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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失忆了 他们都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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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
披头散发的青年男人呻吟几声,自头脑传出的阵痛麻痹了他的四肢,迫使他趴伏在一块等人大的石块上。
他挣扎几下,架在鼻尖的发丝因此垂落,露出他俊秀分明的面容。
宽大的衣袍随动作裸露出大片胸膛。
本是一副酷似美男出浴的艳景,却因男人面部狰狞的表情而变得猥琐起来。
“啊,啊。好痛。”
男人痛呼着,几番施力下他的手臂终于找到一处好的支点,他撑起半个身子从石块上坐起,本就摇摇欲坠的衣袍也因此散落了七八成。
“这是哪里?”
男人坐在原地喘息,一直到那可怖的痛觉消失才有余力思考如今的处境。
他抬头望向四周。
这是一片竹林。
拔地而起的翠竹直逼眼前,沿男人身下的石块围成一堵几乎密不通风的围墙。
竹子间的空隙幽深,方能过人。
直视四周死寂,男人只感到一阵压抑。
他眉眼低垂,无声忍耐着。
身体好像被某种力量拉着下坠。
过了半晌,男人挪动了下坐得生硬的屁股。他仰头望天,干脆利落地骂道:“什么鬼地方?”
说完他便起身,顺带拍了拍差点没了知觉的屁股,从石块上蹦了下来。
“我……这是在……?”
说到“我”字时他的大脑忽然刺痛一下,原本流利的话语也因此忽地停顿。
大脑一片空白,一旦有意回想整个人好似陷入虚无,他顿时晕地想吐,止住思绪。
“什么情况。”
他回头看石块,这才发现石面上被刻了个极大的“卫”字。
他下意识读出声,左右环顾一圈,想到自己没有个名字,于是便给自己取名为“卫石”。
卫石口中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越读越自恋,觉得这名字取得妙极了,虽然不知这石头与他有什么关系,但从自然而生的石头取名,他不就成了天生地养的仙人了?
他拢了拢衣袍,心想当务之急是从这深不见底的竹林里出去。
于是他寻着第六感朝一个方向走,不过几步便听到了不属于此处的声音。
卫石惊喜地往那出走,以为是出口,结果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穿着破衣衫的小男孩。
小男孩抬起一张清秀的过分的脸蛋,卫石一看就知道这孩子长大后容貌绝对惊为天人。
但他打眼一看,发现这小孩缺了两颗后槽牙。
“喂,小孩。你知不知道出口在哪?”
卫石等了一会,半天也不见对方答话,走上前撩开他瀑在脸上成布的黑发。
这一看他吓了一跳,小男孩瞪圆了一双眼睛,好像他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怪物那样,惊愕地盯着他出神。
“你……?”
“我?我长得很丑吗?”
卫石一下子方寸大乱,好像天塌了一样,双手在脸上狂摸一阵。
“……不是。”
小孩回答得慢,像是天生反应慢半拍。
而卫石摸到脸上挺翘的鼻梁,棱角分明的眉骨和饱满的唇肉,已经安心了大半。
他再不济也是个小帅,肯定不至于“丑”这个字。
“那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卫石心眼小,这小孩差点把他吓毁了,就这还毫无歉意地直愣愣盯着他,一点礼貌也没有。
“……没什么。你要去哪?”
“出去。出口在哪?”
“我不知道。”
卫石都被他气笑了,从哪来回哪去,怎么还带迷路的?
“你怎么来的不知道吗?”
小男孩摇摇头,终于垂下脑袋不再盯着他看,“不知道。我醒来就到这了。”
“蛤?”
卫石惊呆了,难不成这个破林子是什么拐卖犯大本营?
这他再不逃,被卖去哪了都不知道。
“你要出去吗?”
“废话。”
卫石说了一百遍他要找出口,结果这小男孩还要向他确认。
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那带我出去吧。”
小男孩不顾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不要。”
卫石坚定拒绝。
先不提他一个人能不能出去,再带上个小累赘被人发现了都不好跑。
更何况最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小屁孩连“请”字都不会说,哪来的理直气壮样?
