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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自我和解 在闹脾气 ...


  •   项目进展到起草法律意见书的环节,加班在顶级事务所是日常,会议室中激烈的讨论持续了整个下午。

      清原嘉月面前的提神饮品更换了两轮,在短暂的休息时间内,她揉捏着太阳穴闭目养神。距五条悟揭露副作用真相已过去三天,她诅咒了自己,这个事实比突如其来的好感更黑色幽默。

      负责这个项目的合伙人正是清原嘉月的直系前辈山本,也是远藤教授的得意门生,年近五十的前辈待她一向亲厚。

      一口苦涩的冰美式入口,山本看着颇为疲惫的后辈,不觉有些抱歉,“清原,实在辛苦了,本来这些文书就大部分靠你,现在还要你额外跑一趟。”

      酸涩的眼球在闭目片刻后得到了短暂的缓解,清原嘉月闻言睁开眼,她扯了一下嘴角,语气放得很轻,“没事,总要有人去做的,我就当去国外度假了嘛。”
      术业有专攻,清原嘉月本周的休息又泡汤了,明天要去杜塞尔多夫出差补一份尽调,是很紧迫的任务。

      五条悟那天的话如同魔音,反复回荡在心里,她是靠海量的工作来理顺思路的。暗恋多年的人隐隐表示对你也有好感,这样的几率是多少?

      事实上没有很惊喜,在对着平板电脑发呆时,清原嘉月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这算什么呢?偏偏发生在放下之后。

      这天下班到家又是凌晨,从衣柜里拿出几套衣服,她需要整理出差所需的行李,扔在床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五条悟”。午夜的家里太寂静,显得铃声无比刺耳。

      这三天里,她在慎重考虑很多事,五条悟发来的LINE消息,被刻意淹没在无尽的工作消息里,一条都没点开。

      手机在掌心里持续震动着,像不肯罢休的催促。清原嘉月终于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五条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消息不回,电话倒是接得挺快嘛。”慵懒的声线从听筒传出,“周末来趟高专吧,带你见一下忧太,毕竟同病相怜,说不定你能回想起症结在哪里哦。”

      “这周末不行的,我要出差了。”清原嘉月是实话实说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五条悟像是看穿了什么,“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她正站在卧室窗前,零星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倒映出模糊的影子。这样的平静日子已经过了三年,是五条悟打破了那条界限,让她的生活重新滑向失控边缘。

      清原嘉月当然想解开这道莫名其妙的诅咒,就算影响再微乎其微,它还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想寿终正寝。

      她耐心解释,“没有,我得去客户子公司补一份尽调,要下周四才能回东京。”
      “好忙哦,比我们咒术师还忙呢。”五条悟的声音里透出一点难得的无奈,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那等你回来再说。”

      他停顿了一下,手机那头传来了轻轻敲击屏幕的声响,像是在边打电话边打字,语气忽然认真了那么一两秒,“你能不能抽空看看信息?全是未读呢。”

      握着手机,清原嘉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东京的灯火明明灭灭,电话里的呼吸声比她的心跳声更清晰。濒死感无法作假,这份好感或许没有十几岁时那样热烈,可疼痛昭示着它的存在。

      她读过许多书,所以总是思考得太多、感受的太少,这是幸运也是不幸。可是爱本身就是违背理性逻辑的,它不被恐惧、焦虑、害怕所左右。

      纯净的爱意和奋不顾身的勇气,都是不可再生之物,她的纠结只因为那团火并未彻底熄灭。聪明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纠缠上,灵魂只寄宿在这副躯壳里一世,没必要与自己为难。

      清原嘉月只用了三天,就和那段长达八年的不可言说完成和解。她握住手机的指尖颤了颤,叹息如羽毛拂过听筒,“我知道了,杜塞的巧克力很有名,你要伴手礼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能听见他那边隐约的风声,异于常人的缓慢心跳跃动了四五次后,五条悟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当然要,肯定比你做的生巧好吃吧?我可不要很苦的那种,也不要甜得发齁的。”
      这句话明明是在挑衅,可藏在底下那点近乎撒娇的,成年人不肯明说的期待,却猝不及防地贴上了耳廓。

      这通电话结束后,心口的隐痛又在作乱,清原嘉月捂住那块疼痛的来源,慢慢蹲下身去。如果这份诅咒能被解除,可以生气愤怒,可以悲伤落泪,也可以不再克制心动了。

      七月的杜塞与东京一样灼热,在处理完繁杂的工作后,清原嘉月得以有几小时在这座城市逛逛,INS总是会推送当地有名的店铺,临街的橱窗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巧克力。

      为朋友挑好伴手礼后,靠在莱茵河畔的长椅上歇脚,她习惯性地点开手机,将随手拍的河岸景色与巧克力分享给花音,【打卡了你推荐的巧克力店,买了你最喜欢的杏仁口味哦。】

      几乎能想象花音秒回时那串跳跃的感叹号,可这次没有很快收到回复。杜塞与东京隔着许多时差,她没太在意,只是把手机扣在膝头,任由河风裹着面包房新烤的黄油气息,将发梢一缕缕卷向天空。

      顺着头发扬起的方向仰起脸,整片天空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是澄明得近乎透明的湛蓝,就算相距上万公里,也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
      整整二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清原嘉月于上午九点多落地东京,刚好赶得上合伙人定下的午间会议。待手头那堆工作交代清楚,同事们这才如释重负。
      职场本来是好用就往死里用的,但山本毕竟是直系前辈,他心里过意不去,“清原,放你两天假吧,好好休息下。”

      清原嘉月也不欲推辞,她确实是累了,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躺一会儿,哪怕未必睡得着。在前往电梯的走廊上,却撞见铃木小姐探头探脑地在张望,见到她倏地眼前一亮。

      “清原律师,二十楼前台有人找你。”说着又压低声音凑过来,铃木是自告奋勇上来叫人的,语气里藏不住八卦,“是个超级大帅哥哎!头发居然是白色的,他个子好高啊,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是我的朋友,我这就下去,谢谢。”清原嘉月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这种形容方式让她一秒便猜到来人是谁。他不声不响找到事务所来,可她手机上分明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铃木小姐嘴上应着,心里却并不全信。毕竟那位特殊的访客走进大厅登记时,口中说的是,“麻烦找一下清原律师,她出差回来了吧?”

