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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沙盘,傲慢与偏见 ...

  •   车厢在狂风中微微震颤,壁灯的光晕摇曳不定,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窗外的黑色不再是纯粹的夜,而是被偶尔划过的闪电撕裂的、带着铁锈味的黑暗。风声从马车外壳的防护咒文间渗漏进来,像某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呜咽。

      芒奇靠在车厢前部的皮革软垫上,双手抱臂,眉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像是砂纸擦过木头。

      "我们需要推演一下,降落以后会遇到什么。"他开口,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张脸,"他们想方设法把我们逼向美国方向,肯定不能是为了好玩。"

      赫敏靠坐在由轮椅变形而来的小折叠床上,背靠着罗恩的胸膛,一条薄毯搭在腿上。她的脸色在灯光下仍显苍白,但那双褐色眼睛已经重新聚起了属于魔法部部长的锐利。她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是的,这是很有必要的。"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只是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芒奇,你知道些什么吗?"

      芒奇摇头,动作带着烦躁。"我知道的恐怕还没有你们多。"他顿了顿,像是咽下了什么想说的脏话,"我只知道,被逼着往一个方向走的时候,那个方向从来不会有好事等着你。"

      赫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将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从布料上划过时微微停顿。"之前我访问美国的理由,从明面上看,是为了那场时代广场的袭击,实际上,我是想看看美国当局和使徒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搭,后来得知获得了关于使徒的重要情报,我便想着顺路护送你们回去。"她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车厢中央那张实木小桌的纹理上,仿佛能从那些蜿蜒的线条里找出什么线索。"美国方面给我的答复是这是一场与9·11事件性质相同的恐怖袭击,但我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摇晃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首先,美国魔法国会的态度太奇怪了,他们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件事与他们有关,只当成是麻瓜那边的热闹来看。其次,他们的口风太统一了,这对向来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魔法国会来说,太罕见了。他们很少有达成共识的时候。”
      赫敏对着艾米丽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艾米丽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反对赫敏刚刚说的话。
      “如果说,这次事件仅仅是麻瓜的内部斗争,那有一点是说不通的。发动攻击的是美军本身的无人机。他们不可能对自己的本土发动攻击,所以必然是被人操控的。那么这个操控——"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就有很多种可能了。"

      罗恩闻言,皱起鼻子,那副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气味。"被使徒操控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想得到肯定答案的迟疑。

      "这个可能性最大。"赫敏点头,然后看向哈利,像是在确认什么。

      哈利一直站在艾米丽旁边的驾驶位附近,一只手扶着车厢壁的铜制扶手,指尖有节奏地轻点。他之前一直盯着前方透过前窗能看到的那片翻滚的云海,听到赫敏的话,他才侧过脸,绿眼睛在阴影中闪了一下。

      "还有可能是使徒的效仿者。"他补充,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芒奇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问,语气里有一种前线指挥官对情报分析的本能不耐烦——他要结论,不要铺垫。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薄毯随之起伏。她似乎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积攒说话的力气。"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与中东有关。此前美国一直在纵容犹太人对中东发动攻击,那么中东对美国本土进行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她说完,目光扫过车厢,像是在等待反驳。

      "那使徒到底是支持哪一方的?"罗恩挠了挠自己那头红发,表情困惑得像是在解一道没人告诉他前提条件的算术题,"我是说,他们总得有个立场吧?"

      哈利终于转过身来,背靠着车厢壁,双臂环抱。马车的又一次倾斜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但他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调整了一下重心。他的目光从罗恩身上掠过,落在一明一暗的壁灯火焰上,仿佛答案就在那团摇曳的光里。

      "从过去所有我们怀疑与使徒有关的事件来总结分析,"他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使徒很有可能哪一方都不是。许多事件是彼此对立的,并没有完全的既得利益者。"他停顿了一下,绿眼睛转向众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至今抓不到使徒的大本营。"

      罗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消化的茫然。"他们就是为了搅乱一切,好从中牟利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式的、对纯粹恶意的不理解,"就这么……随便搞破坏?"

