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9、人间橘香 温樱禾回归

　　刺眼的白光持续席卷视野，失重的眩晕感层层包裹躯体。温樱禾下意识微微闭眼，指尖还残留着先前樱纹钥匙的冰凉触感。耳畔枯樱簌簌飘落的声响、公寓长廊阴冷的风声，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
　　等感官重新清晰时，双脚稳稳踩在平整的地砖上。
　　熟悉的简约客厅映入眼帘，暖白色灯光柔和洒落，空气里没有落樱暮街那股腐朽花瓣的寒气，只剩下她平日里常备的清茶淡香。这里是她现实中的居所。
　　怪谈游戏强制传送结束，她平安回到了现实世界。
　　温樱禾站稳身形，缓缓环顾四周。房屋一切如常，时钟安静走动，窗外是城市入夜后的万家灯火，喧嚣隔着玻璃隐约传来。视线下移，客厅茶几旁的地板上，滚着两只表皮微微发皱的橘子。
　　她微微一怔。
　　这是进入副本之前，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仓促被游戏拉扯带走时不慎碰落在地。短短一场副本历险，于她而言历经数日生死拉锯，可现实仅仅只流逝片刻。橘子静静躺在原处，果皮没有破损，像是在无声提醒她，落樱暮街所有惊悚遭遇，横跨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之间。
　　若不是脑海里清晰留存着副本内所有遭遇、泛黄相片上年幼的墨祈、那本写满痛楚的日记，她几乎要以为落樱暮街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噩梦。
　　【叮咚——系统通知。】
　　冰冷刻板的电子音凭空响起，悬浮的淡蓝色光屏在她眼前展开。
　　【恭喜玩家温樱禾通关高危副本【落樱暮街】。
　　副本评级：A。
　　通关评价：善于剖析规则，抓住双向博弈裂隙，恪守信义，无主动残害同行玩家行为。
　　奖励发放：精神抗性增幅、道具【樱雾碎片】×1，积分4700，特殊武器【樱纹银匕】。】
　　光屏自动跳转物品栏，两样物件并排陈列。
　　一枚半透明、萦绕淡淡暗色樱雾的碎片静静悬浮；一旁躺着一柄小巧精致的短匕，刀身镌刻连绵樱花纹路，银光温润，正是【樱纹银匕】。
　　温樱禾轻点武器，详细介绍弹出。
　　【樱纹银匕（稀有）
　　来源：落樱暮街本源馈赠
　　特性：对执念衍生怨灵具备高额伤害；持有者秉持信义之时，刀刃樱纹短暂发光，小幅提升精神防御。
　　限制：不可用来伤害恪守约定的智慧生灵。】
　　温樱禾若有所思。这件武器带着墨祈母亲的本源气息，算是副本屋主赠予她的额外回馈。
　　同源存在。
　　温樱禾目光一顿，第一时间想起墨祈。
　　副本崩塌之时，墨祈说自己依旧困于永夜，不会随着副本消散离开。落樱暮街只是依托他母亲执念诞生的一隅空间，执念瓦解，副本封闭，但属于他的枷锁从未消失。
　　同时，她又想起那一对樱花银夹。一枚被她送给墨祈妥善收好，另一枚当做心意之礼，赠予了墨祈的母亲。一对信物分隔两处，终究无法圆满。墨祈当时的调侃言犹在耳，催促她寻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礼物，弥补这份缺憾，履行两人之间的约定。
　　“还真是念念不忘。”温樱禾低声轻喃，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她弯腰，伸手拾起地上滚落的橘子，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进入副本前她还想着空闲时剥皮品尝，谁知转眼便踏入生死怪谈。她将橘子摆回玻璃茶几，伸手摸向发间。原本佩戴银夹的位置空空如也，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发丝。副本之中送出另一半发夹的画面依旧清晰。
　　正在沉思，通讯终端震动起来。屏幕弹出联系人——林晓。
　　接通通讯，少女略带激动又后怕的声音立刻传来：“樱禾！你平安回来了对不对？我刚刚成功脱离副本，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现实世界了！落樱暮街实在太吓人了！”
　　“我已经到家。”温樱禾语气平和，“大家都顺利撤离了吗？周凯他们几人怎么样？”
　　“全都出来啦！系统统计我们这支小队全员存活，简直不可思议！”林晓语气兴奋，顿了顿，又小声感慨，“奖励你拿到什么了？我只领到基础积分和一瓶精神药剂。对了，直到现在我还没能消化所有真相，没想到那位神秘强大的墨祈，副本屋主居然是他母亲……他承受的东西太多了。”
　　“我拿到一块樱雾碎片，还有一柄樱纹短匕。”温樱禾简单回答。
　　“哇！专属武器！也太幸运了！”林晓十分羡慕，“看来屋主真的很认可你。”
　　两人隔着通讯简单交流一阵副本内的经历，林晓依旧对主卧看到的相片与日记耿耿于怀。
