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玄辞夜》是不羡仙呀

8、【云州】赶路 马车颠

　　马车颠簸前行，车厢之内，叶玄与沐夕辞并肩靠在一侧，叶筱则抱着双膝，独坐对面。
　　赶了一天的路，沐夕辞面色有些苍白。后背尚未痊愈的旧伤随着车身起伏一阵阵抽扯刺痛，细密冷汗悄悄浸出衣襟，他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地强撑着。
　　对面的叶筱一心记挂试炼时日，并未察觉沐夕辞的异样。她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图，指尖无意识轻叩膝盖，秀眉微蹙。
　　“师傅，再快些！”叶筱掀开车帘，对着外头赶车的车夫扬声喊。车夫应了一声，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马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车身猛地剧烈一晃，沐夕辞身形踉跄，险些直直栽倒。他下意识抬眼，瞥向身侧闭目养神的叶玄，转瞬又默默垂下眼眸。
　　就在这时候，叶玄缓缓睁开眼，朝车外道：“师傅，麻烦开慢点。”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沐夕辞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叶玄。
　　叶玄的目光恰好落至他毫无血色的脸庞，眼底漾开一层真诚的关切。
　　“你还好吗？”
　　“没事。”沐夕辞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发虚。
　　“撑不住就说。”叶玄说完转头看向对面的叶筱，眼神示意她不必心急。
　　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渐渐放缓，车厢归于安稳。沐夕辞轻轻靠在微凉的车厢壁板上，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汹涌袭来，眼皮愈发沉重，困意层层包裹住他，不知不觉间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朦胧飘远。
　　猝不及防间——
　　“哐当！”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车身猛地向下一沉，叶玄瞬间睁眼，叶筱也慌忙伸手攥住身旁车栏。下一刻便是剧烈无比的颠簸，整架马车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沐夕辞只觉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狠狠甩向一侧，眼看额头就要重重撞在坚硬木板之上，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骤然攥住他的手腕。
　　叶玄急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抓好！”
　　话音未落，马车重重砸落坑底。沐夕辞被叶玄顺势牢牢护在怀中，后背紧贴对方温暖坚实的胸膛，没有遭到太大的磕碰。
　　可叶玄的肩头，却狠狠撞上坚硬的车厢内壁。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叶玄你怎么样？”沐夕辞连忙撑起身，眼底翻涌着浓浓的焦急。
　　“哥！”对面的叶筱稳住摇晃的身形，也连忙上前关切询问。
　　“没事。”叶玄扶着车壁稳住身形，几人下车查看状况。
　　三人落地，眼前景象让人心头一沉。方才的变故，竟是前行的马匹失足坠入土坑，连带整架马车一并陷落，后轮死死卡在陡峭的坡面，车身严重倾斜变形。车夫昏倒在坑边，额角淌下鲜血，伤势不轻。叶玄快步上前，取出干净白布，细心为他包扎好伤口。
　　就在这时，坑边传来一阵哄笑声。一群手持棍棒的劫匪自土坡后方涌了出来，将坑底团团围住。为首的刀疤壮汉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艹，怎么是几个小白脸！”
　　“小崽子们，破坏了爷爷的陷阱，赔钱吧！”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不然就把你们丢在这里喂狼！”
　　叶筱气极反笑：“你们将陷阱设在路中央，毁了我们的马、车，伤了人，还反过来讹我们？”
　　一个小弟哼笑道：“不给钱就别想出来！这坑这么滑，我看你们怎么出去！”
　　“我们先上去。”叶玄先看了一眼负伤昏迷的车夫，又侧目望向身侧的沐夕辞。沐夕辞心领神会，伸手将车夫的手腕轻轻搭在叶玄颈侧，随即从另一侧扶住叶玄。
