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溺于年少》沭珩

7、走廊反复的刻意偶遇 自从楼

　　自从楼梯转角那次短暂擦肩之后，陆时衍心里便生出一点隐秘的私心。他想要多见苏念几面，却又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只能借着上下楼、打水、交作业各种合理由头，制造一场又一场看似无意的偶遇。

　　他算准了苏念每日的行动轨迹。
　　早上七点二十分，苏念会抵达一楼走廊，去往高一三班；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十分钟，她会去茶水间接温水；中午午休前，会独自去图书馆；傍晚放学前十五分钟，会到楼下小卖部买一瓶热牛奶。

　　陆时衍悄悄把这些时间刻在脑子里，调整自己的作息，精准卡点，只为和她在走廊、楼梯间擦肩而过。

　　周二第二节课下课，短暂十分钟休息。班里同学要么趴在桌上小憩，要么扎堆闲聊，陆时衍拿起空水杯，随口和陈屿说了句去接水，便走出教室。

　　茶水间在一楼和二楼中间的平台，恰好是苏念必经之路。

　　他不急不慢走下楼梯，刻意放慢脚步，指尖无意识摩挲水杯冰凉的外壳，目光一直留意高一教学楼的走廊出口。没过两分钟，那道娇小的身影如期出现。

　　苏念怀里抱着一本语文读本，指尖捏着一个透明水杯，慢悠悠往茶水间走来，低头翻看书页，看得十分投入，连前方来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陆时衍立刻停下脚步，站在饮水机旁假装调试出水开关，余光却牢牢锁着她。

　　等苏念走近，才装作刚刚看见她的模样，淡淡抬眼，轻轻颔首。

　　女孩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局促，还是习惯性软声问好：“学长好。”

　　“嗯，接水？”这一次，陆时衍没有再失语，刻意放轻了语气，声音比往日柔和几分。

　　苏念点点头，走到另一台饮水机前接温水，小声回应：“早上上课有点渴，过来接点水。”

　　温热的水流缓缓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狭小的茶水平台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响动，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的氛围。

　　陆时衍握着水杯站在一旁，明明已经接满水，却迟迟没有离开。他贪恋这一刻近距离相处的片刻，哪怕只是沉默相伴，心底也觉得安稳。

　　苏念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两眼，心里暗自诧异。这位高二学长看起来总是独来独往，冷淡疏离，今天居然主动和自己搭话。

　　她不敢过多打量，接好水拧紧瓶盖，微微侧身让出道路：“学长，我先回教室了。”

　　“路上慢一点。”陆时衍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顿。

　　苏念愣了愣，浅浅弯起唇角，轻轻应了一声，抱着书本转身走上一楼走廊。

　　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陆时衍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发烫，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关心，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他无奈轻笑一声，转身走上二楼。陈屿靠在教室门口等他，一眼就看穿了端倪。

　　“接个水磨蹭这么久，是不是又碰到那个小学妹了？”陈屿挑眉打趣，“我远远看见茶水间两个人，说说笑笑的，难得见你主动跟女生搭话。”

　　“只是刚好遇上。”陆时衍面不改色，把水杯放在桌角，翻开课本试图掩饰心绪。

　　“刚好遇上一次是巧合，次次卡点遇上就是刻意了。”陈屿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天天掐着时间往楼下跑，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陆时衍笔尖一顿，没有反驳。

　　他的确是刻意的。

　　可他实在克制不住想见她的心思，只能借着无数合理的借口，制造一场场无人察觉的偶遇。

　　接下来几天，他的“刻意”愈发频繁。

　　中午午休，他明明可以直接走二楼直达图书馆，却特意绕路经过一楼高一走廊。往往能看见苏念和同桌结伴出门，两人低声讨论习题。他远远走在后方，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不打扰，只安静看着。

　　有时候苏念抬头无意间瞥见他，会礼貌地轻轻点头示意，他也会回应一个浅淡的颔首，简单的互动，足够让他一中午心神荡漾。

　　周四下午，班主任让陆时衍把全班的英语作业送到一楼教务处。这是绝佳的偶遇机会，他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脚步不急不缓。

　　教务处紧邻高一三班走廊，路过班级门口时，恰好赶上课间休息，苏念正站在窗边，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香樟树。

　　风吹起她柔软的长发，侧脸安静柔和。

　　陆时衍刻意放慢步伐，走过窗边时，苏念闻声回头，四目相对。

　　“学长来送作业吗？”她主动开口，声音清甜。

　　“嗯。”陆时衍抱着作业本，停在窗边，“你们课间不出去玩？”

　　“外面风有点大，就在窗边吹吹风。”苏念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高二的课程是不是特别难？看学长每天都抱着好多习题册。”

　　“适应一阵子就好了，高一打好基础，后面会轻松很多。”陆时衍难得多说了几句，下意识给她分享学习心得，“语文古文多整理注释，英语坚持每日背单词，不用临时突击。”

　　苏念眼睛微微一亮，认真点头：“我最近正愁古文看不懂，谢谢学长的建议。”

　　少女眼底纯粹的谢意，撞得陆时衍心口发软，他还想再多和她聊几句，走廊传来高一班主任的脚步声，苏念连忙站直身体，示意他先去送作业。

　　“我先走了。”陆时衍不舍得离开，却也只能转身往教务处走去。

　　送完作业折返，高一三班窗边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块。

　　回到二楼教室，陈屿一眼看出他情绪低落，忍不住劝道：“你总这样刻意制造偶遇，迟早会被班里、还有她班上的同学传闲话。到时候一堆人起哄，那个小姑娘会很尴尬。”

　　陈屿的话点醒了陆时衍。

　　他只顾着满足自己想见她的心愿，却忽略了苏念的处境。她性格内向腼腆，若是被同学发现有高二学长频频刻意找机会和她碰面，免不了流言蜚语，所有人都会拿这件事调侃她，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他喜欢苏念，初衷是希望她安稳快乐，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打破她平静的校园生活。

　　那天之后，陆时衍收敛了刻意卡点的习惯。

　　不再每天掐着时间去茶水间等她，不再绕路经过高一走廊，偶遇变成了真正的顺其自然。只有偶尔下楼交材料、打扫卫生时碰巧遇见，才会简单问好，其余时间安分待在二楼刷题、背书。

　　减少刻意偶遇的日子，心里空落落的。

　　大课间站在栏杆远眺，只能远远望着楼下她的身影，再也没有近距离交谈的机会。无数次想要下楼的冲动，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周五傍晚，放学时分，楼道人流拥挤。

　　陆时衍收拾好书包下楼，没想到在楼梯转角，和苏念撞了个正着。这一次是毫无预谋、真正偶然的相遇。

　　苏念手里抱着厚厚的练习册，差点没拿稳，书本散落一地。

　　陆时衍下意识弯腰，伸手帮她捡拾散落的习题册，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一僵，飞快收回手。

　　“谢谢学长。”苏念连忙接过书本，脸颊微微泛红。

　　“没事，拿好书，路上小心。”陆时衍把整理整齐的书本递到她怀里，克制住想要多和她交谈的念头，简单道别后，便顺着楼梯离开。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少年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耳尖。

　　哪怕不再刻意制造相遇，一次偶然的碰面，依旧能轻易搅乱他所有心绪。

　　他清楚自己必须保持分寸，收起所有刻意的靠近，把满心欢喜藏回心底。走廊里那些反复策划的偶遇到此为止，往后他只做远远观望的学长，安静守护，绝不打扰。

　　暗恋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靠近，而是懂得克制，懂得为对方考虑。

　　纵使心底万般想见，也要守住界限，把这份少年心事，藏在秋日绵长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