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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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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如潮水反复碾过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碎裂。
祁沅撑不住了。
喧嚣滚烫的都市街巷依旧人潮汹涌,车鸣刺耳、人声嘈杂,万千动静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罩住她濒临溃散的意识。无数路人层层围拢,黑压压的人头叠叠层层,堵死所有光亮与出路。
耳边传来孩童惊惧的啜泣,混着路人慌乱的安抚,细碎声响密密麻麻钻入耳膜:
“呜呜妈妈,好吓人......”
“别怕别怕,没事的,都是假的......走,我们回家。”
刺耳的喧嚣缠上尖锐耳鸣,狠狠凿进脑海,胀得她太阳穴突突炸裂,眼前光影剧烈摇晃、层层模糊。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最后望了一眼这片乌泱泱的人群。
心底忽然浮起一抹极致苍凉、带着自嘲的笑。
原来这辈子,唯一一次被这么多人驻足、被这么多人“牵挂注视”,竟是在她性命殆尽的这一刻。
恍惚间,意识彻底挣脱了身体的掌控。
彻骨的疲惫瞬间淹没心神。
下一秒,撕裂全身的剧痛骤然凭空消散。
空了。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意识骤然轻盈起来,像一缕无根孤魂缓缓飘离躯体,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面。
刺眼的猩红浸透整片地面,触目惊心。
那个浑身浴血、狼狈瘫倒在地的身影,正被匆忙赶来的救护人员小心翼翼抬上担架,孱弱得不堪一击。
那是她。
这一刻,她无比清醒地认知到——她要死了。
从前总觉得死亡是遥远又空洞的字眼,悬在世俗流言里,不痛不痒。可当它真正降临,铺天盖地的无助、孤寂与惶恐,瞬间穿透神魂,将她彻底裹缚、吞噬。
周遭嘈杂的人声、刺耳的车鸣、世间所有烟火喧嚣,正以极快的速度层层退远。
漫天的喧嚣渐渐远去,眼前的光影层层碎裂,她的意识,缓缓归于虚无。
可就在神魂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一缕极淡、极暖的古老雷光,骤然在她死寂的魂灵深处,悄然亮起。
——
斜阳垂落,漫天赤霞浸染天际,暖红微光透过窗棂,落满一室静谧。
混沌无边的黑暗里,祁沅的意识终于艰难回笼。
这一觉漫长无边,漫长到她几乎分不清岁月晨昏。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祁沅费了半晌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细碎的眼缝。
初醒的世界一片朦胧混沌,视线模糊不清,余光里只剩一团晃动的虚影,来回起伏。
地府?
这是祁沅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疲惫地阖上双眼,静默调息数息,再次睁眼。
下一瞬,一道又惊又喜、带着极致忐忑的女声骤然炸响在侧:
“我、我看见小姐睁眼了!”
话音转瞬逼近,凑在耳边的语调染上难掩的激动:“真的醒了!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小姐。”到最后她的尾音坠上了哭腔。
与此同时,半边身子骤然一沉,被温热的重量压住。
外界嘈杂的声息不断冲撞混沌的神智,涣散的视线一点点收拢、清明。
古朴繁复的雕花床顶率先落入眼底,暗紫色绣纹幔帐垂落低垂,雅致肃穆,古韵沉沉。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祁沅茫然的轻眨双眼,缓缓转动脖颈,朝身侧声源垂眸看去。
一名身着古朴衣裙的女子正隔着被子趴伏在她半边身上。
见她看来,墨芷语声哽咽道:“小姐,您可算醒了!您这一睡,足足昏迷了三日啊!”
声音就在耳边,大脑如针扎般刺痛。
小姐?是在叫我吗?不管是在叫谁,她只觉得这人有些吵。
而且这人虽然带着哭腔,但脸上分明没有一点泪迹,有些……虚伪。
祁沅沉默的抿紧干涩的唇,眨了两下眼,下一秒,她缓缓的扯了扯被子,见扯不动,她重新将头扭了回去,直接伸出胳膊覆盖住了双眼,想隔绝所有纷扰。
墨芷的脸还趴在她半边身子的被子上,扯被子的力度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裹挟在被子中带出沉闷的声音还在不停的哭诉。
祁沅想开口说话,可喉咙干涩肿痛得厉害,像被烈火灼烧、被粗砂碾磨,无论如何用力,都只能溢出一缕微弱破碎的气音,根本发不出半个清晰字眼。
心中生出一簇烦躁。
她沉眸抬手,借着微弱力气,手肘轻轻一顶,直接将压在身上的力道往外推去。
身上蓦的一轻,连带着祁沅心中的郁气都消散了些许。
随之而来的是床下的一声惊呼。
“哎呦!”
