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玉阙》杀死那只大奶牛

37、第三十七章 岁贡临局，旧弊余寒 秋

　　秋天来了。天很清，风很爽。皇城里，大家都在悄悄说岁贡大典的事。

　　大靖每年都要办岁贡。各地的好东西、精致物件都送到京城。挑最好的进贡给宫里、太庙，还有赏给宗亲。这是年底朝堂最重要的事。而做岁贡的锦服、贡衣，一直是织造局最核心的活。

　　以前岁贡织造，全归司衣局管。官家垄断，世家分好处。一层层盘剥，积弊很深。现在织造司改组了。权责统一，流程透明。旧的灰色利益链，彻底断了。

　　动别人的利益，比动礼数更招人恨。

　　礼部府里，深夜还亮着灯。

　　几个以前联名上奏的老臣围坐一起。脸色不好看，低声商量事。殿里气氛压抑，满是不甘心和小算盘。

　　礼部尚书轻轻敲着桌子，眼神阴沉：“织造司一改，官民一起管，世家没好处可分，旧臣没权力可掌。这样下去，朝堂老规矩全没了，咱们的根基越来越弱。”

　　“吴倩一个市井姑娘，手里握着织造大权。拉拢新锐匠人，深得帝后信任。再放任下去，朝野风气全偏向市井寒门，世家勋贵就没优势了。”

　　一个老臣跟着附和：“往年岁贡织造，规矩严，权在旧臣手里。今年新司主事，新人掌权，正是咱们的机会。”

　　“岁贡事关国体，关系到太庙祭祀。出半点差错就是亵渎宗庙、轻慢圣朝。咱们不用刻意陷害，只要严守古制，挑尽细节，就能逼得她进退两难。”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心思。

　　表面上，恪守祖制，严谨督办岁贡织造，公心为公，挑不出毛病。暗地里，用百年古制、极致严苛为难新司。逼吴倩要么违背新制，回到旧弊；要么固守新制，落得不敬古礼的口实。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第二天早朝，礼部尚书又站出来启奏。话说得恳切，冠冕堂皇。

　　“陛下，岁贡大典快到了。宗庙祭祀、宗亲朝贺，衣冠礼制是国之重器。往年岁贡织衣，全用古制纹样、旧规章法，世代承袭，不敢擅改。现在织造司新立，制式革新。臣恳请陛下下旨，岁贡织衣务必全按古制旧章，不得擅出新式，以尊宗庙、敬先祖。”

　　这话一出，一群旧派老臣齐声附和。声势又聚起来了。

　　“臣等附议！岁贡重礼，不可轻改！”

　　帝王眼神沉了沉。他知道这群老臣还没死心，借岁贡礼制发难，意在掣肘新司、打压吴倩。

　　他想了想，权衡利弊。岁贡关乎宗庙先祖，确实不宜贸然革新。古制传承不能轻易废掉。

　　于是沉声定论：“准奏。岁贡大典祭祀、朝贺礼服，照旧沿用古制。闲居常服、市井制式，依旧准新旧并行。”

　　旨意一下，旧派老臣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喜色。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全盘废除新制。而是借岁贡重礼，当众否定新司权威，打压吴倩声望。让朝野都知道，新式织造终究登不上宗庙大典的正统台面。

　　散朝了。李申新停在宫廊，眼神清冷，看透了其中深意。

　　墨驰低声禀报：“王爷，礼部一众老臣已经传令下去。把岁贡织造所有琐碎规矩、严苛古制全列出来。打算层层施压、日日苛责，让吴姑娘疲于应付、动辄得咎。”

　　李申新眼神微冷，淡淡开口：“他们学乖了。不再私设阴局、伪造证据。转而借朝堂公礼、祖制大义施压，让人无可辩驳、无从反击。”

　　“看似秉公守礼，实则挟公徇私。”

　　他抬头望向织造司方向，语气笃定：“传信下去，让织造司不必慌乱。古制可守，新制不废。礼可兼容，不必非此即彼。”

　　与此同时，织造司内。吴倩听到朝堂旨意，神色平静，没有半点焦灼失意。

　　刘絮忧心忡忡：“阿倩，他们分明是故意为难！好不容易立下新制，岁贡却不准用。旁人定会以为你的新式布衣上不得台面。你的声望怕是要受损！”

　　吴倩轻轻摇头，眼底澄澈通透：“无妨。古制尊宗庙，新制惠万民。二者本无冲突。”

　　“大典重威仪，当守古礼；市井重民生，当行新制。各司其位、各尽其用，才是真正的礼制周全。”

　　“他们想借古制压我，我便守古制、稳新局。不卑不亢、不退不让。让世人看见，新匠道从不是推翻古礼，而是补全古礼。”

　　她从容抬手，规整岁贡织造事宜。即刻分派匠人，分两路并行。

　　一路严守古制，精工织造岁贡大典礼服。分毫遵从旧章，不越雷池半步。一路稳步推进新式常服织造。普惠六宫、流通市井，不废革新本心。

　　不逆反、不妥协、不偏激、不怯懦。

　　这般通透格局、沉稳心性，远超朝堂一众汲汲营营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