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哥》鱼书生

7、泡沫 抱一下

　　由于是三个小学生出来玩，出于安全考虑林雨桐的妈妈在游乐场外等候很久。
　　陈许出来时，跟林雨桐的妈妈说了一声，怀揣着乱糟糟的心情到了公交站。

　　他打开手机，又摁灭。
　　小小的手掌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找出那颗舍不得吃的泡泡糖，撕掉包装含进了口中。
　　甜蜜的糖霜在舌尖化开，甜味往下蔓延，到了心口，还是犯苦。
　　路上他一直在捏自己的胳膊，陈许觉得胳膊好硌手。
　　越捏越不舒服。

　　到家后，王美娟听见开门声，有些意外道：“小许怎么回来那么早，晚上国庆节游乐场有烟花，没打算看？”
　　“外面热，不想玩了。”陈许闷闷地回答，爬楼，回了屋。
　　王美娟瞧着他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今天确实热。”

　　打开门，空调冷风扑面。后背靠在门板上，陈许轻轻喘着气，蜷坐在地面上，下巴抵着膝盖，手掌捏着胳膊的力道加重，丝丝痛感飘了上来。
　　他垂头，胸口闷得难受。
　　脑袋控制不住地乱想。
　　如果妈妈的新家很幸福，是不是就要忘记我了。
　　有了新孩子，当然就不再需要旧的孩子了。
　　早已扎根的恐慌破土而出，根系渗透，向上抽枝发芽。陈许想，他如果是毛毛虫该多好，破茧前可以用缠丝将躯体牢牢裹住。
　　这样或许能多一点温暖，少一点被抛弃的慌乱。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没注意到。
　　忽然，一只手攥住了他的下巴，他被迫抬起了小脸。

　　白净的脸蛋泛着红，唇瓣却发白。
　　“地上凉。”耳边传来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陈许睫毛猛地颤了颤，恢复了些许清明。
　　贺唯出现在面前，而且黑漆漆的眼睛在看他，包括现在也是。

　　“哥哥？”陈许窘迫地躲了一下。
　　贺唯松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陈许腿都软了，慢吞吞走了几步，被按着坐在椅子上。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刚才贺唯应该在做题，奥数竞赛的速算试卷铺在桌上，一道大题做了一半。
　　“什么是奥数竞赛，初中要学吗？看起来很难。”陈许看了很久，问贺唯。

　　贺唯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落在陈许的胳膊上，“不用学。”
　　“不学为什么要做？”陈许眨了眨眼，继续问。
　　“做着玩。”贺唯淡淡道。
　　“噢噢。”陈许不问了，空气恢复了安静。

　　贺唯瞥见陈许眼底的湿意，明明眼睑都委屈地耷拉下来，却还要故作坚强。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贺唯问。
　　陈许顿了顿，委屈从胸口蔓延，闷闷道：“只是遇见妈妈了，有点难过。”
　　贺唯手掌落在陈许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不会安慰人，动作全程很僵硬。
　　“不要伤害自己。”
　　陈许撞进贺唯的目光里，心里又羞又涩。
　　“知道了，哥。”

　　国庆一共放假7天，陈许就在家待了六天。
　　白天，贺唯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桌前做题，陈许老是想到从游乐园回来的窘态，都不太好意思跟贺唯搭话。
　　贺唯也没主动理他的意思。
　　直到假期结束的前天晚上，陈许捧着头，一边在上铺看漫画书，一边偷看贺唯做题。

　　贺唯有时候会回头拿东西。
　　陈许每次都慌忙低头假装在忙。
　　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贺唯去洗澡了，陈许松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
　　他好奇地看了几眼他哥做的试卷，一道题都看不懂。
　　陈许收拾了一下书包，肚子有些饿，想顺便找点东西吃，但是没有一个他想吃的。

　　贺唯打开门，神色淡淡地看了陈许一眼，没说话。
　　听见开门声，陈许正对他，缩了缩胳膊，他还是挺怕贺唯这副眼神的。
　　很凶很凶。

　　贺唯走到窗前。
　　陈许呆呆地站在那，过了一会儿，鼓足勇气，紧张又小声对着贺唯的背问道：“哥、哥哥，你能抱我一下吗？”
　　小孩声音软，带着怯懦的鼻音。

　　贺唯在擦半干的头发，闻言，动作停了片刻。转头看过去，小团子紧张地往后撤了一点，他后面就是桌子，腿抵在桌边，退无可退。

　　贺唯唇线平直，没有回答他。
　　陈许觉得没戏了，失落地低下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不该老是麻烦哥哥的。”

　　贺唯将毛巾搭在旁边的衣架上，走过去，弯腰，将陈许圈进怀中。力道很轻，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淡淡的薰衣草味，陈许本能地想抱紧一些，凑过去半步。

　　贺唯不太习惯和人亲密接触，察觉到陈许的动作，手臂缓缓分开，向后推开，拉开一段距离。

　　安稳的怀抱骤然抽离，陈许心里晃了一下，有些空落落的，但又多了些温度。

　　心情从惊喜变成失望，又变成坦然接受。
　　陈许知道贺唯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
　　几秒钟就几秒钟吧。