墨芷双手扒着床沿狼狈坐起,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写满错愕与茫然,呆呆地望着床榻上的少女。
“小姐?”
小姐……刚刚推她了?
反应过来后,她察觉出些许不对来,这可是小姐啊。
她家小姐从来都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表情的人,从来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眼里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但她敢肯定刚刚小姐是故意把她推下床的。
只有一种可能。
墨芷的眼神变得风雨欲来,复杂的盯着祁沅的背影。
太阳穴突突跳动,掩在臂弯下的眉眼紧紧蹙起。
祁沅想她一定是还没有睡醒。
不然怎么会看到眼前这一切陌生的景象。
她不是死了吗,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地府绝对不是这样的。
借尸还魂?穿越时空?投胎?但她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绝不是刚出生的婴儿。
身后那道视线灼热又专注,沉甸甸黏在她背脊,带着探究与惊疑。祁沅身心俱疲,半点余力也没有,懒得回头应对。
良久,墨芷小心翼翼压低声线,生怕惊扰了她的状态,轻声道:“小姐,您既已苏醒,属下便去通知族长与少族主,很快便回。”
说完,没待祁沅反应,脚步声就匆匆远去。
一室喧嚣尽数褪去,四下终于落得彻底寂静。
没一会祁沅轻轻的将胳膊移开了些,瞥向一旁,身影已全然不见,整间屋子就剩她自己了。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祁沅缓缓挪开覆眼的手臂,任由指尖无力垂落,轻搭在绵软的锦枕之上。
她眼底满是茫然,缓缓抬眸,细细打量起这间全然陌生的屋子。
身下是雕花描金的拔步床,精致木栏纹路繁复雅致,处处透着贵气。床侧摆着一尊紫檀木梳妆台,台面上整齐置着温润玉梳、素雅银脂盒,青瓷净瓶中斜插半枝盛放的海棠,鲜活妍丽。
地面铺着厚实绵软的羊毛地毯,暖意融融。屋角立着鎏金熏炉,缕缕白烟悠然袅袅,清雅冷冽的熏香漫彻全屋,贵不可言,是她二十余年现代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雅致与陌生。
祁沅眼睫轻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侧被褥。
顶级云锦织料触手温软,细腻顺滑,每一寸质感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梦境有这么真实吗?
真实得根本不像是幻觉,更不像是濒死的梦境。
心下一动,她手蓦的用力掐向自己腿间的肌肤,本乘着是梦,手上的力气一点都没有收敛。
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皮肉,清晰无比。
好痛!钻心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祁沅眉眼骤然拧紧,下意识抬手揉按着刺痛之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梦啊。
痛是真的,触感是真的,周遭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她真的……穿越了?
为再次印证心中猜想,祁沅撑着身子缓缓下床,赤足踩在绵软地毯上,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青铜古镜。
镜面澄澈光润,清晰映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
眉眼清邃,鼻梁挺秀,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只是脸颊微微瘦削,透着几分病后初愈的孱弱苍白。肌肤莹白如玉,细腻得近乎透光,是常年养于深宅、不见风霜的细腻肤质,带着一丝清冷的孱弱。
身形纤细小巧,骨骼尚未完全长开,约莫是十四五岁少女的模样。
祁沅指尖轻轻抚过自己下颌轮廓,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这张脸与她前世别无二致,唯独身躯稚嫩娇小,足足年轻了四五岁。
过了一会,她眼底漾开几分浅浅的雀跃。
哎,不想了,怎么想她也不吃亏,不光重新活过来了,还年轻了四五岁。
再重新打量自己打样貌,眼底的越加满意,向来如此,但凡她心绪纷乱郁结时,看着自己这张脸,万般烦忧总能消去大半。
短暂平复心绪后,她回身走到床前,穿上备好的鞋袜,抬手推开了古朴的屋门。
门外光景,更是彻底脱离了现代烟火。
