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溺于年少》沭珩

2、二楼余光，全是背影 秋雨过

　　秋雨过后，天气彻底转凉。

　　秋日的白昼变短，夕阳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傍晚的校园总是笼罩着一层温柔橘色的余晖。

　　开学第二天，一切步入正轨。

　　高二的课程紧张且紧凑，试卷、刷题、知识点填满了所有课余时间，陆时衍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上课专注听讲，下课安静刷题，不参与打闹，不掺和八卦，日复一日，规律且单调。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牵挂。

　　从初见那天起，他养成了一个隐秘的习惯。

　　只要下课有空，就会不自觉地走到二楼走廊栏杆边，目光下意识扫向高一教学楼的方向。

　　高一教学楼在正前方，楼层低矮，走廊开阔，课间总能看见成群结队的新生来来往往。

　　他不急不躁，目光细细掠过每一个身影，安静、执着，只为找到那一抹小小的、温柔的身影。

　　陈屿最先发现他的反常。

　　以前的陆时衍，下课要么趴着休息，要么刷题，从来不会频繁靠在栏杆发呆。这两天却格外频繁，一有空就往窗边跑，目光死死盯着楼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说陆神，你这两天不对劲啊。”

　　大课间二十分钟，陈屿凑过来，靠在栏杆上挑眉打量他，“天天看楼下，看风景呢？楼下的香樟树都被你看出花了。”

　　陆时衍视线未动，淡淡应声：“嗯。”

　　敷衍至极。

　　陈屿哭笑不得：“什么风景能让你这么上瘾？我瞅瞅。”

　　他努力往下张望，楼下全是叽叽喳喳的高一小孩，男男女女，跑跳打闹，乱糟糟一片，毫无看点。

　　“啥也没有啊，全是小屁孩。”陈屿放弃挣扎，随口打趣，“你该不会是看上哪个小学妹了吧？天天盯楼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心脏轻轻跳乱一拍。

　　面上却依旧冷静，清冷的眉眼没有半点波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胡思乱想。”

　　“行行行，我胡思乱想。”陈屿举手投降，“你陆大神一心向学，无心儿女情长，行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陈屿总觉得不对劲。

　　从前的陆时衍，眼里是真的空，是淡漠，是万事不入心。

　　可现在，他看向楼下的目光，带着一种极淡、极隐晦的温柔，是旁人看不懂的专注。

　　只是他没敢再多问。

　　陆时衍的性子冷，不愿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走廊风大，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

　　陆时衍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终于在高一三班的走廊口，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就站在走廊边，和身边的女生小声说着话。

　　她换了干净的校服，软软的黑发扎成低马尾，侧脸线条柔和，低头听朋友说话的时候，眉眼温顺，安静得不像话。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小小的一团，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好像天生就和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周围的新生都在疯闹尖叫，唯有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笑意浅浅，温柔恬淡。

　　陆时衍的目光瞬间锁定她，再也挪不开。

　　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隔着十几米的风，隔着两个年级的时光差。

　　他静静看着她。

　　看她轻轻笑着点头，看她抬手捋过耳边的碎发，看她乖乖站在人群旁，不争不抢，安安静静。

　　心里那点悸动，再次轻轻翻涌起来。

　　原来真的有人，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能轻易填满他所有的视线。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性格，不知道她的喜好，对她一无所知。

　　可仅仅是两场远远的观望，就让十七岁克制冷静的少年，彻底动了心。

　　“对了，听说高一新来的这批女生里，有几个特别好看的。”旁边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陆时衍耳朵里，“尤其是三班那个，特别温柔干净，昨天好多人打听名字呢。”

　　“是那个白白小小的女生吗？我也看见了，气质绝了，软乎乎的。”

　　“对对对，好像叫苏念。”

　　苏念。

　　这两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清晰无比。

　　陆时衍的心脏猛地一震。

　　终于知道了。

　　她的名字，叫苏念。

　　温柔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模一样，温柔干净，念念心动。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轻轻抿了抿唇。

　　苏念。

　　很好听。

　　适合她。

　　“可惜太小了，刚上高一，太小不点了。”男生笑着打趣，“不然高低去认识一下。”

　　“算了吧，跨年级多难啊，而且人家看着就乖乖读书的样子，肯定不谈恋爱。”

　　闲聊声随风散去。

　　陆时衍依旧靠着栏杆，目光落在那个名叫苏念的小姑娘身上，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隐忍与克制。

　　是啊，她太小了。

　　刚十五岁，懵懂单纯，刚刚踏入高中校园，满心都是新鲜与认真。

　　而他已经十七岁，见过喧嚣，懂心动，懂喜欢，懂情爱里所有的拉扯与温柔。

　　他大她两岁，是她的学长，是比她成熟的人。

　　所以他不能莽撞，不能惊扰，不能唐突。

　　他只能站在二楼，以最遥远、最安全的距离，悄悄看着她。

　　克制、隐忍、不打扰。

　　这是他能给这场突如其来的暗恋，最体面的开始。

　　下课二十分钟，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她二十分钟。

　　看她和朋友回教室，看她低头走路，看她小小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教室门口。

　　直到上课铃声清脆响起，楼下人群尽数散去，走廊恢复安静。

　　陆时衍才缓缓收回目光。

　　眼底那一点温
　　柔尽数藏起，重新变回那个清冷淡漠、不近人情的陆学长。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今天起，他的二楼余光，他的课间闲暇，他所有不经意的张望，全部都属于一个人。

　　——属于高一三班的苏念。

　　秋风再起，拂过少年温柔隐秘的心事。

　　十七岁的陆时衍，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全部藏在了二楼的晚风里，藏在了一次次遥遥观望的背影里。

　　暗恋伊始，山河静默，唯有他，心知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