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食梨》金西啾

18、第 18 章 咔嚓——

　　咔嚓——
　　这一幕被精准捕捉，留存为某种鲜活生动的证据。

　　需拍摄的服装有好几套，主纱刚拍完，岳梨便提着裙子蹬蹬蹬快步往下走，一副半秒都不和霍聿鸣多呆的样子，但这条裙子设计繁复，经她这么一晃荡，上面的流苏和钻打架，纠结成团、绊了她一脚。

　　没摔倒，工作人员眼疾手快的扶着她，一左一右，周到的程度很对得起价钱。

　　所以越贵的东西越难伺候呢，从这条裙子上就能看出。当然人也是一样。

　　好几个工作人员蹲在岳梨身边弄裙子，另有二人左右开弓的搀着她，霍聿鸣悠悠地跟过来，他离着岳梨两三步，对这场景评价道：“你这就像……”

　　岳梨一个眼刀飞过来。

　　话到嘴边丝滑拐弯：“刚上岸的美人鱼。”

　　岳梨：“……”这狡猾的李莲英。

　　工作人员忍俊不禁。

　　霍聿鸣从善如流，也加入解流苏结大军中，屈膝半蹲，颇为认真细致的对待那团缠在一起的裙纱。

　　解了有十来分钟，岳梨总算恢复人身自由，不敢走太快，小碎步往前挪。霍聿鸣闲散在旁踱步，跟着到了更衣室里，来了工作电话也不接，靠着墙等她。

　　工作室内有许多服饰，早已选好了三套拍摄用装，整齐的摆在墙边，岳梨张开手配合穿衣，从镜子里看到霍聿鸣，单手插口袋，另一手摆弄手机回信息，神态漫不经心。

　　造型师老师把他的头发梳了下来，额前散着刘海，有些像以前——

　　岳梨眨了眨眼，一晃神。若有所察，霍聿鸣抬眼，目光在镜中与她相会。
　　微微挑眉。

　　立即，他站直了，向她走来。

　　几秒后霍聿鸣站在了岳梨身后，抬手轻轻一摆，正在系腰带的工作人员识趣退开。

　　这是条香槟色长裙，后背半露的设计，腰际一排竖向系带，霍聿鸣的手指勾住带子，收紧时指腹擦过她裸露的脊背，皮肤之间有鲜明色差。

　　两人身影照在镜子里。

　　霍聿鸣微微垂首，目光下落，他将手张开，抵在她后腰处，那只有他一只手掌那样宽。

　　猝然，他将带子拉紧。

　　岳梨发出“嘶”的声音，从镜中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她长得没有力度，凶人也就缺少了气势，霍聿鸣唇角微压，“嘘”了一声，而后手指灵活的绕过带子，调解了松紧，声音懒懒落在她耳朵里：“这样可以吗？”

　　呼吸很故意的拂过了后颈。

　　岳梨不说可以、不说不可以，她说：“哼。”

　　“哼是什么。”

　　哼就是哼！

　　“别生气了，你看我对谁有像对你这样耐心。”

　　“是呀是呀，管家都说好久没见少爷笑了。”

　　“这什么盲僧管家，一定是没来我们家，见识少了。”

　　噗……岳梨破功笑出声，余光瞥到镜子里霍聿鸣正看着她，立马把唇角压回去，装的很冷漠的小样子：“哦！”

　　霍聿鸣见缝插针的功力极其深厚，迅速低头在她唇角上亲了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弯下腰，将长裙裙角整理好，继而后退了两步。

　　他含笑：“笑了就是不生气了，我去外面等你。”

　　在岳梨恼羞成怒要揍人的目光中，他十分绅士的退出更衣室，如莎翁剧中的王子退场一般风度翩翩。
　　可以说是收手的刚刚好。

　　拍摄顺利许多，两人都上相，原片几乎不用修了，岳梨当场拷贝了几个G的相片到手机里，放大看自己的美颜，相当的满意了。

　　外面的阳光透过了窗户照进来，岳梨坐在沙发上，低着脑袋，发色被照的浅了，泛着一点柔和的光，像秋天的栗子，糖色的。

　　霍聿鸣支起下巴，将她看着。

　　岳梨时不时要问他哪张好，捧着手机到他面前来，他眼帘一垂，随意的发表几句意见，虽然在他眼里那压根没差、但他受过训练，知道“这个角度显得五官更柔和”、“但调冷的话皮肤的质地会亮一些”之类的专业术语，岳梨听了若有所思、思考后还煞有介事地点头。

　　越坐越近了，他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岳梨几乎就窝在了他臂膀间，时不时转头与他小声说话，你一句、我一句的。

　　工作人员捧了相框样品想上前问，到门口时，因这画面顿足。

　　霍聿鸣有所察觉，投去一瞥。
　　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工作人员识相的退了出去，并将门关闭。

