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霜落降

14、第十四章 “我也可以

　　周二那天天气很好。

　　清晨十点的阳光柔和通透，没有正午灼人的暑气，温柔洒在老乡的青石板路上。

　　沿街的杂货铺、早餐摊热闹如常，来往的邻里街坊、闲逛的路人络绎不绝，这个点的老巷，处处都是熟面孔。

　　妙玉早早收拾好出门，心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

　　她自小在这条巷弄长大，邻里之间彼此认识，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议论许久。

　　妙玉不想奶奶因为他们议论而担心她。

　　她刻意晚走片刻，等巷口人流量稍缓，妙玉穿着一身简单清爽的白色T恤与牛仔长裙，指尖不自觉攥着帆布包的背带，目光时不时望向周围，慢慢往外走。

　　巷口外围的僻静马路边，黑色的迈巴赫早已静静停在路边。

　　周启礼没有催促，提前数分钟抵达，落了车窗，安静坐在车内等候。

　　他心思通透，考虑到老城居民区人多眼杂、口舌繁杂，特意将车停在这。

　　远远看见那道浅色的纤细身影缓步走来，眉眼温顺，带着几分拘谨。

　　妙玉一眼就看见那天送自己回来的车，她左右快速瞥了一眼周遭，确认没有相熟的邻里路过，才快步走近打开车门弯腰轻身坐进后座。

　　车内空调温度恰到好处，隔绝了外面闷热的空气，隐约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妙玉坐得端正拘谨，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角，小声开口：“周先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周启礼吩咐司机缓缓起步，视线侧转看向身侧拘谨的女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舒缓：“我也刚到，今天什么安排，你来决定，我都听你的。”

　　“我们先去崎石山吧，上面有仙宫，来这里旅游的人大多数都会上去拜一拜，她们说很灵。”

　　周启礼闻言眉梢微抬，目光落在她略显紧张的侧脸上，笑意柔和：“听你的。”

　　余下路途，因为前头有人的缘故，妙玉没有再开口说话，车厢里只剩呼吸的细微声响，空气静谧却并不尴尬。

　　周启礼没有刻意主动搭话打破现如今的氛围，只是目光偶尔轻掠向身旁女孩绷得微微挺直的肩头，默默顾及着她容易局促的性子，没有开口说话。

　　妙玉视线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绪慢慢平复，方才主动开口的那一丝忐忑，也在这份松弛的沉默里悄悄散去。

　　车子慢慢驶离城区，城郊的绿意一点点多起来，燥热的风被车窗隔绝在外，一路平稳朝着崎石山的方向行进。

　　车子平稳行驶许久，最终驶入崎石山山脚的露天停车场缓缓停稳。

　　山林间裹挟草木湿气的清风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车内密闭的凉意，户外盛夏的温热气息包裹住周身。

　　妙玉攥紧帆布包背带，小心弯腰踏出车门，下意识和身旁的周启礼隔开一段距离。

　　周启礼紧随其后下车，抬眼望向层层向上延伸的青石台阶，香火淡淡的气息顺着风从高处飘下来。

　　他没有主动发问，安静站在一旁，等着妙玉带路。

　　妙玉迟疑片刻，抬手指向石阶入口，音量压得很轻：“从这里往上走，就能到仙宫，但是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只能做缆车上去，先去买票。”

　　她说完便小跑到不远处排着队伍的缆车站售票窗口，妙玉抬手摸向裤兜，打算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可她指尖才刚碰到手机，身旁的周启礼已经提前几步走向售票扫码区，随手点开手机支付界面，干脆利落地完成了付款操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妙玉的手停在口袋里，微微顿住，只好安静跟到一旁，看着屏幕上支付成功的弹窗。

　　她本想开口说几句推辞的话，可性格内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转瞬，周启礼拿着两张电子检票码，转过身看向她，语气清淡简单：“票已经付好了，直接排队就行。”