“拜托你了。”
卫石翻了个白眼,小男孩耍赖皮一样抱住了他的大腿不放。
劲真大,卫石只觉得腿紧得发涨,这小屁孩力气和年龄完全不符。
“你就是求我也没用。”
卫石抬了抬腿,艰难地往前挪了一步,小男孩就像他的腿部挂件一样,还沉得要命。
“你信不信我把你当皮球一样踢出去。”
小男孩抱得更紧了。卫石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把他的威胁当成鼓励听了。
“喂!要喝奶找别人去。”
“求你了。”
小男孩睁着双葡萄大的眼睛,圆溜溜、水汪汪,看的人心里发软。
“……”
最终卫石带着这小屁孩走了两天一夜,走的脚底生疼,走的小屁孩不抱他就不肯走了,他才绝望地停下。
“你不知道怎么出去吗?”
小男孩再一次说出了让卫石火冒三丈的话。
“闭嘴!再说话就从我身上下来。”
卫石气的一撒手,小男孩一骨碌爬到他背后趴着。
“……”
卫石都无语了。
然而小男孩还嫌惹他不够,神秘兮兮地问他:“你怎么走的?”
用脚走,还能用什么走?
“别生气呀。”
小男孩收紧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你要边走边想自己要出去,凭直觉才行呀。”
卫石嘴角一抽,“从哪看的童话故事。”
“你这里。”
他用肉嘟嘟的小手指戳了戳卫石的胸膛。
“狗屁。”
这是卫石不知道第一次说粗话了,他分明该是个优雅从容的美男子才是。
现在沦落到背着别人家的娃在竹林里乱窜,想想都凄凉。
卫石在原地站了一会,想姑且试试这个法子,虽然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离谱,但总比胡走来的强。
他集中精神,在脑海中狂念: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你要一直省略对我的称呼吗?”
小男孩冷不丁开口,把卫石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感觉全砸了个空。
他眉头一抽,心里暗骂。
这小屁孩不知道遗传的谁,嘴这么不讨喜还偏爱讲话。
然而小屁孩紧巴巴地扒着他的脖子,卫石脑袋一想,这小屁孩不会这么大了还没有名字吧?
难不成是被父母抛弃才被拐到这的?
这念头一升起来,卫石心里多了几分怜悯。
“那你就跟我姓,叫卫没牙。好了行了,你闭嘴,不要再讲话,不然我揍你。”
话说完他背后真诡异的安静下来。
要不是卫石回头还能看见个孩子,差点要以为有什么鬼怪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偷了。
他奇迹般的多出几分耐心,等卫没牙评价几句他完美的取名艺术。
“……我有名字。”
靠,“滚。”
卫石的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后脖子。
“我叫卫眉涯。”
“……”
卫石收回了手,又听见卫眉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并提醒他:“眉毛的眉,天涯的涯。”
“随你便……现在,立刻,闭嘴。”
卫眉涯接下来果真一个字没说,直到两人走出……卫石背着他走出竹林,他才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的方法管用吧。”
卫石把他从背上揪下来,无言以对。
毕竟他还真是靠他说的办法才走出来的,真是奇迹。
而且他明明走了很多步,却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有一种身轻如燕的错觉。
“行行行你厉害,现在你可以拍拍屁股滚蛋了吧?”
“不行,你给我取了名,不可以把我丢掉。”
“你当你是什么小宠物呢?”
卫石相当不客气地吐槽。但事到如今,卫眉涯真不肯走,他也不可能就把他仍在荒郊野岭……又被拐了咋办吧?
于是他吐槽完就当自己没说过赶人的话,拎着他的胳膊顺着直觉往外走。
两人又走到隔天,不眠不休地走,才看到了个小村子。
看到村子不奇怪,毕竟都走了这么久了。
但他都不需要睡觉,这一点未免太过奇怪了。
卫石一边往村子里走一边想,难不成他被下了某种不知名的药,还是他不是什么普通人……是假人吗?
