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玄辞夜》是不羡仙呀

4、【云州】做客 叶玄、叶筱

　　厨房不大，一进门便看见那簇不大的灶火，映得小小的空间一片暖黄。
　　沐夕辞正站在灶台前，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少年身形清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火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为了让叶玄与叶筱能早些吃上热乎饭菜，沐夕辞抱着几分侥幸心理，想着灶膛里的柴或许能撑到菜炒熟，便暂且没去院子里劈柴。
　　可干柴本就所剩无几，不过片刻，火苗便渐渐弱了下去，明明灭灭，几近熄灭。锅里之菜还有炒熟，还有一道更是未下锅。
　　沐夕辞见状，只得停下手里的锅铲，打算快步去院子抱些干柴回来。
　　沐夕辞见状，只得停下手中的活计，打算先去院子里劈柴。
　　他刚弯下腰，想伸手扶稳锅沿，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落入耳中。
　　“沐公子，我来帮你。”叶玄的声音从门口轻轻传来，不高，却很清晰。
　　叶玄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沐夕辞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回过头，就见叶玄缓步踏入厨房，白衣袖口被门缝窜进来的晚风微微掀动。
　　不等叶玄开口回应，沐夕辞便将锅铲递到叶玄手边，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恳切：“这里就先麻烦你了，我马上回来！”
　　话音落罢，沐夕辞转身便快步冲出厨房，只留叶玄一人站在咕嘟作响的铁锅跟前。
　　铁锅腾起淡淡的热气扑面而来，叶玄握着沉甸甸的锅铲，一时间愣在原地，心底几分茫然。
　　他原本预想的不过是帮着添一把柴火、摆摆碗筷这类轻巧活计，万万没有想到，直接接手了整口锅。
　　火苗越来越微弱，锅里青菜滋滋作响，眼看就要粘锅。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把人喊回来，叶玄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悔意。
　　叶玄硬着头皮拿起锅铲胡乱翻炒，盯着锅里翠绿的青菜，脑子里只有一个最朴素直白的念头——只要一直不停搅动，菜总不至于糊，只要不糊就能吃。
　　于是叶玄便这样机械地、一下一下胡乱搅拌起来。动作生涩又笨拙，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这般胡乱翻炒了好一阵，叶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菜怎么着也该熟了，便伸手去拿案板边的碗。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壁，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炒菜，好像是要放盐的。
　　叶玄只得又把碗重新放回案板，转身在狭小的厨房里四处翻找起来。
　　这厨房本就简陋，不过是几面土坯墙，一张青石案板，几口陶罐，物件不多，可对素来不沾烟火气的叶玄来说，却如同迷宫一般。
　　他掀开这个盖子，仔细看了看，又挪开那个陶罐，翻了好半天，才在灶台最角落的一个灰扑扑的小陶罐里，找到了盐。
　　待他回到灶台边时，原本鲜亮的翠绿色的菜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沉的焦黄色。可叶玄对此毫无概念，只当是菜炒得足够熟透。
　　他没有多想，没有犹豫，直接舀了满满两大勺盐，尽数倒进锅里，又拿起锅铲胡乱搅了两下，把菜倒入碗中。
　　恰在此时，厨房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根干柴摩擦的轻响。
　　沐夕辞刚一跨进门，一股浓重又刺鼻的焦糊味便直直钻进鼻腔。
　　他脚步微顿，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不动声色地走到灶膛边，蹲下身，将怀里的木柴一根根轻轻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木屑与灰尘。
　　叶玄看向沐夕辞：“沐公子，你看这菜熟了吗？”
　　沐夕辞垂眸，往锅里淡淡瞥了一眼。
　　菜色焦黄发糊，盐粒星星点点沾在菜叶上，有的地方甚至还没化开。
　　沐夕辞语气平淡如常，轻轻点了点头：“嗯，熟了，多谢。”
　　“剩下的我来吧！”
　　叶玄闻言，当即像是卸下了一桩大事，轻轻松开手，放开锅铲，站到一旁。
　　“不知叶公子是哪里的人？看你这手艺有些生疏。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叶玄目光淡淡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想了一会，声音低沉：“柳河。”
