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后日物语（五） 我会找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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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 5月
叽叽歪歪的争吵，在如今的咒术总监部是常事。因为监察部门在筹建，老牌术师家族对利益分配有野兽般的直觉，循着味找到日车宽见的办公室。
作为现任对策室负责人，日车宽见每天要忙的事一大把，实在没工夫和陌生人扯皮。嚣张跋扈找上门威慑的，或被他撵出去，或被他更嚣张的妹夫笑着吓跑。
职场间有个道理，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态度好些的笑脸人能坐在他办公室娓娓道来。禅院家今天过来拜访，是隶属于分家的禅院拓也，态度比嫡系禅院直哉礼貌十倍。
“日车先生，禅院家也并不都是直哉少爷…那种脾气的。”禅院拓也意有所指，“就像五条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五条先生那样，你们想做改革，一刀切只会两败俱伤。”
茶水还冒着热气，日车盯着那杯浓茶，捏着眉头保持沉默。这类废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讲出新花样。很显然，没有。
“其实说到底，你也是五条家的姻亲。”禅院拓也话锋一转，观察着日车宽见的表情，试探着开口，“这段时间以来，说您是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可不少，您的能力是很强，可终究和五条夫人沾亲带故。”
很乏味的说辞，日车宽见不打算再放任对方发散，端起杯子点了下头，承认得坦荡，“我是我妹妹引荐来的，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改革，从来都不是改革。”下三白眼在不笑的时候严肃得可怕，为了增加说服力，日车宽见指指手边的一摞文件，内部清查手续整整齐齐堆在那，他可不是不讲道理的恐怖警察。
这些人明明身负异术，却被操控着肆意伤害普通人。凭什么，凭什么还想着渗透进新部门。一个机构、乃至国家，不论最初设立决心如何，它们在太阳底下如何光辉，只要运转的时间够久，总会扭曲原意初心。所以更要在一开始，就杜绝可能啃噬堤坝的虫蚁。
春日正午的阳光是森绿色的，有轻灵的鸟雀停驻在窗外的树杈。日车宽见从繁杂文件中解脱出来，一只小鸟胆子大，竟飞进了敞开的窗子，落在那沓文件夹上，自顾自地梳理着羽毛。
被累成死鱼眼的面容和缓了些，这个世界还不算糟糕到无可救药。至少，还有珍惜自己羽毛的小动物。
他把禅院家到访的事随手发给嚣张的妹夫，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万里之外的消息，【五条悟：哎呀，日车先生你脾气真好，还肯听这些废话。】
日车回复道【总要听听有什么新花样，直接撵走不好吧？】
【五条悟：撵走也太有礼貌啦，说滚蛋就行。】
【五条悟：我们要到咯，回头再说啦~】
是的，肩负重担的最强咒术师去海外度假了，顺带卷走了他的妹妹，美其名曰补过蜜月，已经潇洒离开东京半个月。
*
印度洋深处的海水蓝得惊心动魄，从水上飞机眺望，小度假岛是嵌在整块蓝翡里的珍珠。
五条悟笑吟吟地收回手机，第无数次转头观察旁边昏昏欲睡的嘉月，捏了捏她下颌骨那块，“醒醒啦，我们快到了。”
新年假期过后，她和同门去探望远藤教授，不知道一群法学生聊了什么，回家后就突发奇想似的，“悟，我决定读远藤教授的博士。”
清原嘉月一向很有主意，她没把握的事从不说出口。五条悟只是担心她太辛苦，可关心也需要注意方式。
他的方式就是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假作不满地撒娇，“哎？是谁说的‘我没那么爱学习’，怎么还是要学习啊，那你顾得过来吗？”
抚在他后颈的手停顿了一下，向来情绪平稳的五条夫人轻轻叹息，“我当然顾得过来呀，远藤老师的身体不太好了…”她听起来有些惆怅，“我刚读大学的时候就答应过老师，不想留下遗憾。”
“那你要把无关紧要的工作分一分给别人哦。”五条悟径直奔向重点，沉沉地笼住她，重复着吸人充电行为，“不要累到濒危领悟反转术式哦，那我真的会生气，是真的真的哦，你别不信。”