      "看起来,是的。"哈利说,那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沉得像一块落地的石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和飞马蹄下偶尔传来的、隔着防护咒文依然能隐约感知到的雷鸣。其他人都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消化刚刚听到的内容。

      "这次的袭击,可以肯定是与使徒有关。"赫敏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出发前,加纳博士那边告诉我们,他们的服务器被不明人士多次袭击。我在纽约访问期间,也遇到了不太友好的人。"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我后来秘密离开纽约,也有人跟踪我们。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在试图获取关于秦小姐的最新资讯。"

      她转头看向窗边的秦可可。秦可可正趴在窗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表面,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印迹。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慢半拍地转过头,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

      "所以,秦小姐肯定是掌握了某些我们还不知道的关于使徒的线索。"赫敏道。

      秦可可眨了眨眼,从窗边直起身来,指指自己,"你是说除了那三个记忆碎片,我还应该知道点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他们怎么就认定我看见什么关键证据了?”
      “也许袭击者认为你看清了他的脸?”罗恩越说越觉得没底气,这个推测因为复方汤剂的存在而显得非常可笑。
      大家一时也想不出使徒为何确信秦可可掌握重要线索。秦可可一甩头发,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
      “话说,他们知道自己在我脑子里留了点垃圾这件事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安静的水面。哈利猛地看向她,眉毛蹙起;赫敏的瞳孔微微收缩。芒奇发出了一声介于嗤笑和咳嗽之间的声音。
      "是啊,"哈利的声音紧了一度,"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留下记忆碎片这件事呢?"
      他思考片刻,转身看向仍坐在驾驶位上的艾米丽,"艾米丽,能不能联系到加纳博士?"

      艾米丽已经拿起了卫星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操作。电话接通的瞬间,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到了她手上。
      "艾米丽?"听筒里传来艾米的声音,带着突然被叫醒的沙哑和一丝慌乱,"你们已经回美国了??半夜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艾米丽打开了免提。
      "有些专业的问题想要请教你,这才半夜打扰你,非常抱歉,加纳博士。"哈利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对于深夜打扰的抱歉。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艾米坐了起来。"是可可的记忆又出什么问题了吗?"她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带着急切,"之前艾米丽告诉我她顺利找到你们时,没说可可有什么问题啊?"
      "我很好,不是我的事。"秦可可凑近话筒,声音里带着笑意,"或者说不完全是我的事。总之,我的脑袋挺好的。对了,谢谢你求你曾祖来帮忙,艾米,那只大鸟一下子就找到我了。"
      短暂的静默。然后艾米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对,我们是朋友。"秦可可说,嘴角翘起一个真实的弧度。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只要你不送我你画的油画就行,佩妮那个太丑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近乎窒息的吸气声,紧接着是艾米拔高的声音:"都说了,电视剧里那个不是我!"她又被秦可可搞破防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恼火。
      秦可可咧嘴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艾米在那头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重新变得专业起来:"那是什么问题?"
      哈利重新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词都像是在慎重选择之后才说出口:"我想问的是,袭击可可的人,知道自己在可可的脑海里留下记忆碎片这件事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车厢里只能听见风的呼啸和马车结构在气流中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秦可可看见艾米丽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问题……"艾米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带着思考时的谨慎,"对方能不能肯定自己留下记忆碎片,这个我不太清楚。但作为擅长摄神取念的巫师,他对自己的记忆与意识的掌控肯定是超过一般人的。擅长摄神取念的人必然都擅长大脑封闭。"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所以对方应该能够察觉,自己在入侵可可大脑时,被可可的反击伤到了。"
      “就像是一个凶手,他行凶后发现自己身上有伤口,他会怀疑自己在行凶现场留下血迹?”艾米丽打了个比方。
      “差不多吧。”艾米肯定。
      “谢谢你,加纳博士,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哈利结束了通话。
      电话挂断了,哈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不需要言语——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确认。
      "所以,"罗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之所以对可可紧追不放,就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因为不知道可可到底从他那儿获得了什么线索?"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哈利点头,目光落在秦可可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秦可可缩回自己的座位,双臂抱膝。"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信吗?"她问,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犹疑。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赫敏,赫敏则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车厢里的气压似乎又低了一分。
      "恐怕你现在把大脑整个敞开给他看,他都不会相信。"赫敏说,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歉疚,"我只想着要安全地带你和线索离开,安排保护你离开的阵容太强了,他们必然认为你掌握极重要的线索。这也是我考虑不周了。"
      秦可可眨了眨眼,想说自己也没“安全”地离开啊,但显然这话不能说,她把视线从赫敏那里收回,不想再去看她受伤后苍白的脸色和因为手术少了一块头发的头皮。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点干巴巴的,"他们大费周章地把我们赶到美国去,那就是布置好了鸿门宴,等我上门了?"

