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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心守烟火，取舍自如 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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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衣局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满堂官员的目光，全都落在吴倩身上。他们在等她的答复。
在编官匠、京城任职、掌天下成衣制式修订、终身享朝廷俸禄。
这一纸邀约，是多少市井匠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顶层荣光。一旦应下，她就彻底跳出城郊市井的局限，脱了民籍、入了官署。从今往后，身份体面、前路坦荡，再也没人敢用“摆摊少女”“市井匠人”这种话轻看她。
换作旁人，早就狂喜叩首、立刻谢恩了。
可吴倩站在原地，心里很静。没有半点躁动，也没有一丝贪慕。
她微微低下头，目光扫过案上一张张亲手画的图纸、一件件打磨细致的样衣。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京城官署的荣华体面，而是城郊集市温热的烟火、百姓质朴的笑脸、街坊邻里踏实的期许。
她改良版型、深耕手艺的初心，从来不是为了入仕为官、博取功名俸禄。
始于不甘平庸，终于普惠万民。
她想做的，是让田间劳作的农人、市井奔波的商贩、寻常度日的百姓，都能穿上舒服耐穿、平价得体的衣衫。是让普通妇人能靠针线手艺谋生立足，不必困在内宅、无所依靠。
可尚衣局的制式规矩、朝堂的条条框框，向来循古守旧、拘束严谨。一旦常驻京城任职，她就要深陷衙署琐事，受制于官制层级、拘束于礼制规矩。再也无法自由贴合市井民生，再也不能随心打磨最贴合百姓生计的布衣版型。
朝堂制式，终究要顾全局、守礼制、合规矩。而她的手艺，扎根烟火、贴合人心、服务万民。
二者看似相融，其实根基不同。
短暂沉吟后，吴倩抬起头，目光清亮坦荡。礼数周全、态度从容，没有半分恃才骄矜，也没有半分畏缩怯懦。
“多谢各位大人厚爱，感念朝堂破格提携之恩。”她躬身一礼，字句诚恳、条理分明，“只是民女手艺根在市井、初心系于民生。新式版型的改良与打磨，离不开田间地头的劳作观察，离不开市井烟火的日常体察。若长驻京城、身居官署，脱离万民生计，久而久之，版型必失本心，手艺终将僵化。”
一句话落地，堂内众官微微动容。
没人料到，这么唾手可得的朝堂殊荣，这少女竟能如此清醒通透、淡然取舍。她拒绝的是功名俸禄、是官家身份，守住的是匠人本心、是为民初心。
不贪浮华、不慕权贵，初心纯粹至此，实在难得。
年长主事眉头舒展开来，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愈发欣赏，轻声追问：“那依你之见，如何取舍，才能既保改制推行，又守你本心？”
吴倩早有思量，从容应答，字字落地有声：“民女愿不入官籍、不驻朝堂，以民间匠人身份，承接制式改良、版型修订之事。我可以留守城郊，以锦绣坊为根基，就近体察民生百态、打磨适配版型，随时对接尚衣局整改事宜。朝堂需核验版型、修订规制、推行新制，民女随传随到，尽心竭力辅佐改制，绝不推诿、绝不敷衍。”
她要的，从来不是官家名分、朝堂俸禄。
她要的，是自由深耕手艺的底气，是扎根民生做事的话语权，是让新式布衣真正惠及天下万民、不被官规束缚的纯粹初心。
堂侧静立的李申新，眸光微漾，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暖意。