　　妙玉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细若蚊蚋地道了一声：“好，我们走吧。”

　　周启礼只是温和地轻轻点头，侧身让出前方的道路，让她走在前面，自己不远不近跟在侧边，悄悄帮她隔开周围往来拥挤的游客。

　　缆车缓缓停靠在山顶站台，舱门向两侧划开，山风裹挟着浓郁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妙玉率先迈步走出去，下意识放慢脚步，等着身后的周启礼。

　　他从容踏出缆车，目光环视一圈山顶的景致，山间游人往来穿梭，拜神祈福的人声隐约传来，木鱼声断断续续回荡在林间。

　　妙玉捏着手机，垂眸思索两秒，小声开口：“前面就是仙宫正殿了你信这些吗，如果不信的话，你在门口等我，我先进去烧香。”

　　周启礼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脚步微微停下，声音温和低沉：“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进去看看。”

　　妙玉闻言愣了一下，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迈步跨进了仙宫大门。殿内香烟缭绕，诵经声与香客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周遭氛围肃穆安静。周启礼始终与她保持着合适距离，全程缄默不语，默默陪着她。

　　妙玉走到自助香火桌旁，认真分出两份香，抬手将其中一份递向周启礼。

　　她的手臂伸得很短，指尖轻轻捏着香杆，目光微微向下垂着，没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安静地等着他伸手接过。

　　周启礼见状，抬手稳稳接住香烛，动作轻缓。

　　妙玉见他接好了香，才转过身，缓步走向大殿中香炉的位置，步伐放得轻柔，生怕打破殿内庄重的气氛。

　　周启礼紧随在她身侧半步之处，看见她抬手躬身对着香炉拜了三下，他便依着一模一样的姿势，缓缓弯腰行礼；见她将手中香枝小心插进炉内缝隙，他也放缓动作，顺着她的样子完成整套流程。

　　香烟袅袅向上飘，熏得妙玉睫毛轻轻颤动。

　　她拜完心愿，悄悄侧过头，余光瞥见身后认真跟着行礼的周启礼，心口悄然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又飞快低下头，收敛了神色。

　　等两人穿过缭绕烟气，踏出大殿门槛，山间清爽的风立刻吹散了周身萦绕的烟火味。妙玉抬手指向一侧掩映在绿树间的石洞入口，轻声说：“那是神仙洞，他们说在这个洞里睡上一天，梦里就有神仙来指路，遇到的难事就可以解决。”

　　周启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石洞洞口藏在茂密枝叶里，透着几分清幽神秘感。

　　“要不要过去看看？”

　　妙玉微微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随后摇摇头：“不去了，里面应该都是人，你相信真的有神仙来梦里指路吗？”

　　周启礼收回望向石洞的目光，侧头看向身旁女孩单薄的身影，语气平淡松弛：“信不信神仙真的会入梦境指点迷津，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人大多是遇上独自扛不住的事时，才需要这样一份寄托，遇到的难事才有撑过去的底气。”

　　妙玉静静听着，脚尖轻轻蹭了蹭石阶上一层薄薄的青苔，半晌没有出声。

　　妙玉闻言指尖微微一动，沉默几秒，风卷着远处淡淡的香火气息吹过来，她小声辩驳了一句：“你是唯物主义者，我们不一样的。”

　　周启礼听完低低一笑，笑意很浅，没有反驳她的话。他缓步往树荫处站了站，避开头顶晒人的日光，语调依旧温和从容：“我也可以不是唯物主义者。”

　　妙玉身子微微一僵，原本垂着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沉静柔和的目光里，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那句轻飘飘的话分量太重，猝不及防戳破了她刻意划开的界限，慌乱瞬间裹住了她。

　　她不敢深究这句话藏着什么心意，生怕脑补出不该有的念头，只能仓促偏过头，声音微微发紧，勉强扯出一句解围的话“周先生，我们下山吧，去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