　　其余要过来的人也都被拦住、走了。

　　……

　　上千张原片，够岳梨沉浸式选片修片好久，时间嘛就该浪费在和自己有关的小事上，才能带来饱足的幸福感。

　　相片保存时放入了婚纱主题文件夹里，鼠标往旁一抖，发现还有一个差不多命名的文件夹。

　　歪了歪脑袋，岳梨点了进去。

　　是两人几年前婚礼的片子，有精修图、视频以及花絮。

　　那时候她才毕业三个月，和霍聿鸣在两家人的注视、祝福下完婚，她虽号称自己钟情于霍聿鸣，但那个时候两人都有四年没怎么见面，还是稍有一些隔阂感的。

　　婚礼场面盛大繁复，过多的仪式弄得她晕头转向，各种婚纱礼服设计的比今天这件还要夸张，头顶的首饰也压的她脖子僵硬，像个关节零件卡壳的人偶似的。

　　两个姐姐似乎吵了架，不肯听话坐在同一桌，各自板着一张脸；外婆有恙，坐在厅堂中受了两杯茶；外界媒体拿着林洁给的通行证进来了；午后暴雨突至，草坪边的鲜切花打碎了花瓣，被紧急收回……

　　穿过会场走道，在婚礼进行曲的环绕下，岳梨走向仪式台，期间其实只顾着看这些问题解决没有，不知觉便到了台上，司仪叭叭叭的说什么她也完全没听见，直到霍聿鸣在底下碰了碰她的手，塞过来一颗巧克力。

　　这是彩排里没有的环节吧，岳梨脑子里冒出的是这样的念头。

　　接下来才后知后觉，知道他悄悄带给她的。

　　她却没找到机会塞进嘴里，一直到仪式结束、去换敬酒袍时，化妆师问她手里握着什么，她摊开手，一小块墨绿色糖纸裹着的黑巧。

　　霍聿鸣已换好了衣服，正过来看她，瞥到她的动作。

　　他走近，在镜前弯腰，将糖纸剥开，用拇指食指捏着巧克力，递到她唇边。

　　岳梨轻轻张唇，咬住了巧克力。

　　霍聿鸣撤出手来，在她头顶拍了拍，然后向门外一指，示意他会在那边等她。

　　幼年到学生时期培养的熟稔，像是小芽一样，滋溜从泥土覆盖中冒了出来，迎着阳光微风伸懒腰，岳梨一点脑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后来外来媒体坐了两桌，两桌都分别压着岳大、岳二小姐，谁也没敢掏出相机设备来，两边摆设都换成了艺术纸花，被光照出绚烂多变的色彩，敬酒时家人朋友们说了许多祝福的话语，她与霍聿鸣并肩听着，一起道谢。

　　阳光穿透了雾气，几只鸟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在窗外。

　　将窗户推开，小鸟竟也不怕人，顶着毛茸茸的脑袋，蹦跶了几下，扬起了脑袋来看。

　　霍聿鸣将手指递过去，靠近小鸟胖乎乎的腹部时，它才呼啦一下张开翅膀，腾地飞了起来。

　　霍聿鸣遗憾的收手，转身向室内。

　　项目组已搭建完毕，办公点设置在三十层，他的心腹团队搬了进来，他过来探视。simon陪他走了一圈，对他道：“看起来霍总这阵子心情很好。”

　　霍聿鸣反问：“有吗？”

　　simon笑笑，可惜他要说一件不会让人心情很好的事情，“日本这边派的人预计这周三到，先行团队已经入住了酒店，最迟下周会加入我们办公了。”

　　财团业主给了那么多钱，也要求话语权，会派驻一只十人的工作组来，不参与决策，但监督。

　　霍聿鸣有预计了，耸耸肩，“知道了。”

　　他看了看表，已经到下班时间，于是果断转身，不做那个在下班时间滔滔不绝的讨厌鬼老板。

　　simon跟着他进电梯，电梯楼层下到二十层时，门打开了。这层是经理办公的楼层，有一定级别，但不是集团核心人物所在。

　　霍聿怀从这层踏了进来。

　　下班时间，还真是很容易偶遇。

　　simon十分礼貌的微微低头，与他问好：“霍经理下午好。”

　　霍聿怀脸色唰的冷了，嘴唇张了张，看得出很想骂人了。

　　进了停车场，霍聿鸣点点simon：“下回别那么损，这小子报复心重的很，回去和他妈告状，下回连你一起坑。”

　　simon表示了抱歉：“抱歉，只是觉得挺好玩。”

　　他又道：“既然财团可以派人，那么岳小姐是否也要加入办公呢？”

　　霍聿鸣挑起眉，十分认真的打量他一圈，摸了摸下巴，道：“去找陈功给你加笔奖金。”

　　“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