他见过太多人遇权贵则趋、遇功名则逐，人人汲汲营营奔赴朝堂荣光。唯独她，身处尘埃却心有山海，手握机缘却不恋浮华，主动舍弃捷径荣光，选择扎根烟火、坚守本心。
通透、清醒、纯粹、有风骨。
这般心性，远比顶尖手艺更为难得。
尚衣局众主事相互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赞许与认可。
吴倩的选择，看似舍弃殊荣，其实最为稳妥。官署匠人受制于体制，多有拘束、难接地气。而民间匠人自由灵活、紧贴民生，恰好能弥补朝堂改制脱离市井的短板，更利于新版制式落地推行、长久沿用。
“姑娘心性格局，远超常人。”年长主事由衷赞叹，当即拍板定调，“既然如此，我局便依你所愿，破格特例办理。”
话音落下，他当即敲定改制新规，条理清晰、公允周全。
其一，免吴倩入官籍、不强制驻京任职，保留其民间匠人身份，给她自由立身、随心营商的权限。其二，册封吴倩为「民间制式督造匠人」，专属名分录入尚衣局档案，朝野认可、官方背书，不受市井匠人层级约束。其三，大靖民间布衣改制试点，破格落地城郊锦绣坊，以吴倩版型为全国统一新制式，由她全程督造、细化修订、把控标准。其四，朝堂划拨专项改制银两，全程扶持新式布衣普及推广，不需要她自筹成本。
四条新规，条条破格、句句偏爱。
看似没有官身俸禄，实则给了她最大的体面、最足的底气、最宽的前路。既护住了她扎根烟火的本心，又给足了她推行善制、惠及万民的话语权。
吴倩心头一暖，郑重躬身行礼：“民女多谢朝堂成全、多谢各位大人信任！此生必严守本心、精研手艺，让新式布衣普惠天下，不负改制重托、不负万民期许！”
“甚好。”年长主事含笑颔首，“有你这般良才潜心改制，实乃大靖万民之幸。”
一旁静立旁观的李申新，此刻才缓步上前，声线温润公允，一锤定音：“新规妥当，顺势而为、因地制宜，既守体制规整，又护匠人本心。此后改制事宜，尚衣局可全权与吴倩对接，本王居中督办，为此次民生改制兜底护航。”
一句兜底护航，轻落有声。
没有张扬偏袒，没有刻意关照，只是朝堂亲王对民生实事、纯粹人才的公正庇护。让她往后推行改制、落地版型、对接官府，再也没有任何阻碍顾虑。
吴倩抬起头，恰好对上他清淡温和的目光。
他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偏爱，只有对实事的笃定、对本心的敬重。可她心底清清楚楚明白，今日这场破格特例、周全成全，看似是尚衣局惜才，实则离不开他的默许与助推。
是他始终默许她的选择、尊重她的本心，不逼她入朝堂、不困她于体制，默默为她守住了烟火前路、成全了她的匠人初心。
心底暖意浅浅蔓延，无声无息，温柔绵长。
所有手续、规制、名分都敲定了，时辰已至暮春午后。日光渐柔，晚风入室。
尚衣局众官不再多留，各自散去筹备改制文书、试点章程，只等明日正式公示、落地推行。
堂内人渐渐散去，空旷肃穆的大堂只剩寥寥数人。
李申新没有即刻离去，依旧静立堂侧，目光淡淡落在案上整齐的图纸样衣上，轻声开口，声线温和清浅，只有二人听得真切。
“舍浮华而守本心，择烟火而济万民，难得。”
短短一句话，没有夸赞堆砌，却是最真切、最公允的认可。
吴倩心头微动，坦然应声：“王爷谬赞。民女只是知晓，我的根在市井，我的手艺，本就该服务万民。离开烟火，便失了所有根基。”
李申新微微颔首，眼底暖意浅浅沉淀：“守住根基，方能行稳致远。你看得通透。”
二人对话清淡克制，没有半分逾矩亲昵，只有彼此认可的坦荡、惺惺相惜的通透。
一旁的墨驰悄悄抬眼，默默看戏，心底暗自感慨。他家王爷素来清冷寡言，极少对人这般耐心赞许，如今对着这位市井少女，句句温和、字字包容，分明是格外看重，却藏得滴水不漏。
凌锋依旧神色端正、不动声色，早已摸清王爷心思——自家王爷向来惜才敬善，遇上这般踏实纯粹、心怀万民的匠人，自然愿意多照拂几分。
片刻后，李申新淡淡抬眸，轻声叮嘱：“往后改制事宜繁杂，对接官府、统筹版型、落地试点，诸多琐事缠身。你无需急躁，稳步推进即可，但凡遇阻滞、遇难处，尽可据实上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