卫眉涯一路上倒是走走停停,困了就把他当移动床睡,醒了就精神十足地气他,把他往死里气。
想想都来气,卫石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手。
卫眉涯被忽地捏紧手心,没发作,只是不声不响地看了他一眼。
“我要吃那个。”
他猝不及防地停了个急刹,把卫石猛地往后拽。
“什么东西?”
卫石朝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是一家包子铺。
他耸耸鼻子,肉包子香钻着缝溜进去,他顿时也觉得有些饿,但大多是馋。
不过在他迈开步子前,他就回过神来。
他哪有钱买包子,难不成拿他身上这件衣服抵吗?
他可不想在人群中裸奔。
“吃屁,没钱。”
“我饿。”
卫眉涯的肚子适时发出一声惨叫,卫石这才想起来这小子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
我靠,居然没饿死。
卫石也是心大,自己没觉得饿,也没想到卫眉涯要吃饭。
“那我也没钱买,吃屁要不要。”
“……饿。”
卫眉涯又故技重施地抱住卫石的大腿不放。
“你吃屁要不要?”
“……”
卫眉涯盯着他的眼睛几乎要滴出泪来,一副被虐待不给饭吃的可怜样。
“靠,就不能别的吗?”
卫眉涯不吱声,抱住他的腿不放。
“我服了。”
卫石眉头一皱,看向那包子铺的老板。
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是能瞅着小孩可怜施舍点饭吃的好心人。
但卫石一想,也没辙啊。
这小屁孩非要吃这破包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结果卫石刚要走一步,就被那老板瞪了一眼。
我靠?
卫石有些不信邪,实打实地跨了一大步。
老板抱起双臂,饱满胸肌示威似的在卫石面前鼓动。
这是把他当不法分子了?!
卫石面对那唬人的气势,心里起了逆反心理,反而被越挫越勇。
然而他刚跨出第二步,那老板先扯着浑厚的嗓音发话了:
“喂,小子。离远点。”
“蛤?”卫石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还什么都没干,就先被人脑补成什么绝世坏人了。
“我看看还不行了?”
“不走我就喊巡逻队的来抓你。”
老板抱着胳膊,寸步不让地用一双怒目瞪着他。
“什么鬼?”
卫石愣在原地,叫巡逻队?
随即就在他呆站着的十几秒功夫,老板的耐心被彻底耗尽。
“来人啊!这里有惹事的魔教徒!”
我擦……?
卫石往后仰了仰,恰巧躲过一只利器破空而来的攻势。
什么???
转瞬间一群穿着青白长袍,束着头发的男人包围了他。
他们嘴里一边喊叫着“观察你很久了,魔教徒”,一边指尖飞快结印,亮出类似剑图案的光芒。
卫石气不打一出来,“魔”这个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字,还把它当做给自己的称呼……这是把他当成什么邪恶的怪物了?
“喂!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卫石大叫一声,赶紧把卫眉涯推进自己怀里。
“这里还有个孩子啊,什么魔不魔的,不要乱说。”
“身上臭成这样了,还说不是!”
“我只是几天没洗澡啊!”
卫石大喊一声,但他一张嘴抵不过他们好几张嘴,气势完全被压了下来。
卫眉涯此刻嘴也不贱了,话也不多了。
一副老实孩子的样子趴在他腿上没动静。
卫石一下子更气了,这家伙纯窝里横。
他一抬头扫视周围,那群人正咄咄逼人地抬着手结印向他靠近,顿时心中一股火狂冒不止:还有群专门欺负人不讲理的蠢货!
“看招,魔头!”
眼见对方要齐使出什么不得了的招式了,卫石顿感不妙,眉头紧锁着后退一步。
“咳咳咳……”
随后他感到喉头一甜,狂咳不止。一时间气血上涌。
“看你个头!”
他大喝一声,连带着大股鲜血从喉间喷射而出,将地面染得血红一片。
咚!