清原嘉月闻言笑得发颤，他后脖颈被用力掐了一下，“你生气会怎么样呀，把我诅咒成特级过咒怨灵吗？”
“哈哈，嘉月，你在挑衅我吗？”他挂着和善笑意抬头，双手捧住她剔透白皙的脸颊，发挥了耍赖精神一顿乱亲，换气间隙里附在她耳边威胁。
“没那么简单哦，说不准我能回溯时空把你捞回来，毕竟特级咒灵又不能亲，还是你本人更好亲，我可不想失去温柔美丽善良聪明慷慨全世界最爱我的妻子。”
“你真喜欢胡说八道。”他的脑袋被轻轻推开，可他的蝴蝶已经被夸得脸红。
“总之你必须劳逸结合啦。”
五条悟恶狠狠地压回去，该死的工作已经和他在抢人了，再加上学业，他美好的婚姻生活不太妙。得保证清原嘉月健健康康地活到一百岁，这也是本次海外度假的由来。
清原嘉月迷迷瞪瞪睁开眼，比起闻名世界的果冻海，先看到的是他的眼眸。照她说，不需要特意寻找海水净度最高的岛屿，世界上最美丽的海与天就在她的身边，奈何五条悟的骨头缝里都是玫瑰花。
飞机的水舵把果冻浅海搅得波光粼粼，度假岛的管家们在码头捧着花串和迎接香槟。五条悟扯扯她的手，贴近些低声，“只有我们一家客人哦。”
“现在也不是淡季吧？”她还有些困倦，可转瞬就猜到了可能性，抿了抿嘴唇，“包下来了？”
“那当然啦，下一站可没有海，肯定要追求最佳度假体验嘛。”
被了不起的五条大人推着走出去，南印度洋的阳光毒辣无比，清原嘉月刚眯了眯眼，头上就被扣上一顶大檐草帽，她忍不住回过头，“悟，你是哆啦A梦吗？”
“哎？哆啦A梦听起来不怎么酷，我是专门实现清原嘉月愿望的阿拉丁神灯。”阿拉丁神灯眨巴眨巴眼，果断婉拒了迎客酒，五条悟依然喝不得一滴酒。
追求度假体验是理所当然的，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海边难免要穿泳装。出发前，一起整理行装时，他那好用的眼神无意间扫到了隔壁行李箱。他自认是非常吝啬的丈夫，根本不想让其他游客看到，他慷慨不了一点。
度假屋的格局大差不差，推开门就是细腻的白沙滩，清原嘉月怕热，趴在床上看岛屿地图。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远处在沙滩玩水的三十一岁男子，海风把白衬衫吹得鼓鼓地，一头白发也凌乱。
离老远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笑，五条悟正蹲着研究一只搁浅的小螃蟹，他掏出手机拍拍照片，又把可怜的观察对象送回水边。
……他恐怕要这样可爱一辈子了，清原嘉月这样想着，丢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下。相距不到一百米的丈夫发来前线情报，【五条悟：这么小丢到水里能活吗？】
丢都丢了才问？她笑着回复，【不能，晚上小螃蟹会来找你索命。】
【五条悟：好可怕哦，那我要抱着你睡，让它把我们一起带走吧。】
现实太过平静温馨，她却想起了远藤教授和师母。人还真是贪婪的生物，没有的时候渴望拥有，拥有了渴求拥有更多，拥有了更多后竟奢求永恒。
远藤教授的身体日渐孱弱，师母却好像看得很开。上次去老师家里探望，学识渊博的老太太扶扶眼镜，仿佛不意外她的提问，“嘉月，就连太阳都有寿命啊，我和你老师结婚快六十年了，说舍不得是肯定的，但总有这样一天的嘛。”
师母通透得她自愧不如，“如果人有灵魂，我们应该会在黄泉比良坂相会，如果没有，那我们也共同度过了不错的一生，我没有遗憾。”
心口突然闷闷地，她起身推开了门，让温暖炽热的阳光铺在身上。比太阳还耀眼的人带着一只贝壳回来了，驱散了那点不多的忧思。
脸颊被他捏了捏，五条悟凑近看看，“哎呀，怎么眼眶有点红了？”清原嘉月埋在他肩膀，叹息被卷进踏实的怀抱，声音也瓮瓮地，“想到远藤老师了，最近传回来的体检状况不太好。”
头顶被他轻轻拍了拍，人也被抱着晃来晃去，五条悟清楚她在想什么，“嗯…很正常的哦，连咒术师都有生老病死，极个别的老怪物才想一直活着。”
无神论者却闷着声，问了个她自己都不信的问题，“那你说人类有灵魂吗？”
“当然有啦。”五条悟很退开了一些，捧住她的脸搓搓，蓝眼睛里写满了笃定，“嘉月，我很厉害的哦，九十九去年带回来一个奇怪咒具，说是能影响平行时空，其他人试了都没效果，只有我成功了。”
咸咸的风挟着水汽吹拂过来，清原嘉月愣愣地看着他，新年生病期间的昏沉梦境浮了上来，难道说和他有关吗？
安抚的轻吻落在她的额头，五条悟故作神秘地放低声音，“九十九观测到了，隔壁世界那个五条悟真好命，我都有点嫉妒了。”
他越说越生气似地，雪白眉毛皱了起来，“他十八岁就和你结婚了！我呢？好不公平哦，我有点心灵受伤了，需要你主动亲我一百下才能好。”
