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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故人 甚是烦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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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芷萝瞧不清儿,也从未好生瞧过谁。
那双眼睛盛满虚无,尽管总是假装看着某处,彰显几分死水上晃悠的灵气。
但追溯源头,都是如梦似幻的泡沫。
卫松年却被那双眼扰的心烦意乱。
可他真不知吗?
“骗子……”
话落,他又将人抱起。
人心隔肚皮,伦理纲常束人心。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卫松年于心中起誓,这是最后一次眼盲心瞎。
乌芷萝依旧假装不明所以,傻笑着坚持狡辩:“我不曾啊。”
“表妹高兴便好。”
说的是那般没有情绪,甚至不看她一眼。
二人年少相识,作为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乌芷萝也真的不知这人何性吗?
乌芷萝笑弯了眼,也不假装看他了。
需要看清吗?她真的需要清楚明白些什么吗?
卫松年修八尺近三,身姿欣长,单手托抱住她沉默着便要走。
身后轮椅时不时发出声响,于医馆静室略显聒噪,像针似的扎在卫赫心尖。
“何事啊!?”
卫赫离了人那心就慌,忙道:“牛大哥还没出来呢!不是来看我的吗?别走啊。”
她没应啊,真冤枉。
乌芷萝面无表情拍开卫赫的手,咳嗽两声:“很快便回,你且先等上半刻。”
女子的声音尽管已经压地极地,却还是引得人抬头。
谁叫医馆除去药味儿,便是熏香味儿。
身着银段的女子看着二人,果然在二人路过的一瞬儿,灵敏嗅到一阵若影若无的奇异幽花之气飘过。
是蛊花的气味。
几乎是瞬即,那人果断盯上了男人怀中意图遮掩,瞧不清澈的女人。
怀中人身不满七尺,身姿纤细,堪堪瞧见病弱消瘦的下巴尖。
没什么特别,若有,便是生的矮。
无论是在九诏或者景和,都难得一见生得那般柔弱矮小的。
这可不是南边,那厮也没点北边腔调,是以,绝不会认错。
也没道理认错的。
就是她,就是那个抢过她的坏女人。
就是乌芷萝那没良心的!
乌芷萝隐隐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缩成一团,生怕露出马脚被瞧见。
三人擦肩而过。
乌芷萝很想松口气,紧绷的身体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直至身后的轮椅被猛然按住,乌芷萝提着的气彻底咽不下去了。
“在下鸾姒,是名医女。”鸾姒单刀直入,直勾勾瞧着乌芷萝遮掩的脸蛋。
零星几人看过来。
乌芷萝听见自个心里的咯噔声,却是下意识烦躁睨着鸾姒,开口陌生,问:“何事?”
鸾姒瞧见熟悉的脸,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道:“我观姑娘印堂暗滞,双目浑浊,黑气侵山根,病灶已深,命危矣。”
“生亦何欢?姑娘这是咒我还是祝我?”
乌芷萝示意卫松年松手,将她放回轮椅。
无须再装,乌芷萝反倒是轻松了。再见故人,是喜是忧,乌芷萝已无心思量。
她贯常装不识,懒洋洋笑问:“那依阁下所言,瞎子于你可有眼缘?”
鸾姒笑着,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承认:“那自是有缘。”
乌芷萝淡笑不语。
卫松年倒是很想说些什么,身旁的乌芷萝却死死拉住他。
哪冒出来的神棍,于瞎子有眼缘这话都能说出口,到底图几两钱。
可惜,如今的乌芷萝只着得一袭老旧白衣,就算超前推个几年,沈家老幺也是个瓢泼风雨,无财无运的。
卫赫看着二人没有说话,当下心不慌的,也不怕了。
那姑娘年纪轻轻,穿的人模狗样,竟是个江湖骗子。
这骗子对上疯子,那得是疯子更甚一筹才对,乌芷萝应是这般的人。
鸾姒冷笑,自是不屑去瞧旁人目光,只静静从荷包取出龟甲。
“是非对错,且先算上一卦。”她道。
是非对错,乌芷萝没点头,也没摇头。
鸾姒翻了个白眼,才不管她想不想,当即算了起来。
从袖中取出龟甲,鸾姒咬破手指,血滴覆甲,她利落摇晃一二,声音强劲有力。
那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当真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免不了心里也升起几分唏嘘。
乌芷萝听着脆响,心也跟着掀起几分波澜。
可一个将死被流放之人,还有什么能更糟糕吗?