　　“柳河？”沐夕辞手上动作微顿，随即轻轻颔首，“那离这里可着实不近，公子怎会来这？”
　　“三年前，荆州闹饥荒，家人全都饿死了，我和叶筱一路南下来到了云州。”
　　当年荆州饥荒之事当年传遍周边各州，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沐夕辞对此事印象也是非常深刻。他手上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叶玄，
　　不等他开口，叶玄率先开口：“幸好在逃途中遇到一位大师，救了我和叶筱，这才得以逃至云州。”
　　“原来是这样。”
　　伴随着两人的谈话，菜渐渐熟了。沐夕辞端起饭菜，桌上还放着叶玄刚炒的那道菜。叶玄端着饭菜，一同往屋里走去。
　　屋内灯火昏昏，曾叔已经睡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几样家常小菜摆上简陋木桌。叶筱拿起竹筷，随手一夹，偏偏第一筷子，就落到那碗叶玄炒出来的焦糊青菜上。
　　叶玄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由地落在妹妹身上。
　　叶筱看着这道菜犹豫一会，张口咀嚼。下一瞬小脸骤然皱作一团，焦苦裹挟着过重的咸味直冲喉咙，那滋味实在难以入口。她迅速取出怀中锦帕，将嘴里吐出，眉眼满是嫌弃。
　　“沐夕辞，你这菜怎么做的？”
　　“嘘。”叶玄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目光瞟向曾叔紧闭的房门，压低嗓音，“曾叔还在房里安睡，切莫高声。”
　　听清叶筱说了什么的沐夕辞顺着叶筱的眼神看向叶玄炒的那道菜，明白了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从容开口：“若是换叶姑娘你来做，未必能有这里的好。”
　　叶筱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好说：“这菜我不吃了，哥你也别吃了。”
　　她说完，安静等待叶玄附和，可身旁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叶筱疑惑低头，就见自家兄长一手端碗，一手捏着筷子，脑袋埋得极低，几乎快要贴到碗沿，耳根隐隐泛热。
　　“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唤了一声，叶玄才慢慢抬起脸，神色几分窘迫。
　　“筱筱……这道菜，是我炒的。”虽然叶玄不想炒出这样的菜，但无奈这样的菜就是他炒的，他只能承认。
　　但又随即语气一转，“不过其他的菜是沐公子炒的，筱筱你吃别的。”
　　叶筱却不相信叶玄的话：“哥，怎么可能是你炒的。”
　　见叶筱不信，叶玄正想解释，就听见叶筱哼笑一声。
　　“哥，你炒的菜……。”叶筱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她垂眸看向那道菜，信誓旦旦地道：“不如这道。”
　　叶玄：……
　　不是，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沐夕辞在一旁静静看着兄妹二人，这时适时开口：“确实是我做的。叶姑娘不爱吃便不吃便是。”
　　话音顿了顿，他眼角余光扫过身侧局促的叶玄，语气轻快：“只是姑娘没有胃口，不代表旁人也吃不下去。”
　　叶玄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沐夕辞。
　　叶筱看向叶玄，叶玄不语，只是一味地偏过头避开她的眼神。
　　小姑娘顿时有些不满，转身便回了房间。
　　待叶筱走后，叶玄转头看向沐夕辞，语气温和：“沐公子别放在心上，筱筱平时……不这样。”
　　“没事。”两人继续吃饭。
　　叶玄看着自己炒的那道菜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夹起一筷子。
　　菜叶入口的瞬间，浓重的咸味与焦糊味席卷舌尖，叶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轻蹙。
　　沐夕辞早已准备好一张干净的帕子，快速递过。
　　叶玄接过，低声囔了句谢。
　　“下次我重新还你一块帕子。”
　　“好啊，那我等下次，你还我一块。”下次二字他咬的很重。
　　“嗯。”叶玄点头，虽不知两人下次见面是何时，但叶玄总觉得两人还会见面。
　　“对了，叶公子，你白天说那黄道长可能没有骗我，为什么是可能？”
　　“第一种可能，那黄道长会解妖毒。第二他可能与花妖是一伙的的。”
　　“为什么这样觉得？”沐夕辞有些好奇 ，抬头看向叶玄。
　　“那些中了妖毒的人，多半是有钱人。”
　　叶玄还没有说完沐夕辞就接上，“而我就是那少部分人中没钱的人，或者真正中了毒的穷人，就只有我，你来我家是为了看看我家庭条件怎么样？”
　　虽然沐夕辞说话的时候没有带着不满的情绪 ，但他这一串话说出来，叶玄倒是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怎么样？”沐夕辞笑着好奇追问。
　　叶玄低头沉默一瞬，“不太有钱。”
