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38、客满裁屋 男子窥后门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布料上晃出细碎残影，缝纫机咔嗒的声响断断续续飘在雨幕里。五人各自守着操作台，指尖穿梭丝线，方才白雾困住苏宇的惊魂一幕还萦绕心头，没人再敢靠近靠墙堆放旧衣的储物柜。
　　苏宇放慢裁剪的动作，时不时侧头瞟一眼那件惹出异象的旧棉服，布料上淡褪的樱花刺绣被油灯照得若隐若现，看得他心底发紧。林晓握着软尺反复丈量衣身，视线始终锁死被麻布封死的二楼楼梯口，指尖无意识摩挲外套口袋里的护身符，时刻警惕周遭动静。周凯一边整理各色丝线分捆摆放，一边不动声色扫视店铺门窗，暴雨不断冲击木质窗框，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整条老巷静得只剩雨声与屋内的针线响动。
　　温樱禾指尖捏着细针，余光落在身侧墨祈手边的深色毛料，方才他悄悄蹭过她手背的触感还清晰留存。她悄悄凝神，无声捕捉身旁人的思绪【等雨停，若是这间铺子藏着隐患，我一定护好她和所有人】，心底泛起细微暖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头继续缝制衣摆。
　　墨祈察觉到身侧少女片刻的失神，微微偏头，压低嗓音询问：“累了？”
　　“还好。”温樱禾轻轻摇头，指尖点了点摆在布料边角的银线樱花配饰，示意自己时刻带着护身物件。
　　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店铺紧闭的木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捶打声，伴随着几道慌乱的呼喊，打破了店内压抑的平静。
　　“开门！麻烦开下门，外面雨太大，实在无处躲避！”
　　“求求店家容我们暂避片刻，雨势稍小我们立刻离开！”
　　店主原本静坐柜台，指尖摩挲老旧铜顶针的动作骤然停下，脸上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加深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缓缓起身走向木门。
　　温樱禾下意识凝神，瞬间捕捉到店主汹涌翻涌的内心念头【又来人了，多一些人缝制新衣，距离填满心底空缺便更近一步，当年没能做完的樱花棉袄，总会有人替我完成】，她心头一紧，立刻抬手轻碰墨祈的手腕，隐晦示警。
　　墨祈瞬间领会她的暗示，不动声色站起身，缓步走到门边一侧，目光戒备地锁定木门。周凯、林晓与苏宇也停下手中针线，齐齐望向门口，握紧手边剪刀、软尺，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厚重木门被店主缓缓拉开，裹挟雨水的冷风卷着细碎水雾涌入店内，五名浑身湿透的玩家狼狈挤进门中，身上衣衫破损，神色满是奔波后的疲惫，还有两人手臂带着浅浅划伤，想来是在别的副本受了伤。
　　这五人刚站稳，便注意到店内已经有温樱禾一行人，纷纷露出意外神色。为首一名短发女人目光扫过满屋子缝纫机，又看向面带浅笑的店主，率先开口询问：“店家，我们一行人遇上暴雨，想在此躲雨，不知是否方便？若是需要付出代价，我们可以拿出积分或是物资交换落脚的地方。”
　　店主侧身让出进门的通路，声音平缓无波：“躲雨无妨，只是我店内加急成衣欠缺人手，若是你们愿意留下来一同缝制，不仅能避雨，结束后还能拿到丰厚酬劳。若是不愿做工，只能在门厅等候，不可随意触碰店内布料与旧衣，午夜十二点必须停下所有动作。”
　　几名外来玩家对视一眼，屋外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巷子里没有第二处遮风挡雨的地方，短暂商议过后便点头应允。
　　“我们愿意留下来帮忙，只求店家容我们待到雨停。”
　　店主笑意更浓，转身从储物隔间又搬出五捆全新布料，分配给新来的玩家，一一分发剪刀、顶针与丝线，简单重复一遍先前定下的规矩，才重回柜台静坐，目光在店内十人的身上来回游走。
　　店内空间瞬间拥挤起来，十台缝纫机同时运转，咔嗒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新来的几名玩家各自找操作台落座，有人自顾自低头裁剪布料，有人低声互相吐槽之前副本遭遇的凶险，还有两人好奇打量四周堆叠的旧衣裳，险些伸手触碰，被短发女人及时拦下。
　　“别乱碰那些旧衣服，方才我们进门时隐约看见屋内飘着白雾，恐怕有古怪。”短发女人压低声音提醒同伴，目光警惕地扫过温樱禾一行人，主动走上前，“各位，我们是临时组队的散人小队，方才多谢店家收留，不知你们在此待了多久，这间铺子有没有需要格外避开的禁忌？”
　　周凯上前半步，语气沉稳，简单告知对方白雾围困人的隐患，以及午夜停针、不可损毁布料的规矩，没有过多透露店主藏在心底的执念。短发女人连连道谢，转头叮嘱自己小队所有人安分守己，专心缝制成衣。
