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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落空 窗台角落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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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带着夏秋交替的凉意,吹在温榆的脸上。
从画室走出来之后,她并没有急着回花店,也没有骑车回家。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叶子慢慢染上浅淡的黄,落日把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温榆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手里还攥着那本从画室拿出来的散文书。
书页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巴掌落在沈寂脸颊上那一声脆响,到现在还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
还有那个温柔又偏执的吻,木盒里尘封多年的小物件,那一幅画着小黄鸭头盔的油画,最后他低低说出的那一句对不起。
所有画面交叠在一起,乱糟糟地塞满她的脑子。
那天晚上她很晚才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
接下来的三四天,生活好像重新回归了原本的轨道。
温榆准时打开花店的卷闸门,开窗通风,打理店内成片的花材。
鲜红的玫瑰开得热烈饱满,层层叠叠的花瓣馥郁浓香,澄澈的洋甘菊缀着细碎白瓣,干净又温柔,被她细心分拣、修剪、打包,摆放在阳光最好的货架上。
客人进来挑选花束的时候,她可以从容地报价、包扎,脸上也能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切平静都是装出来的。
窗台角落那盆养了许久的栀子花,早已过了花期。
曾经缀满枝头的雪白花瓣尽数凋零,翠绿的枝叶慢慢失去了生机,落了一地枯瓣,再也寻不到半分清甜花香。
有时候客人走了,店里安安静静的,她盯着窗外路过的行人,思绪会不自觉飘回画室。
明明是她亲手斩断了这么多年的暗恋,明明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可心口那块空缺,怎么都填不满。
她会下意识想起少年时期偷偷望向沈寂的那些午后,想起每一次满怀期待,最后又被他冷淡推开的瞬间。
喜欢不是说收回,就可以立刻消失的。
这天收完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温榆给阮桃发了消息,约在一家僻静的清吧见面。
灯光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酒香气,角落的位置刚好适合说一些藏在心底的话。
阮桃先到的,看见温榆推门走进来,第一眼就察觉到她状态不太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怎么看着这么憔悴?这几天都没休息好?”阮桃推过去一杯低度数的果饮。
温榆坐下,指尖绕着玻璃杯的杯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画室里面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一句讲给阮桃听。
从回去拿书,无意间打开柜子看见那个小小的木盒,盒子里面早被她遗忘的黑发圈、星星吊坠,还有那一幅沈寂偷偷画了她的油画。
再到后来沈寂突然拉住她,那个落在唇上克制又沉重的吻,她拼命想要推开,挣扎无果之后,情绪崩溃扬手扇出去的那一巴掌,还有沈寂只留给她的三个字——对不起。
温榆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并没有表面那么无所谓。
阮桃越听越震惊,眼睛一点点睁大,手里的吸管都停在了半空。
她只听温榆从前随口提过沈家会来一个姐姐,也知道那个苏晚就是沈寂的相亲对象,却从来不知道背后藏着这么多复杂的纠葛,不知道沈寂竟然偷偷保存了温榆年少那么多东西。
“天呐……原来他早就在意你了?”阮桃皱紧眉头,“可在意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躲开你,让你一个人难受?”
“我不知道。”温榆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涩意,“他有他不能说的难处,我好像听懂了,可我没有办法一直等下去。”
“我耗了这么多年,每次给自己打气,又被他的冷淡打回原形。那天打完那一巴掌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再陷进去了。”
两个人安静了很久,酒吧里面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
阮桃看着温榆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一阵心疼。
她太清楚温榆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一段看不到尽头的暗恋,反反复复自我内耗,好不容易摊开所有心事,最后还是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阮桃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斟酌着开口。
“温榆,有件事我纠结好几天了,本来我觉得现在跟你说这些不太合适。”
温榆抬眼看向她。
“我有一个朋友,人挺稳重的,性格也温和,年纪跟我们差不多。”阮桃连忙摆了摆手,生怕温榆误会,“你千万别多想,我不是逼着你马上谈恋爱,也不是要给你安排相亲。”
“我就是看着你天天困在和沈寂这段事里面走不出来,心里替你着急。总不能往后的日子,你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吧?”
“我的想法很简单,有空你们可以就当普通朋友吃一顿饭,多认识一个人而已。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不想继续来往也完全没关系。只是希望你可以把目光稍微挪一挪,不要所有情绪都拴在一个没有结果的人身上。”
温榆听完,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想到阮桃会突然说起这个。
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居然还是沈寂的脸。
哪怕已经决定放下,可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重新认识一个新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温榆轻轻垂下眼皮。
“我明白你的好意,你也是为我好。”她声音轻轻的,“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去接触新的人。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聊天,我就觉得很累。”
“先缓一缓吧,好不好?”
阮桃看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有继续勉强,叹了一口气。
“行,我不逼你,我就是跟你提一嘴,这个男生我先帮你记着,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调整好了,咱们再说。”
两个人又坐了很久,聊起从前上学时候的小事,慢慢冲淡了一点沉重的气氛。
分开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温榆独自回到出租屋。
她躺在床上,阮桃刚刚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
认识新的人,是不是就真的可以把沈寂忘掉?
她没有答案。
私人画室内。
温榆离开之后,偌大的空间就只剩下沈寂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脸颊上面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掌印,皮肤下面隐隐传来钝钝的痛感。
可这点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底翻涌出来的窒息感。
他站在储物柜前面,低头看着敞开的小木盒,还有那一幅静静立在角落的油画。
画里女孩戴着小黄鸭头盔,抬眼望向远方,定格了那个夏日傍晚转瞬即逝的画面。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心动,以为疏远就是保护,以为只要不让温榆卷入沈家那些纠缠,她就可以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
直到今天,所有伪装被一巴掌打碎。
他明明有千万句话想要解释,可家庭施加下来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了他。
父母早就和他谈过无数次,下周的行业晚宴,必须和苏家的女儿一同出席。
沈寂拿出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点开温榆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
他想要和她坦白一切,可一想到那些沉重的现实,最后什么文字都没有发送出去。
他不能去找她,不能把她拖进泥潭。
沈寂走到窗边,远远望向城市另一边,温榆花店所在的那个方向。
夜色漆黑,隔着遥遥的距离,他什么都看不见。
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落空与无力。
两个人明明都动过心,却被现实硬生生隔在了两边。
往后的路,好像只能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