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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间夜风云 无聊无趣无 ...

  •   沈家两兄弟一路颠沛,未博口果腹粗粮,日日跟在流放队伍末尾,替官差扛驮重物。

      二小姐无双身体也不忒儿好,过了那荒原,沈父沈母及沈可妙实打实拖了百里有余。

      是以,沈父不得不觉得大理寺昔日少卿仁义非常,当真是不甚感激。

      沈重感慨:“十几年了,卫家终于生了个好的。”

      沈可妙急忙捂她爹的嘴:“爹万不可如往日那般,两家再不和,如今也只是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沈重何尝不明白这个理,不由又在心里骂那狗皇帝眼盲心瞎。

      都欲谋反通敌了,沈家怎可跟那卫家塔桥?那不是亲手养出下一个功高盖主的沈重。

      “简直是不讲道理。”

      沈重憋着没骂剩下的,又想起那刚回家的女儿。

      初入将军府那日,乌芷萝便身体不好。

      少女身形赢弱,双腿残疾,深夜孤伶趴在将军府门口,手持玉佩信物,张口便是:“我,乌芷萝,来认亲。”

      那双眼澄澈又执拗,实在是太像了,许月华哑然许久,当即将人迎进门认了亲,万般照料。

      头日,沈家只当是姑娘家漂泊多年,苦楚吃尽伤了身。沈重想着往后好生养着总会好的,却…….早已重毒已久时日无多。

      沈重自责不已,许月华对此更甚。

      她走在卫松念身侧,温声念叨起来:“芷箩跟着我们家到底是吃了苦,这两日感谢卫公子相助,沈家不甚感激。”

      乌芷萝吞金自尽到底是真想死,还是想留条活路给她们,许月华心知肚明。这卫家公子即是恩人,回头理应赠予藏匿钱财。

      卫松年却忽问:“早年不曾听说将军府丢过孩子,这姑娘当真是我那表妹?”

      乌芷萝半张开眼眸,有些鄙夷。这大理寺少卿都被流放了,何故留着审问人的癖好?

      “无聊。”乌芷萝道。

      卫松年闻言不恼,反道歉:“一时习惯,如若冒昧,卫某不问。”

      乌芷萝眉眼懒倦:“无趣。”

      卫松年嘴角微不可查一动,事实而已,他却莫名心口发闷。

      “无事的,没什么不能说。”

      说着无事,许月华却叹气:“早年陛下命我等戍边,当时战役艰苦,九死一生我夫妇终于得以回京,满心欢喜归家,却失了爱女。”

      “心里纵有恨怨,也是不可言的。若此时传出将军打仗失女,天下若道陛下不爱臣民,那便是戳陛下的脊梁骨,沈家不敢。”

      当年玉关大捷,京中走失的分明是她安和公主谢芷。

      乌芷萝两辈子也没听过镇国将军府有什么三小姐,更没见过。

      她不信沈家,单凭她和沈家人生的不像,当日认亲却顺利的过分,乌芷萝就觉有诈。

      果真贼老天,假慈悲。

      至于那个给她嘴里塞金的人,乌芷萝表示:等着。

      卫松年和许月华闲谈片刻,目光再度落回了乌芷萝身上,他温声询问:“不知表妹年岁几何?”

      乌芷萝一怔,忙遮掩喝道:“无礼!”

      当念二字经呢,虽说乌芷萝这便宜妹妹生的当真是矮儿,却没想到还是孩子脾气。卫松年被逗笑了,面上却还是那般风轻云淡,又道:“抱歉。”

      乌芷萝:“无耻。”

      恰逢下山,乌芷萝生怕此人又问些旁枝末节的,赶紧跳下来自个走了。

      虽说她是个瘸子,但除了走的不好看,压根无伤大雅!有腿便是好腿,嗯!