只见方才还跋扈嚣张的家伙纷纷头朝地栽倒,四五成群地摔作一团。
而卫石脚下被血晕湿的地面裂开一口井口大的浅坑,远处还残留着灵力爆炸后的余韵,如炊烟般徐徐上升,随后消散在空气中,与自然灵力融为一体。
“是……不是普通的魔教徒,这,叫增员!”
其中一名类似领头羊的角色用尽最后力气喊了一声,其余人同时在身上摸索,掏出了个球形的东西,一把捏碎。
——扑通。
不妙啊……
卫石深感乏力,他跌坐在地,连阻止的力气都不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呼叫帮手过来围剿他。
他感觉到下巴尖不断往下滴血,又热又痒。
这时卫眉涯的小手按着他的肩膀,围着他身体转半圈来到他面前。
他用自己脏兮兮的袖管擦尽卫石嘴角的鲜血,眼睛像玻璃珠那样明亮透净,在眼眶了滚了又滚。
卫石顿时感到安心,看来刚刚的意外,只波及到了那群混混似的人物。
没伤到别人就好。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没让自己昏过去。
对面一行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丑陋的扭曲状。
看来是被伤到了筋骨。卫石想,自己这是彻底栽了。
碰见傻逼了……还是一群。
“……靠。”
“闭嘴,别耍花招。”
卫石方恢复些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被踢了一脚腿弯复跌了回去。
一路上他被这群脑残用半透明的链子绑着,浑身难受,还被吊在半空中飞。
卫眉涯倒是吃了未成年福利,专有人带着他御剑飞行。
虽然也是被捆着的,但相比他待遇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抬头望了眼跟前气派的大门,像是用白玉建成的,约有小山高似的恢宏。
门面上刻着“云霄门”三个大字。
“……云霄门?”
他刚小声嘀咕完,旁边压着他的人就拿腔拿调地出声:
“装什么啊,天下谁人不知云霄门,还想给自己装个与世隔绝三百年的高人样?我看是蠢到极点,明知最近各地宗门积极派员压制溢胀的魔气,还敢出来闲逛……”
卫石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乱抓平民百姓的垃圾宗门罢了。
说他装?自己捏着个腔调装势,好像多厉害似的,不还是在给前头那人打下手。
他眼珠往旁转,不成想和那只领头羊对上了视线。
刹那间对方神情一滞,紧接着露出一副嫌恶表情,把头猛用力回转了过去。
“……”
难不成他身上真的很臭?
卫石扭了扭身体,往两只长袖上闻,然而几般尝试下来他只闻到了一股清爽的味道,像是新鲜空气……总之不臭就是了。
这群人鼻子绝对有问题。
“哼,我看你们抓错人了怎么交差。”
“呵呵,只知道嘴硬,我看你魔力枯竭,怕是过几秒就硬气不下去了。”
“想死的痛快些,就把嘴闭上。”
压着他的人说话间收紧链条,睨了他一眼,深恶痛绝地咬着牙齿,像是卫石欠了他全家钱一样。
“……切。”
卫石挪了挪擦了半天地的屁股,一脸嫌弃。
压不住火的小屁孩一个。他就不信这云什么宗里没一个能看出他冤枉的人。
抱着大不了嗝屁的赖皮态度,卫石被拖到了一处极其宽敞的地方,似乎是大广场一类集合的地方。
“长老怎么还没到?”
卫石耳朵一痒,刚听到有人嘀咕一声,身旁忽然传来齐齐跪地声。
“大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
卫石下意识往他们跪拜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天边光芒乍现,点亮半边晴空。
没来得及细看,余光先捕捉到一抹银蓝。
“大师兄,为何是您替代长老过来?这魔头合不到劳烦您处置的地步。”
领头羊单膝跪地,仰头去看那形貌皆藏与云雾中的男子,一脸压不住欣喜。
卫石可不管是大师兄还是什么小师弟的,趁这群人用脸去舔灰尘的功夫从地上费劲地爬起来,用手掸了掸屁股上的灰。
链子没人狠扯着松了不少,以他现有的力气还能动两下胳膊。
这时他才有空去看卫眉涯的情况,只是刚偏了偏脑袋,一片银蓝就闯了进来,带着一股令人熟悉的气息。
“……谁让你在这里的。”
卫石下意识抬头,只见那位“大师兄”正用一双浓墨般的眉眼狠瞪他,表情凶得像要咬他一口肉下来。
……站还不让人站了。
卫石眉头一皱,刚要做出个难看至极的表情,忽然想到他还是个“阶下囚”,而面前人或许是他唯一能免于一死的机会了。
这样一想,卫石表情收敛变化,咧开嘴笑得假出天际。
他顶着对方阴沉沉的雾霾脸,动了动僵硬的五官,说:“这位……大师兄?”