      在座各位,没人听懂秦可可口中的"鸿门宴"是什么意思。芒奇皱起眉,嘴巴动了动像是想问,但最终没出声。罗恩歪了歪头,表情空白。赫敏的眉毛微微挑起,但她没有打断。哈利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可可,等她解释。
      秦可可自己也意识到这个词没人听得懂,她摆了摆手,像是要把那个词从空气里扇走。"就是……就是等我跳进陷阱的意思。"她含糊地说,然后立刻换了个话题,"那他们知道我在哪儿降落吗?总不能我那么倒霉,落地成盒吧?"
      又一个没人听得懂的说法。这次连谢泊德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
      艾米丽大概猜到了秦可可的意思,体贴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马车是我从官方借的。他们能够知道马车的位置。"
      秦可可"哦"了一声,然后突然灵机一动:"那我半路骑扫帚走吧,不对,我不会骑。总之,我不去美国了,我去加拿大。"
      "你有去加拿大的签证吗?"赫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近似于母亲的提醒。
      "没有。"秦可可回答得非常光棍,摊了摊手,"我的行李全丢了,护照、身份证都没了。我现在去哪儿都是黑户。"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近乎气音的笑。连芒奇都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类似哼声的东西。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一瞬。
      "那就先把秦小姐藏起来,"芒奇重新进入指挥官模式,声音恢复了干练,"然后咱们把她带出境。用无痕延展咒的皮箱,虽然不舒服,但稳妥。"
      "我不反对。"赫敏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秦可可,"不过,这箱子恐怕得大点吧?哈利、罗恩,还有我,都是跟你一样,不能出现在人前的吧?我们不是都坐飞机回英国了吗?"
      秦可可一拍脑门——那动作夸张得有点喜剧效果。"对哦。"她瞪圆了眼睛,"你们仨也不能出现在美国魔法国会的人面前。"
      罗恩挠了挠头,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认命式的苦恼。哈利则沉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他的下颌线在昏暗的光线下绷紧了。
      "是啊,"赫敏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也不能出现在美国魔法国会的人面前。"
      接下来几分钟,车厢里变成了一场低声的、快速的商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最终他们商定:给德里克的箱子施无痕延展咒,然后由他来拎着秦可可四人。德里克是个麻瓜,是最安全的携带者。
      "那这个箱子我以后能留着吗?"谢泊德饶有兴致地问,嘴角带着一丝外科医生看到新奇医疗器械时的兴趣。