　　坑上一众劫匪望见这一幕，哄笑声此起彼伏，正要出言嘲讽，可话音尚未落地，三道身影裹挟清风腾空而起，自深坑之内扶摇跃上地面，车夫也被沐夕辞稳妥带出，叶筱紧随其后飞身落地。
　　刀疤脸看得一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叶玄不愿多费口舌，抬手朝着远处树林挥出一掌。
　　远处林间传来“咔嚓”一声震耳巨响，一颗大树应声拦腰折断，轰然砸落地面。
　　劫匪们一个个张大嘴巴，惊恐地盯着叶玄。明
　　叶玄懒得废话，神色清淡：“这坑，谁挖的？”
　　刀疤脸眼神躲闪，结结巴巴：“是……是我们前两天挖的，用来捕猎……”
　　“你确定？”叶筱居高临下，语气平静：“捕猎需要这么大的坑，还是修在路中央？”
　　劫匪们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刀疤脸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旁边一个小弟赶紧接话：“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挖的！昨天都没有，今天突然出现在这了。”
　　而劫匪几人正是想用这个大坑，捞上一笔。
　　叶玄心里一紧，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他已经猜到了这坑是谁挖的。曾叔为了不让沐夕辞去修仙，还真是厉害。
　　“你们起来吧，以后别在做这种事。”
　　听到这话，劫匪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刚要溜之大吉，叶玄的声音又淡淡传来：“等一下。”
　　刀疤连忙停下脚步，陪着笑脸：“仙长还有何吩咐？”
　　叶玄取出几两银子递过去：“劳烦诸位，将这位车夫送到镇上医治，好生照料。”
　　刀疤脸哪敢拒绝，客客气气说：“一定！一定！我们一定好生照料！”
　　叶玄恢复了平日温和的模样，对众人颔首道：“多谢。”
　　劫匪接过沐夕辞扶着的车夫转身离去，叶玄回头看向两人，神色温和：“此处离桥禾镇不远，我们先去镇上歇息一夜，再做打算。”
　　“好。”沐夕辞与叶筱齐声应下。
　　与此同时，远处的的云栖镇，一间僻静小屋内。
　　曾叔独坐案前，手中托着一枚剔透水晶球。球中光影流转，清晰映出沐夕辞、叶玄与叶筱三人在山道遇困、腾空脱险的全程景象。
　　这枚水晶球，形制纹路，竟与他当初赠予沐夕辞的忆昔球一模一样，只有沐夕辞手中的忆昔球完好，那他便可千里窥影，实时监视。
　　夜色渐深，月色浸透街巷，桥禾镇的客栈卧房内，窗棂半开，溶溶月光倾泻而入。
　　叶玄立在窗前，晚风轻拂衣袍，他望着天边皎月，暗自思忖盘算。落霞山试炼为期三日，只要明日顺利启程，即便速度再慢，也足够在最后一日前赶到。
　　次日一早，三人便出门寻找马车。可一连问了好几户人家，得到的回答都是：“马已经被租走或买车了。”
　　叶玄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叶筱急得原地跺脚：“不能再继续耽搁！试炼马上开启，我们直接御剑赶过去！”
　　叶玄略一沉吟，缓缓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
　　听闻御剑而行四字，沐夕辞眸光微黯，悄然垂落眼眸，心底生出几分局促与无措。
　　正思忖间，叶玄温和的嗓音便在耳畔轻柔响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少年鬓发，沐夕辞抬眸望向他，重重点头：“嗯。”
　　话音落，叶玄抬手唤出佩剑咏风。清冽剑光划破晨晓，长剑凌空悬浮，静静立于半空。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姿翩然跃至剑身之上，随即转过身来，朝着沐夕辞缓缓伸出温热的掌心。
　　另一侧的叶筱早已唤出自己的佩剑，身形一展，化作一道清亮流光，率先朝着落霞山方向掠去。
　　沐夕辞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牢牢握住那只温暖有力的手，借着对方牵引，稳稳立于长剑剑身之上。
　　叶玄指尖轻捻诀印，缓缓催动灵力。咏风剑平稳升空，速度舒缓柔和，生怕身侧之人不适。即便如此，高空长风依旧猎猎作响，拂过耳畔，裹挟着山间清冽的风息。
　　若是惧怕，便抓紧我。”叶玄回头轻声叮。
　　“好。”沐夕辞乖乖应声，心神安稳。
　　二人立身长剑之上，距离极近。沐夕辞鼻尖萦绕着叶玄身上干净清浅的檀木香，温润绵长，让人莫名心安。
　　叶玄侧目回望，本是想查看他是否紧张、是否不适，斟酌着是否再放缓速度，却见沐夕辞微微阖着眼，长睫垂落，模样安静温顺。
　　“快。”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叶玄误以为沐夕辞是嫌速度太快，便收敛灵力、再度减速。
　　“不，叶玄可以再快些。”
