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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一场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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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摊着脸,僵硬地维持面部肌肉不垮。
他自幼熟读兵法,自然知道为将者当有气量,有风度,能容人。见贤思齐,见不贤内自省。见到贤才受到重用应该为其高兴,不应该暗生嫉妒和不服……
这是圣人的教诲,也是为将的本分。
……
可是他们一个县令、两个弓马手,算哪门子的贤才!
一个县令、两个弓马手,凭什么要他以国士之礼相待?
徐晃皮笑肉不笑,心里憋着一团火。他艰难地履行着荀攸的建议:以重礼相待。
依自己来看,主公封校尉、分兵马已经是破格提拔了,现在居然还要亲自去迎?
他们配吗?
徐晃不服。
对此,荀攸只有一句:“此三人既得主公青眼,必有其过人之处。”
“主公”二字咬的很重。
徐晃:“……”
在“主公”二字的压制下,他极其勉为其难地配合。
他是服从主公的命令,不是信服荀攸并陪他做戏!
没错,在徐晃眼中,荀攸就是在做戏,装得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堂堂太守府内阁、颍川名士,怎么可能真对三个落魄的残兵败将礼贤下士?
讨董时,三人不自量力闹出的笑话人尽皆知!
只是这戏做着做着,味道就变了。
荀攸特意摆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几杯薄酒下肚,原本客套而拘谨的气氛,在荀攸春风和煦般的笑容下,渐渐发生了变化。
徐晃端着酒樽,惊讶地发现,自己以为在“做戏”的军师,似乎真的投入了进去,而他自己,竟然也在这氛围中被慢慢感染。
荀攸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名士架子,他举着酒樽,先是真诚地赞赏了刘关张三人的勇武,接着感慨英雄不遇其时,十常侍作乱,汉祚衰微,自己空有抱负却无地施展,语气变得沉重而苍凉。
“唉……”荀攸长叹一声,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这一声叹息,瞬间打开了刘备的心防。
他听懂了。那是对奸臣当道的愤懑,对汉室倾颓的悲怆,对生逢乱世、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苦闷。
颠沛流离、屡战屡败的委屈与不甘,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唉!”刘玄德一时眼眶微红,举杯酒樽,一口闷掉。他重重将酒杯一放,倒出压抑在心中的苦水:“我本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少时曾师事卢植中郎将。黄巾倡乱之时,备散尽家财,招募乡勇,有志讨贼报国……”
“然力战数载,历经生死,虽颇有微功,却因无钱打点上下,只落得个小小县尉……”刘备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再次举杯,仰头一饮而尽:“先生请。”
荀攸抬手举杯:“请。”
刘备再次饮尽。
“县尉?哼!”酒过三巡,张飞有点上头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那县尉不如不当,还要受督邮的鸟气!索贿索到我大哥头上,我气不过,把他绑在马桩上痛打了一顿,投别处去了。”
“爽快!翼德不愧是性情中人,当浮一大白!”荀攸非但没有指责张飞的粗鲁,反而笑着再次举杯。
“先生请!”张飞哈哈一笑,饮尽杯中酒后,一抹下巴上残留的酒液,豪爽道:“换大碗来,今日不醉不休!”
徐晃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情中人,心中的芥蒂也散去了大半。
“不醉不休!”徐晃也端起酒樽,大声应和。
看来此三人,皆是忠义之士。
荀攸默默在心中评估,垂眉思量片刻,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孙墨:“若无我家主公怀侯在洛阳力挽狂澜,恐怕这天下,早就……”
“先生,羽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还没等荀攸说完,关羽就凤目一凝,重重地放下酒樽。
在热烈的气氛与酒精的双重作用下,他也不等荀攸接话,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执念:“据说,昔日曹孟德孤身刺杀董卓,事败逃亡。而当时将曹公献与董贼的……正是怀侯?”
一时间,气氛降到了冰点。
刘备眉头紧锁,张飞瞪大了环眼,左右张望。就连徐晃,也竖起了耳朵。
他在孙墨招揽自己时,也问过这个问题。当时孙墨说得模糊,后来他也就没再深究。但此事,确实是悬在天下许多忠义之士心头的一根刺。
荀攸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关羽自不必说,他对怀侯的敬重中带着怀疑,而这怀疑中又有丝丝的希望。希望此事非传闻般所说。
刘备虽是皱眉,但并未出言斥责关羽的冒犯。可见也有心询问。
至于张飞,他瞪大个眼睛,看着大哥二哥,又看看荀攸。见气氛有些冷了下来,竟开始打圆场:“这曹孟德是个英雄,但后来他不也逃了吗……”
荀攸微微一笑:“翼德说得没错,曹公虽被抓,但后来,确实安全逃离了洛阳。”
关羽、刘备沉默不语,显然对这个避重就轻的答案不满意。
不过他们也知道此时不宜深究,就要一笔带过之时,就听得眼前的文士,悠悠然开口:“不巧,在下正是协助曹公逃离之人。”
刘关张:!!!
