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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以规破局,温柔立界 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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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烛火温软。但皇家织局抛出的分级章程,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权衡。
特使坐在椅子上,神色还是那么谦和,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一副为公考量的样子,说:“吴姑娘,织局这么做,不是为了独占好处。高端精工布衣归官造,一来可以严守礼制,士族乡绅穿精工制式,平民百姓穿基础便民款,尊卑有序,世道规整;二来织局能凭官造资质把控品质,杜绝民间粗制滥造、仿冒乱象。这对朝堂、对市井,都是稳妥的。”
这番说辞,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像周掌柜心里想的,皇家织局最擅长体面博弈。他们不打压、不夺权、不违约,只用一套“礼制层级”的规矩,就轻轻锁住了锦绣坊的上升之路。
底层普惠生意留给锦绣坊,薄利辛苦、琐碎繁杂。高端精工、溢价极高、能扬名立万的核心赛道,全收归官局独有。
长此以往,锦绣坊永远只是市井小坊,只能做烟火生计的粗活,永远登不上朝堂认可的精工台面。上限被死死锁住,再无成长精进的可能。
刘絮攥紧衣角,心里憋着一股不平,却不敢贸然插话。对方句句不离礼法、句句为公,要是贸然争辩,反倒落得个不识大体、贪心不足的名头。
周掌柜眉头微蹙,默然不语,已经看透了其中的利害:织局是借着合作的名头,摘走了新式布衣最核心的价值,只留给他们一地琐碎烟火。
全场只有吴倩,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她不恼、不争、不辩,只是静静看着桌案上那份草拟的合作章程。指尖轻轻划过“分级专属、官造独占”两行字句,眼底澄澈透亮,早已洞悉本质。
织局的算计,从来不是恶意针对,是官署立足本位的必然选择。
官局掌天下织造,守的是朝堂体面、层级秩序,自然不愿让民间工坊抢占精工高端赛道,更不愿看着市井手艺凌驾于官造制式之上。
可他们唯独漏算了一点。
所有制式改良、版型精髓、便民内核,从来都不属于皇家织局,只属于她吴倩,属于千千万万劳作谋生的市井百姓。
见她久久不语,特使以为她已经默认退让,便顺势温和补了一句:“姑娘要是应允,织局可以承诺,往后民间所有基础布衣的制式授权,全交给锦绣坊独占。保你城郊独一份的市井生意,岁岁安稳,无忧无争。”
这是施舍,也是安抚。
用一份毫无成长空间的市井独占权,换走她无限精进、扬名天下的手艺前路。
吴倩终于抬眸,声线轻柔却字字笃定,不卑不亢,坦荡从容:“多谢织局厚爱。只是分级垄断之规,民女不能应允。”
话音落下,厅堂微静。
特使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原以为,这样利弊分明、体面周全的章程,一个市井姑娘肯定会欣然接受,安稳守着眼前利好就足够了。他从未想过她会断然回绝。
“姑娘何出此言?”特使敛了笑意,语气多了几分官署的沉稳,“此规既稳礼制、又护民生,更保你锦绣坊市井基业,百利而无一害。”
“并非无害,是各有偏颇。”吴倩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坦荡,条理清晰,句句落地有理,“大人说守礼制,我从前细化《布衣制式增补细则》,定衣长、去华贵、分场景、守朴素,早已帮朝堂补全了布衣礼法留白,从未有半分越礼僭越之举。”
她抬手指向案上规整的制式文书,那是经御笔批注、朝堂归档的铁规。