乌芷萝瞬间又平静了。
众人只见燃荆灼龟后,清脆的声响悠然炸开。定定一瞧,那龟甲之上裂纹纵横交错。
鸾姒凝视良久,又看看今非昔比的乌芷萝,缓缓摇头:“眼下赤气外溢,刃煞动宫,今日必有血光横灾。”
龟甲的脆响在耳边迟迟不散。
“所以呢?”乌芷萝坐在轮椅之上不言,不甚在乎理了理头发。
此卦大凶。
卫松年不信江湖神棍,欲辩驳撂姑娘面子,乌芷萝却拍了拍他。
这是第二回,卫松年不解,以至于看鸾姒目光都阴沉沉的。
谁人在意此人所言真假,但话从口出,无关是非对错天命有定,只怕一语成谶,红颜薄命。
“敢问姑娘,血光之灾必见血,若我今日吐血,可算破?”
乌芷萝始终带着玩味儿,仿佛事不关己。
血光之灾说白了不过是见血,乌芷萝会怕这儿?
至于这灾,她本就做轮椅伤了手,眼下她不过市井小民,烧菜伤到手倒也情理之中。
说白了,乌芷萝不信这灾能大到哪儿去。
因看不清,故乌芷萝还有心肠笑。
本想调侃今夕何夕,鸾姒竟学了卜卦,就听见鸾姒难得认真告诉她:“不算,姑娘,你活不长了。”
乌芷萝的笑戛然而止,她低头,触摸鸾姒递来的龟甲,上方密密麻麻,裂纹纹路交错复杂。
乌芷萝一时无言。
活不长了,谁都这般说。
但乌芷萝已经活出了蛊医断言之时,多活一日已是赚到,何况她是死过一遭的人,定能活得比上辈子久些儿。
可……
这并非简单大凶之像。
指甲许是被龟甲划破了皮,乌芷萝揉搓着手指,在鸾姒探究的目光下默默收回手,脸上终于爬上几分愁容。
本就落魄潦倒,成了泥腿子,叫乌芷萝哪里还敢想,都贱命一条了,还能有劫。
上辈子乌芷萝没跑,除了日复一日的养蛊入药,倒是没遇此事。
但定数已变,偏偏此卦还是个难破的。
围观三余人,瞧那姑娘脸色难看,怪异非常。
又瞧鸾姒衣容华贵,不敢有论,就这般诡异瞧了下去。
果不然,久久之后,那瘸腿姑娘又笑了。
“鸾姒姑娘是医者还是卜者,我身子不健朗,命格也不贵重,这血光之灾,刀剑之祸,今日无福消受,姑娘可有破解之法?”
“命运既定。”鸾姒看着乌芷萝,倒是难得瞧见此人怕了。
这太过少见,鸾姒起了坏心思,当即转问:“姑娘可是怕了。”
“怕?”
乌芷萝有些疑惑,总是有人问她这个,但人活两世,劳碌命都是稀松平常,就像她说的那般,死又何苦?
她直道:“才不。”
像是听到什么奇艺怪闻,乌芷萝撑着脑袋,稍有兴致看着鸾姒,玩味开口:“命?观天者不信命。”
术士第一课,算命不信。
鸾姒想到往日,乌芷萝在宫中招摇撞骗,总说的那般云里雾里,不着调,但着实不可不信。
“大抵是命不该绝。”鸾姒笑笑将话锋一转:“所以命运指引我来此。”
鸾姒指了指里间,不说话了。
那眼晴一闪一闪的,像只心虚的狐狸,乌芷萝瞧了瞧那屋儿瞬间明了,抛给掌柜二文钱,“劳烦借用片刻。”
“得嘞!”