院落西侧一片青翠竹林挺拔林立,修长竹枝交错层叠。西天斜阳垂落,漫天金红霞光穿透枝叶,筛下满地细碎光斑。晚风穿林而过,竹叶沙沙作响,裹挟着淡淡的竹香混着院角栀子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汽车轰鸣,没有人流嘈杂,没有尾气浊气。
暖光澄澈,风露清新,纯净的空气涌入肺腑,洗尽了她残留的俗世疲惫。
院子的东侧是平整青石地板铺成的小型演武场,一排高耸的架子放置着各种兵器,利刃泛着冰冷的光泽,吸引着祁沅走去。
走到架子前,她指尖下意识悬在一柄长剑的鞘外,冰凉的实木触感透过薄衣传过来,衬得指尖温软。架子上分门别类码放整齐,长戈、长矛立在最内侧,环首刀、柳叶刀并排悬挂,还有几副雕花弓箭搭在横梁,箭簇闪着银白冷光。
晨风吹过竹林,沙沙声响混着兵器金属淡淡的冷锈气,和方才清甜草木香交织在一起。祁沅伸手轻轻抚过刀身的纹路,前世只在影视剧里见过这些古兵器,从未这般近距离触碰。
她抬手抽出半截长剑,刃面映出她略显茫然的眉眼,寒光一晃,她连忙将剑身推回鞘中。这户人家既有精致雅致的内院,又设这般规格完整的演武场,足以窥见这户人家底蕴深厚、身份绝非寻常。
祁沅缓步绕着兵器架走了一圈,心中思绪纷乱,她孤身穿越至此,身处全然陌生的世家宅院,眼前这些杀伐器械,既让她心生几分畏惧。
她正怔然消化着荒诞的现实,屋外便传来数道沉稳渐近的脚步声,伴着侍女恭谨的问安声。
祁沅心头骤然一紧,慌乱瞬间攫住心神。
来不及多想,她身形下意识一缩,快步躲至兵器架后方。
冰冷的木质架子挡住了她大半身形,鼻尖萦绕着草木清香与兵器凛冽的金属冷意。她微微屏住呼吸,透过架子间的缝隙,悄悄朝外望去。
庭院白石小径尽头,几道身影脚步透着焦急的走来。
为首的男子一袭月白锦袍,衣料流光暗纹,不染尘埃,身姿挺拔如青松。他看着不过三十上下的年岁,眉目清俊端方,轮廓沉稳温润,眉眼间自带久居上位的矜贵气度,气质清雅又威严。
祁沅瞳孔微缩,心底忍不住暗暗惊叹。
那人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超脱凡俗的仙门风骨。
紧随男子身侧的,是方才匆匆离去的侍女墨芷,此刻低垂着头,神色恭谨又焦灼。身后还跟着两位身着素色道袍、须发微白的老者,步履沉稳,气息绵长,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灵气韵,一看便知绝非普通人。
几人步伐从容,径直朝着院落中央走来,显然是奔着她而来的。
墨芷一边引路,一边轻声禀报道:“族长,大长老、二长老,小姐方才已然苏醒,只是醒来之后神情恍惚、举止怪异,属下看着……极为不对劲。”
话音落下,前方祁青云沉稳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沉凝,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抬眸望向卧房的方向,嗓音低沉肃穆:“何时醒的?可有异常言行?”
墨芷垂首据实回禀:“回族长,小姐苏醒片刻,属下便即刻前来通报。小姐全程未曾开口言语,只是举止疏离怪异,整个人的气韵性子,仿佛全然变了一人。”
躲在兵器架后的祁沅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攥紧。
此话一出,祁青云脚步彻底停住,院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不是这人怎么看出来的?祁沅自认为那时没什么出错的地方,甚至醒来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下彻底完了,连她已经想好的失忆措辞都没有用上,而且她记得她这种情况在修仙界应该算是夺舍,被捉住要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
思绪翻飞间,祁沅扶在武器架上的双手无意识的攥紧。
可不等她稳住心神,前方骤然响起大长老一声凌厉喝斥:“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灵力骤然席卷而来!
轰隆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兵器架竟被无形灵力凭空掀飞,轰然落地!
遮挡身形的屏障瞬间彻底消散。
祁沅浑身僵立原地,心脏骤停,双手还维持着扶在架上的姿势,猝不及防与前方几人正面遥遥对视。
方才骤然出手的大长老也是一怔,抬手收回灵力,苍老的眼底满是错愕,他万万没有料到,方才藏身架子之后的人,竟然会是祁沅。
祁青云眉心紧紧拧起,深邃的眸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又骤然顿住。
低沉浑厚的嗓音落满庭院,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与疑惑:
“阿沅,你为何躲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