　　叶玄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轻笑，应声应允：“好。”
　　灵力微微催动，长剑速度稳步提升，破空而行，穿梭于云海青山之间。
　　又飞了一段距离，下方忽然出现一片桃林，粉白一片，如云似霞。叶玄在魔域从为见过这样的场景，便多看了两眼。
　　身侧的沐夕辞亦是被这片花海吸引，顺势垂眸望去。望着漫天芳菲，他心头骤然想起自己最爱的桃花酿，一时看得入神，心神松弛之下，悄然松开了紧抓着叶玄衣袖的手。
　　长剑疾驰向前，桃林花海飞速向后褪去，渐渐化作远方一抹浅淡的粉影。
　　沐夕辞仍未回神，目光流连在远去的花色之间，下意识抬手，想要重新扶住叶玄肩头稳住身形，指尖却堪堪落空。
　　身形瞬间失去支撑，重心陡然一斜 ，向着万丈高空之下急速坠落。
　　“啊！”
　　短促的惊呼声刚脱口，极致的失重感便席卷全身，心神骤然紧绷，四肢百骸皆是一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探出，稳稳扣住他的肩头，力道沉稳遒劲，瞬间止住了他下坠的身形，将他牢牢护在半空。
　　沐夕辞猝然抬眸，恍惚之间，直直撞进叶玄那双澄澈温柔、宛若含着春色的桃花眼。
　　他一时彻底失神，忘了挣扎，忘了下坠，连呼吸都悄然停滞，只怔怔望着眼前人。
　　叶玄被他看得耳尖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疑惑低问：“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沐夕辞这才猛地回魂，声音磕磕绊绊：“没，没有。”
　　叶玄忍不住低笑：“那看够了吗？”
　　“看够了。”
　　“看够了就上来。”
　　沐夕辞稳住心神，借力重新站回剑身之上，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少年的侧颜。山间长风徐徐吹来，裹挟着远处桃花淡淡的清甜香气。
　　叶玄、叶筱本就灵力深厚，御剑速度自然极快。云栖镇地处云州，隶属落霞山派管辖区域，距离落霞山不远，没过多久，三人便已抵达落霞山脚下。
　　沐夕辞抬眼望向远处巍峨耸立的落霞山，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就是落霞山，不愧为除邢昭门外的第一大派！”
　　落霞山仅有一条主道，蜿蜒曲折，顺着山势扶摇而上，直入云霄。青石铺就的台阶上站满了人，皆是前来参加试炼的修士，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叶玄携着沐夕辞御剑前行，行至半途，脚下的咏风忽然调转方向，朝着旁侧的山腰平稳飞去。
　　叶玄身形轻缓落地，月白色衣袍被山风拂动。
　　不等他转身招呼沐夕辞下，沐夕辞就自己跳了下来。
　　他站稳身子，一脸疑惑地看向叶玄：“叶兄，怎的突然停了？”
　　“前面有结界，无法御剑，我们只能徒步上山。”叶玄轻声解释。
　　沐夕辞垂下脸，唉声叹气：“这山这么高，爬上去岂非要累瘫？”
　　“落霞山的规矩，不可破。”叶玄笑了笑，“走吧，我们慢慢爬便是，不急。”
　　三人御剑而来的动静太过惹眼，早已引得山脚众人注意，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三人居然能御剑而来？莫非是落霞山派弟子？”
　　“看衣着打扮不像门内弟子，应该也是来参加试炼的散修。”一名青衫修士瞥了沐夕辞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不然为何那人自己不御剑，还要别人载着？”
　　三人顺着山路向上攀爬，不少人爬了一会儿便撑不住了，瘫坐在石阶上大口喘气，唉声叹气、怨天尤人。
　　沐夕辞嘴上抱怨不断，脚步却轻快利落，丝毫不见疲惫之色。
　　她走在沐夕辞与叶玄两人身后，小脸微红，微微喘着粗气，却依旧倔强地迈着步子。
　　“先歇会儿吧？”叶玄看着她略显吃力的模样，轻声提议。
　　“嗯。”沐夕辞转头看向叶筱道。
　　叶筱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扬起下巴：“我不累，能继续走！”
　　“好啊，那继续。”沐夕辞笑道。
　　叶玄看着两人斗嘴，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自顾自寻了处平整的石块坐下。
　　休整片刻后，三人继续上路，不多时便行至山腰处的一扇石门前。沐夕辞回头望去，身后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厚重的石门，扬声喊道：“喂，有人吗？”
　　连拍数下，石门依旧毫无反应。三人本以为试炼入口设于山顶，正欲转身继续前行，身后的山壁忽然颤抖，石门缓缓朝两侧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