      罗恩对他挤了挤眼睛,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不被人发现就行。”
      方案敲定后,格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勒令赫敏去休息。赫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格蕾那"你敢再说一个字试试"的目光下,还是乖乖躺回了折叠床,薄毯重新盖到肩上。其他人也开始轮流休息,车厢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半,人们或靠或卧,闭上眼睛为未知的未来积攒体力。只有驾驶位上的艾米丽和守在她身边的哈利依然清醒,像两尊守夜的雕像。
      秦可可没有躺下。她挪到车厢另一侧的小窗边,重新趴了上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偶尔有闪电划过,那一瞬间,她能看见云层下方翻涌的海面,黑色的浪头像巨兽的脊背。大自然的恐怖,让她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就像在狂风中翻滚的一叶扁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依然清晰。哈利在她旁边坐下,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看着窗外那片虚无。
      "有些害怕是吗?"他问,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有点,但也还好。"秦可可说,脸还贴在玻璃上,声音因此有些闷,"从飞机上飞出去我都能活,我就觉得凡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顿了顿,不愿承认自己的胆怯,她为自己的软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只是有些想家了。出来二十来天了。"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幅剪影,只有那双绿眼睛偶尔在闪电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光亮。
      "从美国返回伦敦,就可以安排你回家了。"他说。
      "那真是太好了。"秦可可露出有些夸张笑容,但那个笑容只存在了一瞬,当她看清哈利脸上的落寞时,那个笑容就像闪电一样快地消失了。
      "我回去就得都忘了吧?"她问,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看不见的图案。
      哈利没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秦可可转过头,看向他,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们的标准流程,不是会给我来一个一忘皆空吗?"
      哈利的喉咙发紧。他当然知道那是标准流程。每一个接触过魔法世界的麻瓜,在一切结束之后,都会被修改记忆。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此刻,想到秦可可会忘记这二十天里发生的一切——忘记魔法,忘记那场生死与共的搏杀,忘记那个海岛,忘记他——他的胸口涌起一种难言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结了冰,又缓慢地裂开。
      "不,"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会忘了的。"
      "也是,"秦可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自嘲,也有一点释然,"你们得先找到一个能突破我防火墙的人,才能删除我的数据我可不是束手就擒的人。"
      她没有去接哈利那句"你不会忘了"背后的重量。她只是把脸重新转回窗外,假装专注于外面的黑暗。但哈利看见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眼里闪过的泪光。
      "我其实,"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哈利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玻璃反射的微光中显得很年轻,也很脆弱。
      "什么?"他问。
      "那天我跑出魔法部,跑去机场,是因为我听了赫敏的演讲。"秦可可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这个演讲让我觉得害怕。"
      哈利等着她说下去。马车又是一阵颠簸,他的手本能地伸出去扶了一下秦可可的手臂,但没有移开视线。

      "在她的演讲里,没有我的存在。"秦可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我不是说她要真的提到我。而是那些因为恐怖袭击死去的麻瓜,在她的演讲里不存在。他们只是代价。"
      她转过头,直视哈利的眼睛。那双眼睛湿润而明亮,亮得让哈利想起永远不会熄灭的古卜莱仙火。
      "但在我看来,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我认为没什么区别。"她一字一句地说,"唯一的不同,可能是我只是个普通人,过着最普通的生活。我的决定左右不了很多人的命运。而你们是上位者,你们的一个决定可能就影响了许多像我这样普通人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勇气,"我希望……你们能够不要那么傲慢。我们,和你们一样,有血有肉。"
      哈利长久地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听完这番话之后的心情。像是突然被人拉开了一道窗帘,看见了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风景——或者说,看见了之前刻意不去看的风景。原来,那天她在机场遇袭后表现出来的冰冷和疏离,是因为这个。他总是不自觉地把她看成一个小女孩,一个只会在意糖果好不好吃的小女孩。他不曾想过她有这样成熟而敏锐的洞察力,也不曾想过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审视他们。
      他突然想起了伏地魔当权时期,魔法部大厅里的那座雕像——男女巫师踩在无数麻瓜的躯体上,昂首挺立。那时候他只觉得恶心,觉得那是黑魔法的象征。但现在他意识到,那种姿态或许不止存在于黑暗年代。它也可能藏在最善意的巫师心中,以一种更温和、更不易察觉的方式存在着。
      他长于麻瓜世界。他被麻瓜姨夫姨妈抚养长大。但他从未真正地、平等地想要与那些麻瓜相处。他总是想要逃离。因为他们的冷漠,他们的虐待,他们的视而不见。当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时,他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终于可以脱离桎梏。他从未想过,这种从未尝试融入、也从未尝试理解的态度,本身就是秦可可所说的傲慢。他甚至没有问过佩妮姨妈,为什么那么恨他,为什么那么恨魔法。他只是在斯内普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段记忆里,窥见了真相的一角——而即便那时,他也只是被动地接收,没有主动去探寻。
      哈利看向秦可可。
      她已经靠在窗户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熟睡的她看起来更显幼态,完完全全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但哈利此刻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她比她的年龄所暗示的要复杂得多,也要坚韧得多。
      壁灯的光摇曳着,在她的脸上投下温柔的、不断变化的影子。哈利看着那张脸,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场旅程要面对的,或许不只是外部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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