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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府 大雨倾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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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天色忽然暗沉,黑云翻涌,雨来得猝不及防。
长街上,一柄柄油纸伞不断撑开,雨水落在桐油糊过的伞面上,噼啪作响。
来不及收摊的小贩连收卷了货物躲雨,着急忙慌地钻进街边的茶馆避雨。他一面擦拭身上的的雨水,一面忧虑望着外头的纷纷风雨,路上行人匆匆,即便撑着伞也被疾风卷得难以行走。
茶馆的伙计给他上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味道淡得像茶叶渣子。
小贩焦急地等着,茶叶渣子也喝得快见底时,茶馆门口终于踏进个男人。来人身形高大,打扮利落,衣着像是某个大户家里的管事。
小贩连忙起身,堆笑道:“您快坐快坐。”
说着要喊小二上壶好茶,男人却把手一拦,把手上的油纸伞放在屋檐下,“不必,我赶时间,你把货拿给我就行。”
他说话直接,用词也不像那些装腔作势的管事。小贩赶紧拿了货来,“您看,这些是上好的胭脂水粉。这个用了玫瑰汁子调的香粉,您闻闻,可香了。”
任凭小贩如何说得天花乱坠,男人也没什么反应。他查了一遍货,确认没有问题,便交了钱走了。随行的小厮从小贩手里接过脂粉,小贩乘机悄悄塞给他一盒胭脂并几块碎银,喜笑颜开:“您慢走,傅二爷。”
两人走后,小贩哼着小曲叫来伙计,“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再来盘五香瓜子。”
伙计打趣:“呦,恭喜您发财!”
小贩得意一笑:“还不是多谢傅二爷,愿意赏咱一口饭吃。”
“傅二爷?您说东府家里那个管事?”
小贩点头,“正是。”
伙计一听便说:“听说东府老爷要下江南当官,不日就要外放,傅二爷也要跟着去呢,您这钱啊,可省着点花吧。”
所谓东府,是在乌衣巷最东边的安乐侯府。平日为了避讳,便称之为东府。
这位傅二爷,是如今东府的二管家,也是老管家的儿子。老管家半年前去世了,许多事便都由这位傅二爷管着,傅二爷倒不是凶恶之辈,他们几家商户平日也是受了不少恩惠方便。
雨水凶猛,很快顺着屋檐落成一片湍急的水帘。
傅洲让小厮把买来的胭脂水粉分给各个房的丫鬟仆妇,自己回去休息了。他可以不想再听她们在耳边叽叽喳喳,听得他头都痛了。
可是,避了一个小麻烦,眼前却来了个大麻烦。
傅洲走进书房,就见家里的三少爷,直愣愣跪在老侯爷跟前,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
老侯爷已经气得横眉倒竖,砚台都摔得四分五裂。
傅洲送了茶水上桌,正要走,侯爷叫住他:“你把他带回屋去,禁足一个月!每日的功课你亲自盯着!”
傅洲只好走到三少爷身边,“请吧,少爷。”
傅洲领着泫然欲泣的三少爷出门,却在门口遇见了大少爷。
“大少爷,您回来了。”傅洲礼貌问候,换来的是大少爷轻蔑的冷哼。
说实在的,他实在不知道哪儿得罪这位大少爷。
路过后花园的荷花池,雨打荷花,别有风味。
傅洲看向身边矮矮的委屈的三少爷,“您怎么惹老爷生气了?”
三少爷十四岁,每日不是上书院就是练骑射。他其实读书不错,骑射也不差,但较之于那位样样出色的大少爷倒显得平庸了。
三少爷说:“今天学堂上大家作飞花令,夫子说我说的是艳诗,告了父亲,父亲说我不三不四,发了好大一通火。”
“您说了什么?”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凭傅洲的了解,应该不止这点事。
“还有?”
三少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和红玉说话被父亲听见了。”
三少爷被送回房,临了还央求傅洲:“傅管事,你帮我去看看红玉,千万别让父亲把她赶出去,都是我害了她。”
傅洲看着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青少年,无奈叹口气。他又不是班主任,早恋也要管。
三年前,傅洲凭空出现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悬崖下。他穿着现代的运动服,注视着这一天唯一路过的,一身古代衣袍,胡须飘飘的老管家。
他茫然的眼神和怪异的外貌引起了路过的老管家的注意,老管家是回家奔丧。大概是触景伤情,想到自己一辈子孑然一身,怕是没有个养老送终的,就把来历不明的傅洲认了儿子,两人恰好还都姓傅,老管家越发觉得这是天命定数。
他让傅洲先回老家独自住了半年,等头发长了些才带回侯府,从扫地的奴仆开始,一步步往上走。半年前傅管家去世,傅洲给他办完丧事回来后就被提拔,加上又立了功,把庄子上积压的陈年老帐都收回来了,大大得了脸面。
府里的总管家年事已高,也不想多在外奔波。像是给底下丫鬟仆妇买胭脂水粉、茶叶点心、衣料针线这种杂事就自然落到了傅洲头上。
往常管事都是雁过拔毛的德行,从中吃得不少油水,买的东西都是次货,丫头们便只好再使私房钱重新买。
但傅洲没这个兴趣,他只让手底下的小厮混点好处,自己分文不取,尽量选些好的东西给她们。
他在府里上上下下都混得开,下人敬他,主子们也都觉得他不错,连老爷都对他信任有加。
只有那一位大少爷,每每见了都是嫌恶地一皱眉,厌烦极了。
傅洲和这位大少爷没什么交集,也不明白他嫌恶他的原因。
不过,傅洲并不在乎。他才不管什么讨厌不讨厌的,他只想找到回家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