　　沐夕辞认真盯着叶玄道：“叶公子来我家，除了看看有没有钱外就没有其他目的了吗？”
　　“还有，想请你带路去找之前说的那个黄衣道人。”
　　“还有吗？”
　　？
　　叶玄被他问的有些懵，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沐夕辞问的是来他家的原因还有吗。
　　“没有了。”
　　天边挂着稀疏的星子，月光淡淡洒在小院里，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声虫鸣。
　　叶玄进了屋，感到背后有人在凝望，他回头望去。只见沐夕辞站在门口。
　　沐夕辞跟着进来，并且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沐公子，怎么了？”叶玄声音依旧柔和，但带着几分不解。
　　沐夕辞摸了摸后脑勺，少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眉眼弯弯，带些歉意：
　　“叶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家里只有三间房间，曾叔睡一间，叶筱姑娘睡一间，只能委屈你和我……”
　　叶玄素来习惯独处，别说与人同屋而眠，便是稍微亲近一些的接触，都极少有。可他却说：“没事，不麻烦。”
　　沐夕辞对他的回答虽早有预料，但见他这么快的回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随即漾开明朗的笑意，立刻转身去柜子里找被褥。
　　叶玄没有多问，直接道：“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不行，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受委屈的道理。”沐夕辞抱着床单边走边说，语气坚定。
　　他们的争执声不算大，但在这寂静无声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曾叔的房间本就离得不远。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浅，很快便听到沐夕辞屋内传出的声响。
　　“叶公子你别在推辞了，待会吵醒了曾叔就不好了。”
　　话刚说完，屋外就传来了曾叔的声音：“沐夕辞！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老人边说边抬手敲了敲门。
　　沐夕辞脸色微僵，显然也没料竟然真的惊动了曾叔。
　　叶玄轻轻拉开房门，对着门外须发皆白的老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曾叔，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
　　见是叶玄，曾叔语气放低，带着一丝疑惑：“叶公子？”
　　曾叔目光瞟向叶玄身后的沐夕辞：“你在做什么？”沐夕辞连忙和曾叔解释了一番。
　　曾叔闻言，看向叶玄，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叶公子，实在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叶玄道。
　　曾叔望向沐夕辞说：“这样吧，夕辞，你去我屋里睡。”
　　闻言，叶玄立即开口：“伯父，不必麻烦，我与沐兄投缘，同住一间便好，不必调换。”
　　“对对对！”沐夕辞立刻点头附和，语气轻快，“我和叶兄一起睡就好，曾叔您快去歇息吧！”
　　随着房门关闭，叶玄舒了一口气。
　　沐夕辞目光淡淡扫过那张简陋却还算干净的木床：“叶公子，你就别再推辞了，你睡床上。”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叶玄也不打算继续了，不然到了明天早上，两人都不能弄个结果出来。
　　沐夕辞抱过早已备好的干草与一床薄毯，在离床不远不近的空地上，简简单单搭了一个勉强能睡的地铺。
　　叶玄坐在床边，看着他在地上忙碌的身影，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沐夕辞、叶玄两人躺下后，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轻轻作响。
　　叶玄刚闭上眼，一旁的沐夕辞侧过身，看向床上的叶玄，声线轻软，带着几分好奇：“叶兄，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沐夕辞起身，眼底满是疑惑：“叶兄，你方才为什么突然叫我沐兄？”
　　叶玄轻笑一声，语气温和：“你不想与曾叔同睡，我这般叫你，显得我们亲近，他自然不会再强求了。”
　　沐夕辞嗯了一声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道：“以后叫我沐夕辞就好，我不喜欢沐兄这个称呼”
　　“好。”见沐夕辞不再说话叶玄也慢慢闭上了眼。
　　沐夕辞躺在床上，暗自思忖：什么兄弟？我想要的可不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