙怡宁要趁机过来补几巴掌,延钰赶紧转了个身把刘黎挡住,又硬生生挨了几拳头。
不是,这孙怡宁瘦的跟棍似的,打人咋这么疼?
延钰抽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这是厕所,脸都绿了。
这都是为了什么?
活动了这一趟出了一身汗,一阵冷风吹来,延钰打了个喷嚏,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的热源搂紧。
刘黎不习惯和人肢体接触,挣了下挣不开,有点无语,偏头避开她的呼吸。
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从鼻腔里飘进来,盖住卫生间里的消毒液味,刘黎抬起的脚一顿,又放下去。
延钰没空关注刘黎的小动作,苦口婆心地劝导两人放下武器,不然一会保洁阿姨要告班主任,杨雨晴能把她们四个抽成陀螺玩。
没人理她,孙怡宁兀自破口大骂,字脏的刘黎握紧拖把,一个跨步又要上手,延钰怕他把人打出个好歹,赶紧拉回来,百忙之中还不忘分出一只手扯住孙怡宁的领子,警告:“差不多得了,还是你想和我练练?”
延钰个子比很多高中男生都高,挡在刘黎前面把她遮的严严实实,没看见延钰说完这话,孙怡宁下意识缩了一下。
高中学业重,南林一中算管的宽松的,一片沃土给整天混日子闲出病的那几个提供了充足的空间争当风云人物。
一时间高二各班纷争不断,酝酿出一场群架的雏形。
据流传出的版本,应该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群人齐聚烂尾楼论道,约好了生死不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延钰,以一当十,打趴了始作俑者,把一群人绑成一串送进了警察局,成功获得了学校的嘉奖。
一中老大大业中道崩殂,颜面尽失,自然要在她身上找找场子。后来又找了个时间,带着一群小弟去堵人。
这场架见了血,据目击者说,延钰砍人比对面还狠,后来一传,不知道怎么变成延钰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
生活乏味,总有那么几个人要被挑出来八卦一下,这事之后老有人在校园墙上挂延钰表白,说她是“守护校园安宁生活的骑士”。
延钰被雷的外焦里嫩,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件事奠定了她的江湖地位,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高二上学期期末,被一个女生堵在教室门口表白。
延钰长得好看,鼻梁高挺,眉眼浓而烈,眼尾稍稍上挑,又常带着笑,跟人相处的时候总能不经意苏那么一下,老是被开玩笑说要是她是男的肯定追她。
延钰平时都当笑话听,真被人堵了才开始正视这个事,严肃的说明自己只是迷人了一点,但真没有喜欢女生。
孙怡宁两次都是目击证人。
想到延钰那天的英姿,孙怡宁打了个颤,她虽然混的开,到底有朵温室小花的自觉,家里不让碰的一概躲远,不敢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延钰盯着刘黎:“你干嘛打人?”
刘黎点了点自己:“刘黎。”又朝水池扬了扬下巴:“我的书。”
“那也不能打人啊。”
刘黎置若罔闻,踢了踢延钰的脚:“能松开了吗,正义使者。”
延钰丝毫没有多管闲事的自觉,松开手,又去盘问孙怡宁:“你弄人家书干嘛?”
孙怡宁撇撇嘴:“你问她呗,干了什么亏心事她自己心里清楚。”
“神经病。”
“你聪明,装的高岭之花似的,背地里给别人男朋友传小纸条,要不要脸?”
都什么脏词,延钰听的直皱眉。
不过给她男朋友传纸条……
延钰看了眼刘黎,不大相信,不说这跩的二百五似的性格,她就长了张不需要给谁写小纸条的脸。
但话又说回来,人都有个小众癖好,万一她就爱传纸条呢?
延钰又看了眼刘黎,没想到刘黎正盯着她,两人不小心对视,都愣了一下。
这么一愣,延钰想起孙怡宁男朋友是哪位了,三班那个特爱表现自己的男生,长得还行,但性格一言难尽,估计是家里有点小钱,自信的要命,天天拿谁谁和自己暧昧当谈资。
刘黎恍然。
这两人跟着她好几天了,上课阴阳怪气,下课走哪跟哪,没事就给她添点堵。孙怡宁的社交范围还不小,到处讲她的“风流韵事”。这种消息一向传的飞快,那些伴随窃窃私语投过来的目光,是善意还是恶意太明显了,隔壁甚至有人打听“你们班是不是有人当小三出去开房,被人家女朋友发现之后狠狠甩了一巴掌?”
简直……离谱。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确实写纸条了,”刘黎似笑非笑:“你看见了是吧,你男朋友怎么说的,说我对他有意思?”
孙怡宁默认了。
脑子卖火锅店吃了吗,说什么信什么。
刘黎有点烦:“ 你男朋友在校园墙公然买卖我的联系方式,我再三警告无果,约他出来说明一下,你发现的纸条是那张吧?”
“他穿的鞋一双大几百,和别人说家里有钱,爸妈非得给他买,他和我说家里穷,不小心虚荣了,让我原谅他。”
“这纸条怎么来的他一清二楚,不敢和你说实话,倒敢给自己脸上贴金,这种人,我沾一点都嫌恶心。”
延钰叹为观止。
孙怡宁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都憋红了:“我怎么相信你一面之词,证据呢?”
“卖我号的帖子现在都没撤下来,自己去搜。”
“……手机被收了。”
延钰热闹看够了,想到什么,突然说:“今天晚自习吧,把那男的叫下来说明白,到时候该赔礼的赔礼,该道歉的道歉,成吧?”
看了眼孙怡宁,延钰补充:“要不然我现在去告老师。”
“你小学生啊?”
延钰摊手:“就说行不行吧。”
孙怡宁一咬牙:“晚八点小花园,谁不来谁孙子!”
延钰看向刘黎,以为这个漂亮刺头会反对,结果她只是淡淡点头:“周四晚上广播室,公开道歉。”
“公开就公开!”
孙怡宁气势汹汹地走了。
延钰站了一会,试图和刘黎搭话:“你哪个班的?”
“文二。”
“我叫延钰。”
“我知道。”
“你认识我?”
“荣誉榜照片贴满了。”
延钰语塞,不好意思地捋了把头发:“哎,报名那天咱俩路上碰过面,我就站一红绿灯旁边,记得吗?”
“嗯。”刘黎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延钰被这一眼冻在原地,感觉匪夷所思。她自觉做了好人好事,虽然并不期待被救助人对她感恩戴德,但好脸色总能赏一个吧?
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
因为那张脸升起的一点微妙好感瞬间消耗殆尽,延钰心里呲了朵愤怒的小火花,心说这性格也是该,哪天被打一顿就知道嗷嗷叫了。
*
从刘黎进教室门开始,教室里就窃窃私语不断,相熟小圈子视线在空中轻飘飘一碰,挤眉弄眼的传递消息。
刘黎习惯了,目不斜视地回到靠窗的座位。
桌上摆着杯不知道哪来的奶茶,贴了个挺可爱的粉色花花便利贴,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周围好几个人的视线若有似无的瞟过来,刘黎拿起便利贴扫眼了一圈,没看出来是谁的字。
同桌给她使了个眼色,刘黎顺着看过去,那男生脸有点红,见她看过去立刻收回视线,捧着书坐的端端正正。
等大课间人少的时候给他塞桌兜吧。
上课铃响了,刘黎把奶茶放自己座位底下,翻开课本。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树枝,撒在课本上,刘黎盯着那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早读就要考,这么长,怎么背的下来。
鼻腔里好像还停留着刚刚的皂荚香,刘黎轻轻吸了一口,垂下眼睛。
好闻。
和想象中一样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