　　人群之中，一名年纪不大的男生心不在焉，裁剪布料时频频转头看向储物柜里堆叠的旧衣，嫌众人叮嘱太过啰嗦，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窗外惊雷吸引，悄悄挪到柜子旁，伸手便去拉扯那件绣着樱花的旧棉服。
　　“别碰！”苏宇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出声制止，可惊雷炸响盖住了他的提醒，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男生指尖刚触碰到棉服布料，浓稠纯白的雾气轰然从衣物内部翻涌而出，飞速扩散开来，瞬间将那名男生整个人包裹进去。白雾隔绝了他的视线，无数纤细漆黑的丝线从棉服缝隙疯狂窜出，如同有自主意识般缠绕上他的四肢。
　　男生惊慌失措地胡乱挥舞手臂，手中剪刀脱手落地，喉咙里溢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可丝线越缠越紧，顺着皮肤缝隙钻进皮肉，针脚细密地在他肌肤上来回穿梭，硬生生将他的嘴唇、眼皮、四肢全部缝合束缚。
　　他的惨叫迅速微弱下去，身体被丝线层层捆扎，如同一件等待完工的成衣，无力瘫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新来的几名玩家瞬间吓得失声尖叫，短发女人双腿发软，僵在原地不敢上前，恐惧死死攥住所有人的心脏。
　　墨祈快步上前，抬手将温樱禾护在身后，随即拿出随身短刃，刀刃泛着淡淡的微光，劈砍向四处蔓延的黑丝线。周凯、林晓也上前帮忙拉扯，温樱禾指尖捏住那枚银线樱花配饰，配饰溢出细碎银辉，缓缓驱散周遭漂浮的淡薄白雾，阻拦丝线继续向外扩散。
　　等缠绕四周的丝线失去力量软塌落地，地上只剩下一具被密密麻麻丝线缝合、毫无生气的躯体，触目惊心。
　　短发女人浑身发抖，扶着身旁同伴勉强站稳，转头对着温樱禾一行人声音发颤地道谢：“多谢……多谢方才出手阻拦，若不是你们提醒，我们恐怕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店内旧衣都承载着深重的心结，随意触碰便会引来致命丝线，千万留心。”温樱禾轻声叮嘱，心底清晰捕捉到不远处店主冰冷又满足的思绪【又多一人完成布料的归宿，距离圆满又近了一步】，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墨祈站在她身侧，悄悄压低声音：“这家店主的执念远比我们想象更深，现在又多了五名玩家，若是所有人都无法安分完成成衣，午夜之后恐怕会生出更大的变故。”
　　周凯闻声点头，目光扫过店内十台不停运转的缝纫机，沉声道：“我们分头留意新来的几人，提醒他们安分做工，不要随意四处触碰杂物，尽量安稳撑到天亮。”
　　众人纷纷应下，各自回到操作台继续缝制衣衫，方才那惨烈的一幕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再无一人敢分心张望储物柜。十道身影在昏黄油灯之下埋头忙碌，窗外暴雨依旧呼啸，屋内丝线穿梭的声响连绵不绝，柜台后的店主静静坐着，指尖反复摩挲老旧顶针，含笑的目光，沉沉笼罩着店内每一个人。
　　屋内死寂只余下缝纫机单调的咔嗒声，方才那人被丝线缝合的尸体被白雾缓缓裹起，拖进储物柜深处，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的惨剧只是众人的幻觉。
　　新来的玩家个个面色惨白，死死攥紧手中针线，连抬头环顾四周的胆量都无，生怕再触碰到任何一件旧衣。方才出声提醒的短发女子频频看向储物柜，指尖止不住发抖，缝制布料的针脚歪歪扭扭，好几次扎破指尖，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柜台后的店主缓缓起身，缓步穿过一排排操作台，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紧绷的侧脸，嘴角笑意温和，眼底却毫无温度。他停在方才出事的空位旁，伸手拾起掉落的剪刀，指尖抚过缠在地面残留的黑丝，轻声道：“不守规矩，便要化作布料，供我缝补遗憾。”
　　话音落下，几缕细丝线悄无声息飘向一名偷摸打量后门的年轻男人。不等他反应，丝线钻进口腔，细密针脚飞速缝合他的双唇，又顺着脖颈缠绕四肢。男人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闷响，顷刻便被丝线层层缝裹，软倒在地。
　　墨祈立刻将温樱禾护紧，短刃横在身前，银辉与黑丝不断碰撞，压抑的绝望彻底笼罩整间裁缝铺。
　　温樱禾低头盯着手中布料上的樱花暗纹，指尖轻轻摩挲银线配饰，心底清楚，这间藏着无尽遗憾与杀戮的裁缝铺，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阅读提示：最后那个年轻男人是偷偷跑进来的，想要避雨，但是不想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