“你……!”
“闭嘴。”
有人看不下去出声,才出口一个字话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所谓的“大师兄”眉心突了突,青筋乍起。
似是下一秒就要把他挫骨扬灰似的。
正有一阵凉风吹来,卫石浑身一抖,心想这果然是垃圾门派,大师兄性格如此阴晴不定,下面的人又如何学好?
“这个人,暂时由我看管。”
卫石老实住了嘴,一旁单膝跪地的众人早已起身,此刻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的大师兄。
锁链……被他劈开了。
卫石也有些惊讶,捉摸不透这人的性子。
隔了一会——再次“哗啦”一声响后,他才反应过来。
连同卫眉涯身上的锁链也被他斩断了。
没想到这怪人还是他们的救星。
好人啊!
卫石顿时对这人改观,一时间没想起他嘴里说出的“看管”二字。
“大师兄,不可啊!”
“这魔头不是普通魔教徒,只是此刻魔气溃散,他方才一击可是把免师兄和我们全部击倒了!”
“他实力不可小觑,不可给他恢复的机会!”
“是啊!即刻斩杀才……”
“够了。”
一言毕,周围皆静默一片。
“这是掌门……师尊的意思,具体日后再同你们说。”
卫石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这么毕恭毕敬,原来是这儿的顶头的弟子。
“可万一……大师兄虽然实力高深,但这魔头狡诈起来,出个差错可怎么……?”
一群人纷纷点头,巴不得卫石死个干脆。
切切切,卫石瞅了一眼“大师兄”深沉的脸,分毫没见变化。
这下可让他靠到了个大山,小命就这么幸运地保住了。
“一切,待掌门出关,你们自问他吧。”
众弟子互相回望,天下谁不知道当今第一门派——云霄宗的掌门早已闭关多年。
各种传闻云云,连自己门派的人都只能跟着半听半猜。
这不就是说:这个人我保定了的意思吗?
再一回首,一大一小和这位无厘头的大师兄一起消失在原地。
“这可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听大师兄的了。”
“……毕竟当今除了副掌门,连各山长老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够了,别再说了。”
“呵,王免!你就继续护着。就你最认可这个刚入门的家伙,掌门还不见得知道有他这个大弟子呢!”
“断了条胳膊也堵不上你的嘴?”
王免几步站至众人身前,“今日捉拿魔头,如若不是我说,你们都准备躺着睡好等人来拉你们不成?修行都修到够肚子里去了。”
“李前向,你的实力从来配不上你的行动。”
话落,他留李前向一人愤然跳脚,独自离场。
其余众人因见惯他俩吵架,身上又疼痛难忍,心喜终于能撂下担子休假,没一个管气得哆嗦的李前向,各自离开。
“王免!”
李前向猛得一跺脚,眉毛直往天竖。
他藏了这么久,独不想让人看出他断了左臂,偏被他最烦的家伙看出了端倪。
“你他妈早点去死吧!”
“靠靠,这哪啊?”
卫眉涯跟个溺水孩童似的,双手紧扒在卫石腿上。
才抓住了根唯一的浮木,有了点可依靠的底气,他就冲着眼前的陌生人横眉怒对,一副警惕到极致的炸毛样。
“少说脏话。”
对面那位爷发话了,手里拿着……
那是要给他换洗的衣服吗?
“靠也算……?”