掌柜接钱办事,瞧看俩人话止,不多问,忙恭敬将人迎进门。
鸾姒露出个满意的笑,越过卫松年夺过椅背,在卫松年恍神间隙,讪笑着推着乌芷萝走了进去。
乌芷萝注意到卫松年神情怪异,也只道:“现下有事儿,卫公子若是无事,还请自便。”
卫赫冷哼一声,对此表示相当鄙夷,还真是有事卫表哥,无事卫公子。
他又瞧向长兄,如往日般从容,心里却是更加忿忿不平了。这乌芷萝许是经年间干了些变脸营生,好一副商贾嘴脸。
待门一落,那掌柜的也是流露出几分困惑,终于道出心里疑惑。他甚是不解:“这年头行医都需招摇撞骗了?”
“不懂不懂。”掌柜的摇头,想到什么,又:“不讲不讲。”
众人见不有下文,很快散开。
卫松年定定瞧着那消失的身影,她没有回头,水的如此云淡风轻,记忆里也总是这般。
卫松年不由蹙了蹙眉,攥紧的手却是缓缓松了,今非往矣,不是故人,不可思议。
卫赫见内室还没个动静,四周人也没个声响,当下在卫松年眼前晃悠。
见还盯着紧儿,调侃提醒:“阿兄!早就没人了。”
卫松年轻“嗯”了声,忽地问掌柜:“依小哥所见,那姑娘的眼疾可否严重?”
掌柜的瞧看着这公子,方才听闻这人是那姑娘表哥,不由摇头。
又看看卫赫,又摇摇头。这家人怎得都是病弱劳累之像?尽管气质不俗,言行有礼,可惜穿的却并不华贵。
只着一简单布衣,倒是有些可怜了,医者仁心,掌柜起了几分怜悯,缓缓开口:“彻底眼盲都是迟早的事,还治?”
话语有几分苛薄尖锐,卫松年不解,心里也生出几分不满:“我观她良久,她应是瞧不清,不至于眼盲。”
“不至于?”难道那姑娘看着像是什么活的久的吗?
掌柜笑了,“除今日我从未瞧见过你,公子莫要胡言说笑。”
卫松年沉默了,七日里,他不曾见过乌芷萝一面,她不常在家,沈可妙对此说明,心性如此,何况,望山村的土地,整个荒纭州都找不出来,第二个贫瘠地。
“是我有过。”卫松年看着掌柜,“她第一次来此是何时?”
“嗯….大抵是七日前吧。”掌柜记得,并印象深刻。
谁让那个雨夜,三更半夜登门求医只此一人。
这姑娘生的标志惹人怜,是个好相处的,主要还是出手大气,哪里就好,就是身子实在不好。
至于眼前二人,对这姑娘的状况看着也不像了解的样儿,虽交情不多,但多少是有些不满的。
卫松年也记得那日,那是个阴沉的雨天,什么都未及的收拾。
那日很冷,屋檐落下的雨珠淌了一夜,他盯着摇曳的烛火,直至暴雨将它浇灭。
狂风呼啸,打在卫松年裸露的肩头,伤口不由有些发痛,他低头,用针挑破肩头起了水泡。
窗户却在此刻嘎吱作响,他下意识瞧去,却是大风刮过,只依稀闻见一缕儿花香。
却是不见一人,只见落花枯木,满地泥泞水渍。胸口有些发闷,肩间血渍流进雨地里。
卫松年想出去瞧看一下,天地又掀起残暴的风,“咣当”!一声,老旧的木门被关上,屋外天地隔绝,卫松年只当无事,没再瞧看。
现下想来,许是是了,卫松年呼出口浊气,不动声色敛了气,才缓缓道:
“往日多有疏忽,今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