      乌芷萝一瘸一拐的走了。

      卫松年望着那道矮小背影,素来沉静的唇角扬了扬。

      许月华却是有些难为情,可到底向着自家人,家里突逢变故,芷萝心性有变也是情理之中。

      这般想来许月华更心疼了:“芷萝!你瞧不清,腿瘸还有病,莫走太快。”

      被戳心窝子的乌芷萝:“咳咳……倒也不用说的如此直白心酸。”

      这一走起来便没完没了。实话讲,乌芷萝很后悔。

      她腿部浮肿,伤口裂开条大口子,每走一步伤口就渗出丝丝血渍。她没脸皮让沈家人背,也不认什么表哥。

      活生生忍着走了一晚,等她再一抬头,天便是彻底黑了,自个儿也彻底动不了了。

      一行人奉命随官兵在土地庙歇脚。

      庙小人多,如今流放队里沈家妥妥万人嫌,自然全安排在了庙外。

      沈家嫡二女沈无双从官兵手中接过馒头给沈家人发下,坐在乌芷萝身旁本打算守夜,却看着乌芷萝出了神儿。

      她这个妹妹命怪硬,又残又瞎又有病,这身形,哪怕是无伤无病,在外面自也是难活的。

      “你是如何活到二八的?”沈家人说话直白,沈无双更是对自家人没有脑子,当即问出了口。

      “是秘密。”乌芷萝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安静。

      沈无双乖乖点头,不过须臾,便又听见乌芷萝道:“有人来了。”

      沈无双神色骤紧,当即抄起旁边的树叶满脸戒备,身侧的卫家兄弟也有样学样起来。

      沈重眸色一沉,扫视周遭,夜风穿林而过,草木簌簌作响,窸窸窣窣的像随时有活物要冒出。

      庙内徒然弥漫起一缕白烟,沈可妙立即捂住口鼻,“有迷烟!”

      烟气粗劣呛人,乌芷萝闻出只是粗制滥造的醉春烟,嘴角不由勾起,不当回儿事随风吸入口鼻。

      卫松年下意识侧目望去,只一瞬儿,心头疯狂颤栗起来。

      那实在是一张少见病弱淡然之相,下巴消瘦,身段羸弱。

      宽大外衫随风翻折,发丝凌乱无序,凄美但并不可怜,像幼时宫中那娇弱但不断美艳开放的桃花。

      乌芷萝自胸口取出把锋利短匕,随手扔给沈重。

      沈重稳稳接过,挡于沈家女眷身前。直至烟雾散去,数十余遮面黑衣杀手骤然现身,寒刃森森,杀气凛冽。

      事态越发糟糕,一发不可收拾,沈重又气又笑,眼里满是讥讽:“我们陛下向来一贯是嘴上说的好听。”

      乌芷萝相当认可。

      “不过十数人,还没我家人多,也敢夜半行刺?”

      沈可妙气恼极了,这完全是侮辱人,当即提着树杈当枪使冲了上去。

      山间应景般,下了场急切的雨。

      雨幕淅沥,枯叶纷飞,树叶枯黄,被刷刷被打落在地。双方厮打在一起,兵刃相接,难舍难分。

      看的乌芷萝也想冲上去砍断些什么,却只能干坐在枯木之下。

      无能的瘸子瞧着瞧着,蓦地笑了。

      乌芷萝知道她那蠢货父亲脑子一向不清楚。

      流放的可是上京实力最盛的两大将军府,沈、卫两家是落魄,不是谁死了。

      他就舍得拨这点银子来杀人,让那些人如何提着项上人头回京交差。

      乌芷萝静观看戏,片刻之间,一众黑衣人尽数落地。

      沈重正欲回身来看女儿,下一瞬,一缕剧烈春日醉骤然扑面袭来。

      庙外之人纷纷中招,徒然倒下,那人却是未造杀果,朝乌芷萝走来了。

      当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长剑直直抵向乌芷萝纤细的颈儿间,乌芷萝纹丝不动,皮笑肉不笑看着来人稳若岩石。

      那人笑问:“为何不避?”