卫石揪住卫眉涯脑袋上的毛,生怕他溜着缝逃走似的。
他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是在这宗门的某处房间内,必是这位“大师兄”的地盘就是了。
而对方听了他的话,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回答这么没营养的话题,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我是卫清烛,云霄宗,掌门,大弟子。”
“……”呃。这么拽?
卫石来不及思考两人同姓是多么的有缘,先是被对方一长串的自我介绍闹的脑袋嗡嗡的。
有必要赘述这么多吗?
卫石想,他早就在刚刚听了个一清二楚,还要再来他面前装这个逼?
不愧是厉害人物,端着张帅脸又狂又拽的,还真让人没法直接挑出刺来。
卫石对他生出一丝丝敬佩。
非褒义。
不管怎么说,听了这一番话,为了不露出让人看着就不爽的表情,卫石已经付出十二分努力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基本功不够扎实,对方深深地望了他良久后,像是被气到了一样别过了脸。
啪!
“……”
卫石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干净衣服,看着卫清烛端着张史前绝迹的臭脸消失在原地。
这位大爷一走,卫石才真真觉得自己保住了小命。
“哎……”
“喂,你有事没?”
小鬼的脑袋晃个不停,卫石一巴掌给他推远还不够,眼巴巴又黏了回来。
卫眉涯绕着他转了个圈,东看看西看看了半天,“哈,你没事吧?“
“哈哈。“
卫石翻了个白眼表示没空和他碰对子,抬手在怀里的衣服里找他穿的那件。
“……怎么没有?”
“没有什么?”
“你穿的衣服。”
卫眉涯“哦”了一声,指着一旁的柜子说:“你的是他专门拿起来的,本来衣服都放在一起,我看见的。”
卫石一阵不敢相信,“你眼睛有这么尖?没看出来……我怎么没看到。”
“我比你聪明。”卫眉涯信誓旦旦地说。
狗屁,这和聪明有毛个关系。
眼神坚定的像真的似的。
卫石幻视这小屁孩拿手捶胸的得意样,无语到了极致。
这一天天他遇到的都是什么问题儿童?
狂躁症,自大症,装逼症……还有个过于自信症。
“给我滚去里边洗澡,你洗完我再洗,别废话。”
“正好我也不想和你一起洗。”
卫眉涯冲他吐了吐舌头,气得卫石把眼睛都闭上了。
熊孩子最气人,最气人,气人……
等轮到卫石进到那弥漫着雾气的池中才发现这水好像不一般。
虽表面看与湖水无疑,但他刚伸出条腿往里一碰,就感觉轻松了不少。
待他全身浸泡在里头,就像吃了灵丹妙药那样活似神仙般快活。
就连刚才被当成大魔头一样绑着的郁闷也一扫而空。
果然大宗门再垃圾,还是有不那么垃圾的部分的。
卫石想,这大概就是金钱的魅力吧。
这一池水不知要花上多少钱,光看一眼边上不断抽换的水流,他就爽快极了。
如果他会唱歌,此刻必然会哼上个那么一曲半曲。
“……”
要不提这茬,卫石都忘了他失忆这件事。
他往清清水面中看,果然看到了一张玉树临风,风流儒雅的脸。
怎么看也不像七老八十,老到忘性大的不得了的样子。
卫石摸上下巴,盘算起了出去之后的事,“等过会,那个家伙应该还会出现,既然他们抓错人了,给点赔偿……这么气派的地方能给出不少钱吧?”
他喃喃自语。这么一想,方才遇到的人身上的衣袍看着都价值不菲,更别提都模样周正,根本是从脸上就刻了“富家子弟”这四个字。
“哈哈哈……”
就在卫石越想越飘,在池子里待的骨头都要泡散架的时候。
卫眉涯从雕着白梅的屏风后探出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张开小嘴,笑得甜蜜:“卫石你是被水淹睡着了吗?”