“悟，你有点得寸进尺了吧？”
“那我主动亲你也可以，我不挑剔哦~”
本来是五条悟在安慰她，现在她倒要安慰对方。被他这样一搅和，反倒不胡思乱想了。
*
岛上只有他们这一组客人，服务人员也回避得恰到好处。日落后的海边点了一圈灯，像星星落在岸边，月色播撒在沙滩，四下里唯有细细的海浪声，
白天还在问“这么小的螃蟹放水里能活吗？”的人，正美美享用鲜美蟹腿。清原嘉月撑着头看他，挂着笑出言提醒，“晚上会有大螃蟹的灵魂来找你报仇的吧，哦，还是三只超大螃蟹。”
烛光安放在玻璃杯里，在他脸上摇曳出一片暗金色光影，五条悟闻言捡起一只蟹钳，“我在梦里会对它说‘谢谢你长得这么好吃’，这么虔诚，它应该不会带走我们的。”
“你老带上我干嘛，我可没迫害它。”
“谁让我们在一个户籍上，我犯下了贪吃螃蟹的罪，作为妻子的你也要被连带，嘉月，让我们一起为死掉的海鲜赎罪吧。”
五条悟不仅适合做律师，还适合去写儿童文学，随口就是哄孩子的幼稚闲话，不带重样的。蓝汪汪的眼眸盈满笑意，这一整天都胡搅蛮缠，也是为了逗她。
软和地月亮就在那亮着，师母的话回荡在耳畔，他们也会度过毫无遗憾的一生吗？灵魂还会走向新的躯壳吗？她望向了真正的月亮，它挂在天上亿亿万万年，是否会知道答案呢。
海岛度假的特色就是吃吃睡睡，没有任何行程压力。前些天都没下水，放在行李箱的泳衣到离开前才穿上，是和渡边花音一起逛街买的。
常规的分体式吊带款，只露了一截腰。渡边大小姐的评价是，“一点都不暴露啊，穿去冲绳海边都没问题，老外都喜欢比基尼啦。”
清原嘉月自己也觉得还好，转着圈照着镜子时，又跑到外面抓小螃蟹的五条悟突然回来了，镜子里映出一颗银白色脑袋。他摘掉了墨镜，非常认真地上上下下看，带着一丝红晕悄悄离开。
没超过两分钟，他拎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回来，像裹被子一样披到她肩上。190的男士衬衫都垂到她大腿了，清原嘉月不理解地看看镜子，又看看镜子那直勾勾的眼神，“悟，这是泳衣，要下水的，我披你衣服干嘛？”
“哎呀，突发奇想嘛。”镜子里的白发男子抱住了她，“网上刷到过男友衬衫，以前还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呢。”他低垂下头，呼吸浅浅地贴到她的脸颊，“…好漂亮哦，怎么没早让你穿我衣服呢？”
不怀好意的漂亮话又开始了……清原嘉月躲了躲他若即若离的吻，却按不住从衬衫下摆慢慢往上挪的手，她凝视镜子里追过来亲的男人，睫毛尖颤了颤，“…我们不是要出去玩嘛？”
“中午太晒了，会把你晒伤的，晚点再出去。”银白色的发丝已经蹭到脖子上，热情地亲吻将她从白昼拉到夜晚。
清原嘉月没被太阳晒伤，可人形太阳快把她烫化了。一个会说漂亮话的漂亮男人，杀伤力是致命的，他掐着黏黏糊糊地嗓音不断骗人，而她屡屡上当。
那件衬衫简直是万恶之源，被褪到臂弯打了个结，胳膊都被卷在里面。箍在腰上的手臂像钢筋做的，她一时间陷入名为五条悟的牢笼，盛夏的海风吹得纱帘乱晃。
…真的很混乱，她喘不上来气时禁不住想。埋在她怀里的人也在剧烈地呼吸，难以言喻地他缓了好久才开口，“…不要担心，我会找到你的…”
“……什么？”她茫然地碰了碰他泛红的耳朵。
五条悟平复了不稳的气息，抬起头定定地望过来，“就算到了黄泉比良坂，我也会找到你的。”
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还是被他敏锐的眼睛看穿了。清原嘉月忽觉得自己很幼稚，明明读过那么多书，还是落入杞人忧天的境地，或许是爱让人变得贪婪无度。
他又抱过来，亲昵地滚作一团，屋外是真实的海，室内是蓄满爱的汪洋，海浪将她吞噬又托起。五条悟很不满地咬着她的脖子，“哎，我都这样说了，你也不对我表白，好小气，世界上最吝啬表白的五条夫人。”
“我爱你。”清原嘉月勉强睁开了眼，“悟，我很爱你。”
“哇…”海与天空闪了闪，他的表情变得孩子气，说出来的话却很可怕，“那你诅咒了我，爱是很可怕的诅咒哦，所以我们永远分不开了。”
…
阳光已经西移，怕晒的清原嘉月终于泡到了透明海水里。她不是惧怕死亡，只是不想分开，有点罔顾自然法则在无理取闹。
好在喜欢无理取闹的不止她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后日物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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