      “因为不怕?”话音都未落,乌芷萝就笑了。

      不怕个鬼啊,今天但凡能站起来一点儿,她乌芷萝给自己跪下。

      袖中银针骤然飞射而出,乌芷萝借势撑地,纵身一跃,轻盈落于树梢。

      “我就在这里。”她把玩着手中银针,垂眸俯视挑衅般看着那人,轻轻道:“恳请阁下一试,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针快。”

      树下之人轻笑:“昔日飞花楼魁首,摇生一变成了落魄小姐,倒是有趣儿,只可惜赏金一万两的人头,你似乎非死不可。”

      说罢,男人腾空乍然跳起,直掠树梢。

      一枚银针却是快准狠扎进他周身穴位,乌芷萝眼底并无半分喜色,她压根儿就看不清,如若交手不败也脱层皮。

      想到这,眸光瞬间又冷下几分,乌芷萝淡淡威慑:“你中了我的蛊,小心些儿。”

      乌芷萝摇了摇腕间的铜铃,清脆铃声漫开,那人眸色微变,顿时止步落回地面。

      “倒是难杀。”

      乌芷萝笑了:“难道我该死吗?你又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那人疑惑,微微挑眉,语气却是坦荡:“当然,不然早在刚才便一剑斩了你。”

      乌芷萝笑意清冷,忽道:“你的剑欠火候,是师承飞花楼阁主吗?”

      那人未言语,乌芷萝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巧漠然,道:“可我的毒是自学成才,我的蛊飞花楼更解不了,你会死的。”

      少女眉眼弯弯,竟是看都不看他了,杀手觉得面色一红,有被羞辱到。

      单方面干瞪眼半晌,杀手弃了剑,席地而坐,拱手开口:“师父说的不错,师姐确实颇有手段。”

      乌芷萝了然,不要脸附和:“嗯嗯,是这样的。”

      可能是杀手的师弟,又道:“今日多有冒犯,多谢师姐赐教。”

      乌芷萝:“不谢,慢走不送。”

      少年却是忽而抬眸,眼底带笑:“如果我说我不曾中蛊,也不是你什么师弟,阁下觉得我现在会取你项上人头吗?”

      “阁下说笑了,我不曾失过手。”乌芷萝面不改色说着。

      可谁知道中没中?!反正乌芷萝倒是顺手撒了点毒粉,这人不急着杀她,那到底目得为何?

      那人又跳上树梢,附身伸手,凑近捏住乌芷萝的下巴。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乌芷萝那双黯淡无神,无法聚光的双眸。

      少年有些错愕:“你还瞎了?”

      乌芷萝不做回答,而是道:“你身上的醉春香出自飞花楼,我不在乎关系为何,也不喜仇家过多。”

      “那很麻烦。”

      她抬头,将离得过近的男人推下去,“七日后,飞花楼,我会给楼主解药。”

      少年无言半晌,留下两瓶药,随后踏月消失。

      树梢之上。
      乌芷萝紧绷的背骤然一松,她折下一截树枝砸向那身怀异香之人。

      卫松年忽地惊醒,随后惊慌抬头,瞧见乌芷萝坐在树上,大惊失色忙叫人下来。

      当真以为是演戏给瞎子看呢。

      乌芷萝轻轻笑了笑,气息是不会骗人的,卫松年许是怕了。

      可是怕什么呢?怕她杀了他吗?

      “表哥抱我下来。”

      乌芷萝依旧那般理所当然义正言辞。

      卫松年听话张开了双臂,“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乌芷萝不相信卫松年,只是眼前视线越发模糊不清,疲惫刺痛的眼睛闭上。

      她搭在树稍的手一松。

      卫松年当即跳起,稳稳托住乌芷萝的腰。

      比想象中纤细,少年的脸泛起红晕,正欲开口,奈何雨天路滑,乌芷萝可没收着劲儿,二人双双跌倒泥地。

      后脑骤然磕碰,乌芷萝眼前一黑。

      昏迷前一秒,乌芷萝勉强坚持低声唤了句:“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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