      前台一边为他做着记录,碍于事务所纪律严明,便委婉提醒,“先生,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给她打个电话,这会正在开会呢。不好意思,得等会议结束,我才能帮您去通知。”
      正巧铃木小姐去二十楼取咖啡,撞见这一幕。只见对方和善地摆摆手,“没关系哦,我等一下好了,在闹脾气呢。”

      平心而论,铃木小姐觉得自己这番理解并不夸张。前台偶尔也会收到指名送给清原嘉月的花束或礼物,但那些统统被她随手打发掉,从未见她露出过这种表情。

      等电梯门打开后,五条悟正姿态闲散地坐在访客专用的黑沙发上,清原嘉月猜测他后脑勺也有眼睛,不然怎么会一秒转过头来,那与莱茵河上空相仿的蓝眼睛眨了眨。

      “嘉月…你回来啦。”五条悟扬起闪亮亮的笑脸,浑不在意前台两位女孩眼珠都快瞪得要掉出来,几步就跨到她面前,语气故作含糊,“你这是什么表情哦?我特意腾出时间来接你回家,怎么啦,太惊喜了吗?”

      这些话实在太容易招人误会,清原嘉月心知肚明,用不了一个小时,这一幕就会经由那两位前台传遍整个事务所。她指着五条悟,嘴张了张却没能吐出半个字,索性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不由分说拽进了电梯。

      下行的电梯陷入短暂的沉默,清原嘉月恰好扫过轿厢内壁光洁的镜面,那上面映出两道身影。她的眉心细微地蹙着,唇角欲言又止地绷紧,想叹气又觉得不合时宜,与身侧的视线不经意撞在一处。

      “你不要在前台胡说。”
      五条悟很无辜,“我没胡说,本来就是专门腾出时间来接你的。”

      远途出差和长期加班都没有击垮清原嘉月,这一刻她却感到力竭。顶级事务所时时处于高压状态,聊同事的八卦秘闻属于解压乐事,更别提这里有很多同校前辈。

      就在上个月,二十三楼有一名私下不检点的男律师,清原嘉月从铃木小姐口中听过他脚踩两条船的事迹。而这件事被人发觉,只是因为他在电梯内接连和两位女性通话。
      她脑子里只有一行字:全完了。

      伊地知开车很稳当,可清原嘉月无比头痛,偏偏五条悟觉察不到似地,轻轻扯了下她散着的一绺头发,“我的巧克力呢?”

      转过头去看他,清澈的眼里满是无可奈何,她让语气尽可能平和,“巧克力在行李箱里,你怎么会这个时间过来呢?”

      “都说了是特意腾出时间的,我猜到你落地肯定先往事务所跑。”五条悟肩膀微微一垮,脑袋朝后仰去,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我最近在忙着忧太的事,有点累了哦,帮帮忙。”

      清原嘉月盯着他看了几秒,五条悟总是在凌晨三四点活跃,他真的有睡觉休息吗?将叹息压回喉咙里,她没办法对他的疲惫视而不见。

      很久没在天光大亮时回家了,这是五条悟第三次到访她家。他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一倒,脑袋蹭在毯子上,静电将柔软的头发瞬间变成炸毛蒲公英。

      她换好鞋瞥过去,五条悟太自然了吧,这到底是谁的家?清原嘉月跟着走过去轻声询问,“还是一小时吗?”

      蒲公英取下墨镜扔在一旁,有气无力地瘫在那,眼皮像抬不起来似的,“嗯…太短了,两个小时吧,最近都没怎么睡好,沙发借我睡一会。”

      术式无声的展开了,五条悟心满意足地蹭蹭毯子闭上眼,被夸过有品位的焦糖色沙发长度不够,他的腿只能屈着。

      手还搭在自己卧室的门上,清原嘉月侧过身,那副光景撞进眼底,她顿了两秒,“…你这样蜷着不难受吗?去客房睡吧,都是干净的。”

      沙发靠背上方慢慢升起半颗毛茸茸的脑袋,发丝翘得毫无道理。五条悟眨了眨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困意挂在睫毛上,笑意慢悠悠地荡开,“好喔,你真是个滥好人。”

      他边说边撑起身,动作拖沓得像猫伸懒腰,隔壁客房的门已经被他推开一半,那颗脑袋又探过来。
      “你在自己家这么不设防吗?既然好人卡发的那么顺手,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对男人心软,这很危险的哦。”

      连日的高压榨干了人的胃口,清原嘉月下颌的线条收得锋利而单薄,只剩下一个干净的轮廓。那眼里刚流露出质疑,五条悟已将门轻轻合上,她不免无语地怔住一会。

      如果是其他男人,连加LINE好友的机会都都不会有,更别提能在这间公寓午睡。五条悟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许许多多的岁月里,他曾是多么特殊的存在。

      这份心软持续到清原嘉月吹好头发,躺回自己舒适的床上,手机上跳出来两条消息。
      【五条悟:枕头太软啦,可以换成硬一点的吗?】
      【五条悟:算了,我自己带吧>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自我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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