“我改良布衣的初心,从来不是分阶层、割利益,是便民、利民、安民。要是按织局新规,把精工舒适的版型全垄断,只留粗简笨拙的样式给平民百姓,看似分清了尊卑,实则是让劳作万民配不上舒适衣衫,让市井民生困于粗陋桎梏。”
这话不尖锐,却字字戳中根本。
礼制的初衷是安稳世道、规整秩序,从来不是刻意区分高低、苛待底层百姓。
特使一时语塞,沉吟片刻,缓缓道:“可士族精工、庶民朴素,本就是古制常理,千年如此,从无更改。”
“古制可守,亦可润。”吴倩从容接话,思路通透,“守的是尊卑礼法的秩序,润的是万民生计的温度。”
她俯身提笔,无需迟疑,无需斟酌,白纸黑字,飞快落笔。转瞬之间,就写出一套全新的合作规制,温柔推翻了织局的分级垄断。
厅堂众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落笔的字迹上。
吴倩新立的规矩,不破层级、不违古制、不忤朝堂,却彻底撕开了织局的私心桎梏。
其一,版型不分尊卑,用途区分场景。所有新式布衣的精进版型、改良工艺,官民通用、全线开放,不设垄断、不锁上限。但严格遵循礼制:精工雅致款,仅限士族居家、日常闲居穿戴,严禁用于朝会、祭祀等尊贵礼制场合;基础便民款,专供市井劳作穿戴,各司其职,各守其界。
其二,工艺不设独占,品质双向把控。皇家织局可以做精工款,锦绣坊也可以精进精工款。官局胜在物料华贵、工匠众多,民间胜在贴合民生、灵动实用。双向比拼、双向精进,以品质定高下,不以身份锁前路。
其三,利益各归其位,权责对等共生。织局掌官造渠道、宫廷物料,锦绣坊掌民生版型、民间口碑。官造服务士族显贵,民造普惠市井万民,渠道分流、客群分流,互不争抢、互不压制。
其四,制式归公,初心归民。所有新式布衣的改良制式,一经落地,就归朝堂民生公用,不属织局私有,不属锦绣坊私有,永久惠民,杜绝任何一方垄断牟利。
短短四条新规,温柔却强势,瞬间破了织局的算计。
刘絮看得眼底发亮,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悄悄松了口气。她从前只知道阿倩手艺好、人踏实,今天才真正看清,自家好友骨子里藏着的通透格局与博弈智慧。
周掌柜眼底满是赞叹,连连点头。
吴倩从没想过硬碰硬、正面抗衡官署强权。她不争、不抢、不闹,只是站在“民生大义、礼制本心”的制高点,重新定义了这场合作。
织局想拿“礼制”当枷锁锁住她,她便亲手完善礼制,让枷锁彻底化为坦途。
特使看着纸上字字周全、句句合规的新规,脸色几番变化,从诧异、凝重,最终化为深深的折服。
他不得不承认,吴倩的规制,比织局的分级方案,更公允、更长久、更贴合朝堂本意。
织局的方案,是护官署之利;吴倩的方案,是护天下民生。
高下立判,私心立现。
“姑娘心思格局,远超常人,下官佩服。”特使放下所有身段,诚恳拱手,“此新规周全妥当,无半分越礼之处,又全存惠民本心,下官无权驳斥,即刻传回织局,定为最终合作章程。”
吴倩放下笔墨,轻轻颔首,神色依旧温润平和:“合作共赢,贵在公允长久。民女所求,从来不是独占利好,只是手艺不被桎梏、民生不被辜负。”
市井小坊,从不畏惧官局强权,只凭本心规矩,稳稳立住前路。
皇城王府,晚风穿廊。
墨驰捧着织局传回的两份章程,快步走入廊下,神色带着几分鲜活的赞叹:“王爷!果真如您所料,织局试图分级垄断,锁住锦绣坊上升之路。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吴姑娘竟以礼制破礼制,反手立了一套更周全的新规!”
凌锋立于一旁,也是难得感慨:“以柔克刚,不争而胜,这般心性格局,寻常世家女子也难企及。”
李申新凭栏而立,白衣拂风,眸光望向城郊街市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暖意。清浅声线带着一丝笃定。
“我早说过,她从不需旁人庇护,自有破局立身之能。”
世人皆想以圈层、身份、规矩困住她的前路,却不知吴倩的本心与格局,本就跳出了市井局限、圈层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