“……滚蛋。”
卫石腾的一下从池里站起,甩手把放在一旁的衣袍拾起来,几秒功夫从精光到严实,看得卫眉涯目瞪口呆。
“哼,嘴里吐不出牙的缺牙仔。”
卫石拍了下小鬼,把他的头往前一推,小小的身体也随着这力道往前栽。
但卫眉涯却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除了嘴贱话多这个缺点,他闭上嘴就是最讨人喜欢的小白娃。
“那个人在。”他精简地说。
卫石的步子随之一顿,但只停顿了这一下就毫不在意的继续向前走。
“在就在呗……”
话在看清那人手里拿着的物件时戛然而止。
卫清烛腰间多了把佩剑,卫石敢对天发誓在此之前那里绝对没有这唬人的玩意。
这下他身子差点抖三抖,抖出一身汗来。
见他出来,卫清烛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抵住剑柄,将剑朝下戳地,整个人撑在剑上看似随意地站立着,然而一双眼睛却眯着不清不楚地缝隙盯着卫石。
这把剑光看外表有些简陋,却能看出来是被精细对待的,剑身神采奕奕地闪着光。
如果此剑有灵,卫石相信那光芒代表着它砍断一切的自信。
如果卫清烛是他的护卫,带着一把这样气势的剑,卫石会觉得相当可靠。
但处在他现在的状况下,看见这把剑只能说一句“惊悚”吧。
卫石默不作声地结束了对这把剑的打量,至少这剑不是专门亮出来砍他的。
谁砍人前还要把人洗干净再砍的,哪来这么多前戏?
“嗯……你这是做什么?”
卫石吞了下口水,把那句做作到极致的“有何贵干”咽进了肚子。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卫清烛,生怕这位爷哪根筋搭错给他判了死刑。
然而就在他胆战心惊地绷紧了全身神经,准备一有不对也得尽全力带着卫眉涯往外逃时。
卫清烛貌似只将眼睛睁大了些,然后重新敛下情绪,一字一顿,像是要对他发难那样恶狠狠地说:
“现、在、开、始、闭、嘴。”
“……?”
卫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眼前的卫清烛一下变成了乌泱泱的一群整齐划一的人。
“……隐世大魔头,本该算大功一件。”
“但你们临阵表现诸多失误。若不是恰巧此人功力不全……”
……任何对手,尤其是魔修!应当……”
站在高台中央的长老正滔滔不绝,闭着眼讲得痛快。
一睁眼看见大半弟子都讲目光投向了一处。
他一扭头,果然看见卫清烛站在那。顿时止住了嘴巴,舌头拐了个弯,笑呵呵地看他。
“来了。”
“来了。”
卫清烛语调很冷,明显余火未消。
长老点点头退至一旁,把位置让给了他。
卫清烛向前几步。还在状况外的卫石身上忽然显现出翠色藤蔓,拽着他踉跄向前跟。
而卫眉涯身上虽有藤蔓,但看上去只是虚缠住他的双臂和肚子,并没有卫石那样紧,他适应良好,几步就快速跟了上来。
等到三人都在众人目光拥簇下站在中央,卫石还没缓过劲。
他脑袋晕得厉害,现下虽有渐渐得到缓解,但脑子还是糊的。
方才那叫不出名字的长老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现在那些话都好像还在他脑袋里撞墙。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要挣扎着从嘴里呕出来。
卫石挣了下手臂,卫清烛本半启的唇又合上,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即藤蔓松了劲,连带着不舒服的感觉一起越来越远。
“今日传掌门口谕。由我,云霄宗掌门弟子的身份亲自看押他,往后他们的行动由我全程看管。”
“诸位今后见他,如见我,不用惊慌。”
“如有异议,可另找掌门。我先告退一步。”
“啊……?”
卫石一脸懵逼地听完,刚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藤蔓忽然缠上来,勒的他尾音都变着调发颤。
他闭上嘴,身上立刻轻松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卫石被绑着摸不着脑袋。
他开始回想,将一开始听到的长老的话重新拼起来,再联系上卫清烛说的一番话……
我靠,我怎么还是被当成魔修了?
而且,而且……
卫清烛潇洒转身,对着他笑得竟有一丝柔美。
他嘴角上扬,卫石顿感阴风阵阵,那表情好似在说“别想逃”。
“……”不对吧?