　　“谢谢哥哥。”陈许感动地说。
　　“以后别犯傻。”
　　说话时，贺唯的目光在陈许胳膊上停了几秒，淡红的一片，是指甲捏出来的淤青。
　　“我没犯傻。”陈许下意识辩解。

　　国庆结束，陈许早上和贺唯一起去学校，到教室后，大部分同学都在准备月考。
　　陈许在背诵英文课文，周浩宇戳了戳他：“许儿，怎么几天不见生分了。唉，你走了我们也没去看烟花。”
　　“在学习。”陈许边背边抽空说。

　　“你知道不？月考后，我们学校要举行运动会，体委忙着找同学参加呢。”林雨桐从朋友那得知消息。

　　“要不要我给你们报名？”林雨桐坏笑。
　　“滚你妈，老子不跑。”周浩宇踹了一下林雨桐的桌子骂道。
　　林雨桐气得打了周浩宇两下。
　　陈许：“我也不去。”

　　“这届运动会，初中部和小学部在同一天，都在操场举行。到时候能不能去初中部找你哥玩啊？”林雨桐期待地捧着脸。
　　“可能性很小。”提起这个，陈许也有点期待，但是想到贺唯冷冰冰的样子，又摇了摇头。
　　“几乎不可能。”他改口。
　　林雨桐嚎了两嗓子：“可惜了，呜呜呜。错过了一个认识学霸加帅哥的机会。也错过了一个装逼的机会。”
　　“别叫唤了，人家陈许的哥哥，跟你有什么关系，天天上赶着。”周浩宇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林雨桐来气：“你说谁上赶着！”
　　陈许小小的眉头一皱，心里有点不爽：“能不能别吵架了。”
　　他俩谁也不服谁，但没再吵架。

　　午休的时候，陈许去小卖铺买了两瓶酸奶，无意中看到货架第二排未拆封的泡泡糖，鬼使神差地问老板：“泡泡糖没人买吗？”
　　老板被问懵了一下，笑呵呵地说：“现在小孩都不爱吃泡泡糖了，都去吃什么榴莲糖、跳跳糖，你如果想买给你留着。”
　　陈许接过两瓶冰镇酸奶，微微摇头：“暂时不用了，叔叔。”
　　回到教室，宋直正站在讲台上敲锣打鼓地张罗运动会的事。

　　“有没有人报名！八百米和两千米还差人，大家行行好，参加一下，致敬世界杯懂不懂？！”

　　有人起哄，但去填表的没几个。
　　宋直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报名表：“就算没有运动精神，也要有集体荣誉感吧？给点面子呀！”
　　陈许吸了口酸奶，侧头望向窗外，树木茂盛，一片生机盎然。
　　他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是不给你面子兄der，实在是800米狗都不跑。”周浩宇侧了个身，幸灾乐祸道。
　　宋直又拍了一下桌子：“好好好，气我是不是。”然后，他拿起铅笔在报名栏写下几个名字。

　　“你，我给你报名了2000米慢跑。”宋直掀起报名单糊在周浩宇脸上，又对前面的陈许忍着笑意说，“陈许100米接力赛，林雨桐扔铅球。”
　　“？？？”
　　陈许差一点被酸奶呛住：“什么？！”
　　“我靠！你这是不对的！擦了！”周浩宇口出国粹，林雨桐也没想到自己被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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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初中部没上晚自习。
　　陈许去操场等贺唯放学，路上有几个人都眼熟他这个突兀地出现在初中部附近的小学生了。
　　贺唯旁边跟着几个学姐，见到他弟弟在等他，主动告别：“再见。”
　　路上，陈许问：“哥，你要参加运动会吗？”
　　贺唯淡淡回答：“这一天我不在。”
　　陈许有些急：“为什么？”
　　“去参加比赛。”
　　“我可以去吗？”陈许步子变小了，小心翼翼地问。
　　贺唯抬眸看他。
　　陈许没骨气地闭嘴，不再说什么。
　　陈许没接触过比赛什么的，回到家就用手机查了一下。

　　全国初中数学联赛。
　　就在运动会当天。
　　他泄气地躺在床上。

　　睡不着觉，陈许眨巴着眼睛在黑暗中，小声问：“哥哥，我要参加运动会。”
　　贺唯平静地“嗯”了一声。
　　班里的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尽管不情不愿，陈许都必须去。
　　早上，陈许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

　　小团子皮肤很好，乌青在他眼底十分明显。
　　“熬夜了？”贺唯瞥了一眼。
　　陈许无精打采地回答：“就是，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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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时到校，分开时，贺唯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块糖给陈许。
　　“提神的。”
　　“糖！”
　　陈许眼前一亮，是薄荷糖。

　　很不幸运的是，没睡好这天陈许需要月考，一整场考试陈许都在打哈欠，脑袋晕沉。

　　“七九五十……五十几来着，五十四……”
　　“哥哥，你给的薄荷糖……没有用……”
　　迷迷糊糊间把答案全部填上了，还不忘了小声嘀咕。
　　等考完试回到家，陈许沾上床就睡，贺唯放学回来，视线无意中瞥见陈许流着口水的睡姿。

　　“哥，#@%&~$*#@&%??'?'??。”陈许闭着眼睛，小声嘟囔着什么。

　　贺唯眉头微动，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