　　“说起来，墨祈还留在副本里吗？系统给出的副本公告说落樱暮街已经永久封禁，以后不会再随机开放。我们是不是再也遇不到他了？”
　　温樱禾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橘子，轻声回应：“不一定。他不属于落樱暮街，副本封禁困不住他，只是想要再次碰面，需要契机。”
　　结束通话，温樱禾放下终端。
　　怪谈游戏连通无数独立副本空间，人类玩家被随机拉入不同领域，而像墨祈这样诞生于永夜、游离在副本规则之上的存在，极其罕见。她不知道下一次相逢会在何时，在哪一处诡异之地。
　　短暂休整过后，温樱禾起身走向厨房，烧一壶热水冲泡清茶。滚烫的水汽升腾，稍稍抚平经历生死副本后潜藏的疲惫。接连数日紧绷神经，在落樱暮街不断与诡异博弈、拆解规则，精神早已负荷沉重。
　　沸水灌入白瓷茶杯，清淡茶香缓缓散开。温樱禾端着茶杯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两只橘子上，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顾内。
　　她想起墨祈脖颈镌刻、永难消退的银纹，想起日记本里稚嫩又绝望的字迹。年幼的他甘愿独自承担可怖诅咒，以为能够守住至亲，最终依旧只剩一场空。漫长岁月独自囚禁在永夜，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执念化作副本，重复无休止的等待与失望。
　　还有两人定下的约定。他握着半枚樱花银夹，静静等候她兑现回礼。
　　温樱禾拿起一只橘子，指尖慢慢摩挲果皮纹路。现实安稳平和，没有漫天黑樱，没有伺机狩猎的怨灵，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暗藏杀机的规则。可经历过落樱暮街之后，她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单纯把怪谈副本当作一场求生游戏。
　　她再次打开游戏个人面板，细细端详【樱纹银匕】，又点开【樱雾碎片】反复查看说明。极低概率感知同源存在，也就是说，倘若墨祈靠近，碎片或许会产生异动。
　　温樱禾将两件特殊道具妥善收进系统储物格，随后剥开橘子。清甜的果肉香气漫开，和副本里腐朽沉闷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一瓣橘子入口，甘甜滋味驱散心底残存的阴冷。
　　就在这时，游戏光屏再次弹出一条匿名公告。
　　【高危副本【落樱暮街】正式封锁，永久关闭匹配通道。所有相关衍生怨灵尽数消散。】
　　确认副本彻底消失，林晓说得没错，依靠执念构筑的空间不复存在。可温樱禾清楚，墨祈不受这份公告约束。副本只是一处落脚点，并非他的牢笼。
　　她放下橘子皮，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憩。想要在无尽副本洪流里再度遇见墨祈，无从刻意寻找，只能静待缘分。但她默默记下约定，真到重逢那日，她不会随意敷衍。
　　不知安静歇息多久，终端再度弹出游戏推送。新一轮副本匹配通道即将开启，玩家可以自愿报名等候传送。无数未知怪谈空间等待开启，新的危险、新的规则裂隙，还在前方潜藏。
　　温樱禾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褪去倦怠，恢复一贯的冷静通透。
　　现世的短暂安宁只是中场休息。茶几上残留橘子的清甜香气，是属于人间的温柔凭据；储物格里的樱雾碎片与樱纹银匕，是她与永夜主宰一场“礼尚往来”博弈的印记。
　　她伸手拿起终端，指尖悬在报名按钮上方。
　　落樱落幕，故事并未终结。下一处诡异副本，或许藏着重逢的契机。
　　温樱禾指尖轻点光屏，唤出樱纹银匕。短匕凭空落在掌心，冰凉触感真切无比，刀身流转细碎银辉，樱纹纹路仿佛缓缓舒展。她轻轻屈指摩挲刃身，忽然想起墨祈脖颈永恒不散的银纹，二者纹路隐隐相通，想来这件武器暗藏母子二人同源的力量。
　　她尝试催动一丝精神力，匕首樱纹微光乍现，一股温和的屏障笼罩周身，果然印证道具描述。有这件兵器傍身，往后遭遇怨灵，她便多了一重底气。
　　温樱禾将银匕收回储物空间，拿起剩下一半橘子慢慢品尝。甘甜滋味萦绕舌尖，她心中已然开始思索，该寻什么样的礼物赴和墨祈的约定。普通物件入不了永夜主宰的眼，她需要一件真正独属于自己、承载心意的东西。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绵延不绝。温樱禾深吸一口气，点开副本匹配界面。前路依旧遍布未知怪谈，无数规则陷阱等待破解，但她不再只有孤身一人。樱雾碎片隐隐蛰伏感应，樱纹银匕静静待命，她静静等候，期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