这个宣讲结束的这么快吗?
再一次天翻地覆,卫石差点昏了过去。
再睁眼又到了一处精致的厅堂里。
卫石下意识捂头,却发现并不晕。
这是已经抵抗头疼了吗……?
练就了“铁头功”的卫石看向四周,发现正位上坐着位笑眯眯的男人。
一打眼竟有些说不出的熟悉,而且对方还一直盯着他看。
卫石皱了下眉,扭头看别处。
这一看他发现自己被一大一小夹在中间,卫清烛站在他左边,卫眉涯站在他右边。
一向狂拽的卫清烛看见那座上人,俯下身行了个礼,卫眉涯有样学样的也跟着行礼。
只有卫石拧着眉站在中间,带着微妙的表情一动不动。
“喂,魔头。你可是出名了啊?”
带着意味明显的调戏意味,那座上的人单手撑脸,笑容盛了满脸。
“……”
卫石本来还想装模作样地行个礼,这下好了,他只想用眼睛瞪那人几下。
“禀副宗主……”
卫石这下真瞪大眼睛了。
卫清烛只说了半句话,就让那位副宗主把身子扶正,脸上也正经了不少。
这位爷还真是不简单。
卫石背手抠了抠背后的布料,心想自己算是攀上了个大腿。
但如果可以,他真不需要这么粗的大腿给他抱。
放他这匹野马归山更合他心意。
“魔头,在想什么呢?”
副宗主轻叩座椅把手上的雕花,似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在精心策划着什么。
卫石看他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样貌很是年轻。
一身轻甲收紧腰身,勾勒出他硬朗的肌肉线条。
偏偏这样的装束还让他自作主张的加上了些色彩明艳的装点来张扬夺目,不用想也能幻听到他走起路来饰品乒呤桄榔的响动。
这模样,活像是别家的风流公子哥。
但能坐上副宗主这个位置,还是在这样的大宗门。
想必是个装嫩的老不死,卫石心想着,这宗门没一个顶事的,全都把他当成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大魔头。
然而他唯一要做的坏事……想偷个包子都没偷成,还差点被当众围殴致死。
这么一想,他做人还真是心酸,倒不如真是什么魔头来让他威风个七八面再死透透的,至少这样心里还比较服气。
“……”
卫石停下了脑袋里的斗蛐蛐,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成为了全场的视线焦点。
忍一时,再忍一时。
退一步,气死个人!
这一天颠沛流离的,谁都能踩他一头。
就是个皮球也要没气了,但他卫石偏偏这时候气从胆中生,头脑一热便想争个嘴爽。
“我根本不是什么魔头,也不是什么魔修,是你们……没搞清楚。”
“哦?是吗?”副宗主语气轻佻,像是来了莫大的兴趣,赶忙问:“那你是什么?”
“……”
靠,我是什么。不是人,是鬼!
卫石瞥了眼卫眉涯,看见对方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更是给他气的壮了点胆。
他心一横,将自己都不大确信地说给讲了出来:
“我,跟他,我们俩是被拐的。”
堂中骤时响起一阵笑声。
卫石一个脑袋能有两个大,梗着脖子继续道:“事实……就是这样。他我不太清楚,但我大概是失忆了,今天发生的都是误会。”
“你失忆了?”
卫石没听出这语气变了些意味,只觉得对方脸色渐趋近于他身上的轻甲。
“是,这是事实。”
副宗主眼神一阵游移,一挥手打断了卫石将要出口的话。
“既然这样……”
他站起身,一双靴子踏在地上,发出响当当的动静。
“清烛,就由你领着这魔头好好回想回想……他忘记的那些事。”
“是。”
“即日起动身。”
副宗主来到卫石身前,用食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强制与他对上视线。
“别伤着了。”
“你能做到的,去吧。”
“是。”
卫清烛俯身起,伸手一挥衣袖。
卫石只见那副宗主似笑非笑,用口型对他说:“惜命点,可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