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棠传》凉雨初夏

2、小娘 叶永义

　　叶永义被打的哭天抢地，秦小娘冲进屋内，想博取叶华的同情，她哭喊着：“我这苦命的儿啊啊啊……老爷，是…是我教子无方，要打便打我吧……”可叶华动了盛怒，任凭谁也拉不动。

　　“饶了他？拿谨棠的东西做赌注，差点害得我们颜面失尽！若不是婉棠投得一手好壶，我就！哎呀你，你可有出来管教过？！我看平时就是太纵容他了！这孽畜，我，我非打死他不可！都给我滚开！”秦云舒平日的做派，在注重脸面的叶华面前全部失效，婉棠在窗外偷偷地看着这一切，默默地走开。

　　叶永义的哭声撕心裂肺的直透墙院。

　　吴小娘的长叹声将叶婉棠引来。

　　“小娘，你怎么了？”

　　吴芸满面愁容，心中有万般顾虑：“不是想让你太出头，只是因为我身份低微，你爹爹也不怎么重视你，我怕以后你……唉，凡事不管什么，活着最大。老太太何时能答应让你过去呢，这样有老太太的庇护，你以后也不会被人看轻了。”

　　“小娘，都说了我不去……爹爹是铁了心想要让四姐姐过去，我要是过去了，岂不是白白惹爹爹厌烦，我何必过去讨个没趣呢？”婉棠站在原地和吴芸争辩起来。

　　“混账，这岂是你说去就去，不去就不去的？！”吴芸似是动了胎气，痛得蹲下去。“小娘！小娘！你，你怎么了！我去，我去还不成吗小娘……来人啊！……”

　　吴小娘动了胎气早产，水一盆又一盆的送，平日还尚有些暖意的藕花榭今日却是出奇的冷。叶婉棠翻箱倒柜却也没找到一块能取暖的炭火，彼时正逢叶家外出祭祖，赵清竹、叶老太太和叶华都不在府内，秦小娘和贴身嬷嬷舒嬷嬷在门外等着。

　　“今日屋内好冷啊……”吴芸下意识的说道。

　　“小樱！”叶婉棠也是为此事担忧：“你快去柴房！寻些炭火！一定要快！再不济就寻些干柴和火石来！”小樱飞快地跑了出去。屋内传来声响：“用力，用力啊小娘！”

　　过了很久，小樱回来了，神色焦急道：“姑娘，柴房今日只剩下几块烧了会直冒黑烟的炭块，用不得啊。”

　　叶婉棠心道不好，正要出去找人，却被秦云舒和舒嬷嬷拦下：“干什么去，你们不能出去。”叶婉棠顾不上许多，便让小樱仔细看好这门口一个个过往的人，自己和小荷冲了出去，去西市找那位郎中。

　　“叶小七！？”一道男声响起，叶婉棠回头，看到了那日投壶的男孩，心中虽然对那日之事颇为不满，但此刻也顾不上许多，楚晏宁骑着马，跟在叶婉棠后面“我，我找郎中！”叶婉棠几乎是带着哭腔：“我小娘没有接生婆子，恐伤性命，你能帮我去找那家郎中么……”话未说完，便被抱上了马：“事不宜迟！我知道在哪！”

　　到了医馆寻了大夫，叶婉棠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小娘，她、她会没事吗？……”楚晏宁轻声安慰着，三人一同上了马车，不多时便赶回叶府。

　　“这，你们不能进去……”秦小娘和舒嬷嬷拦着三人。

　　“让开！”楚晏宁和叶婉棠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

　　大夫进去把了脉道：“这位小娘怕是自身难保，但腹中胎儿还有很大希望……”“我只要小娘……大夫，您要是能救回我小娘，我，我求求您……”“对不住，姑娘，我实在是无能为力……”话未说完，叶婉棠便哭着打断道：“庸医，我小娘分明有救……”

　　小樱在几人对话时找了个靠谱的嬷嬷，勉强能给吴芸接生，大夫退了出去，吴芸用尽全身气力将孩子诞下，由产婆交给小荷。她小心翼翼的抱着这个小生命，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看着怀中这个自家小娘拼尽全力生下的男婴，小荷也开心的笑了，叶婉棠扑到吴芸床边啜泣着。吴芸想起刚刚门口送大夫进来的男孩，心中感激不已。

　　“替我好好谢谢那位公子。”吴芸用手指了指自己新做的一件护膝，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却很厚实。“这个护膝虽然看着寒酸了点，但也是我对那位公子的一点心意。”

　　“母亲……”叶婉棠哭得一塌糊涂：“母亲，你要好好的……”“混账，你怎能叫我母亲呢！若是被旁人听去，岂不是会…”“母亲，我不要叫你小娘——你是我唯一的母亲……”叶婉棠后退几步，给吴芸磕了三个头：“母亲，若是你为他取名，会叫他什么呢？”吴芸哽咽着道：“若是我取，便叫永文吧……”

　　看着叶婉棠哭的像个泪人一样，吴芸也哽咽了，她抬手为婉棠抹去泪水，而后突然没了力气，手一垂便没了气。

　　“母亲！”叶婉棠哭喊道：“母亲，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我去祖母那里，叫你小娘，你醒醒，醒醒啊……”小荷也哭了：“吴小娘……”

　　楚晏宁在门外等候，听到屋内的哭声也明白了些什么

　　只见叶婉棠失魂落魄的走出来，口中喃喃道：“我再也没有小娘了……”

　　“叶小七，那日的事，我向你道歉。”

　　叶婉棠没有回答，只是拿出那两只护膝递给楚晏宁。

　　“谢谢。”楚晏宁接过，心中却也涌上一阵酸楚：他的母亲李氏和吴芸所处的境地相似，而嫡母王氏在外装得一副温柔体贴贤妻良母的模样，在宅院里却对他们母子二人十分苛待。

　　看着眼前的叶婉棠，楚晏宁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等着她慢慢缓解，可谁料婉棠竟因悲伤过度而晕倒了。

　　“郎中呢？！快来人！”婉棠的耳边嘈杂不清，可她母亲的声音却在耳边回响着

　　“不管发生什么，活着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