三人的瞳孔瞬间收缩。他们惊觉,接下来荀攸要说的,恐怕最惊心动魄、却又鲜为人知的洛阳真相!
“献曹公,非是邀功,为的是打入敌营,得董贼信任。后来曹公获救,也是主公一手促成。”
刘关张:!
“送貂蝉,非是谄媚,为的是施连环计,离间董吕二人。”
刘关张:!!
“李郭相斗,主公只身赴敌营,为取上将首。”
“洛阳火起,主公舍身求天怜,雨落华发生。”
刘关张:!!!
一桩桩,一件件。从忍辱负重,到连环绝杀,再到悲天悯人。
荀攸每说一事,三人的心就随之震颤一次。说到最后那句“雨落华发生”时,那幅悲壮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展开。
三人已是虎目含泪。关羽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高大的身躯竟微微颤抖。
“怀侯、怀侯她……”
刘备词穷了。他读过圣贤书,但却找不到一个词,能形容这位以女子之身,平乱天下的英雄!
“敬怀侯!”
最后,他只能双手举杯,眼含热泪,朝怀县方向遥遥一拜,“敬怀侯!”
“敬怀侯!”关羽、张飞亦收敛起了所有的傲气,遥遥一拜。
……
一场接风宴下来,是宾尽主欢。
但喝归喝,正事还是得做。
徐晃虽然喝了不少,但他挂念着正事,有所克制。
不知道军师喝醉了没有?
散场之后,微醉的徐晃去找荀攸,商议如何安排刘备兄弟。
拨多少骑兵、拨多少步卒、精锐还是混杂些辅兵?
怀侯只说了两千兵马,其中操作性,那可就大了。
他掀账而入。
就见着摇曳的油灯下,荀攸正提笔写着什么。感受到门帘被掀开,他抬首,微微点头示意:“将军。”
徐晃一个愣神。
眼前的军师,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宴席上的醉态?
一如既往的沉着而又冷静,似乎刚才那种悲歌慷慨的情绪,从头到尾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过。
“呼——”
一阵凉风划过,徐晃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看着沉静无比的荀攸,突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这场宴会,难道从头到尾,都是军师算计好的?
算、算计什么?
他在脑中将宴会上的细节一一回放。
刘备说他自黄巾起兵、师从卢植——把来历和家底吐露得干干净净。
张飞说他怒鞭督邮——把火爆的性格揭示得明明白白。
三人长叹壮志难酬——渴求建功立业的人生目标摸透。
而最后,荀攸抛出洛阳真相,更是彻底折服了这三个骄傲的汉子,让他们对从未谋面的主公彻底敬服、死心塌地!
一桌酒宴,摸清了底细,拿捏了性格,收服了人心。甚至连自己,都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与那三人的关系。
徐晃打了个哆嗦。
他再看向荀攸的眼神里,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敬畏。
“怎么了?”荀攸见徐晃站在门口发呆,不禁出声询问。
“军师,这一切,都是您算计好的?”徐晃回过神,不经意间带上了敬称。
“算计?”荀攸放下了笔,语气带上了些许笑意:“一场接风宴,谈何算计?刘玄德兄弟三人皆非池中物,本就该以礼相待。”
徐晃:……
话虽如此,但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荀攸没给他细想的时间。他问到:“将军前来,可是商讨如何拨兵一事?”
徐晃点点头,收起杂念:“正是。不知军师以为,该分拨何等兵马?”
“两千步卒,寻常士卒即可,无需调拨精锐与骑兵。”荀攸道。
……?
徐晃困惑。按道理,都这样重视了,不应该拨给骑兵和精锐吗?
“……”荀攸看出徐晃的困惑,于是找了个理由:“他们毕竟寸功未立,若一上来便委以精锐,恐军中将士不服。”
“哦,”徐晃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军师思虑周全,某明白了。”
徐晃离开后,荀攸看向面前的竹简。上面写道:刘玄德非池中物,恐难久居于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