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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挨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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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上人的瞬间,苏青菡心跳陡然加快。
他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心谨慎地架起对方的胳肢窝,动作极其轻柔地、缓慢地将人放入背篓里。
悄悄拉上盖,抱上竹篓。
然后,撒腿就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苏青菡就到了山道口边上。
眼下已过了子时,深更半夜,天又下着大雨,路上压根不会再遇见别的村民。
可苏青菡依旧不敢放松,做贼似地蹲在山道口张望了好一会,确认周围没人,才一溜烟朝溪边草屋奔去。
推门关门,一气呵成。
好了,这宝贝是他的了!
将来除非是小家伙自己不愿意跟着他,否则谁都别想跟他抢!
他终于有伴了!
苏青菡按耐不住砰砰砰的心跳,憋着一股气,小心谨慎地揭开竹盖。
背篓里,小家伙头发凌乱,软趴趴地靠在边上,右边的鬓角还有点红。
坏了,刚才自己跑太快把人颠晕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抱你出来。”
苏青菡手忙脚乱地赶紧把人抱出来放地上,然后又帮对方把脸上的头发扒拉干净。
小家伙现在不怕生了,还把脸蛋主动凑过来蹭他手心。
苏青菡有些不好意思,“咱们身上都淋湿了,你在这等会,我去烧水先给你洗洗。”
他刚要起身,小家伙冷不丁又扑上来抱住,喉咙里呜呜着好像不要他走。
苏青菡不知所措,原地顿了一会,恍然想到下午摘的野桃还剩一个,他从腰间芥子袋取出来,削完皮直接塞到小家伙手里。
“听话,我去烧水,湿衣裳穿久了要生病的。”
嗅到好吃的味道,小家伙立马撒手不管他了,双手捧着桃子就开咬。
苏青菡松了口气,动作麻利地把家里能盛水的木桶、瓦罐、洗衣盆统统搁到屋檐下接水。
接着快速回屋把床上的枕头被褥全撤下来,从柜子里抱出一叠崭新的铺上。
又从角落里拿出一捆干草铺在床脚边,给自己打了个厚实的地铺。
然后再把屋里唯一的浴桶扛到门外,坐在屋檐下,就着檐下雨水呼哧呼哧开始刷起来。
以后这浴桶就是小家伙的专属,他自己先拿衣裳盆子凑合凑合。
等户籍办下来就能盖大一点的草屋,家里就能放下两个桶了,到时候再给小家伙买个全桐油的!
苏青菡忽地一顿,突然觉得一直没名没姓叫着也不方便。
他回头,小家伙仍坐在原地,双手捧着桃子小口吃着。
不哭不闹,很安静。
“就叫小白好了。”
他一个种地的,用不着取什么大富大贵的名字,简单好记才好养活。
苏青菡把刷干净的浴桶又搬回旧屏风背后,然后出去来来回回往里倒水,装了大半桶就从芥子袋取出一枚指头大小的火红晶石丢进去。
离火晶用来生火热水都很方便,可惜芥子袋里只有两颗,用一次少一次。这会小家伙身上都湿透了,再等搬柴生火就该受凉了。
不一会,水面飘起一层朦胧白雾。
苏青菡试了试水温正好合适,把晶石捞出来后又拉起小白的一只手放进去。
瞧对方没什么反应,估计是没觉得太烫或是太凉,抱起人就放入水里。
苏青菡给小白背上抹皂角汁液,担心洗不干净还特意抓了一把澡豆。
不知道是不是搓背的劲大了,他好像不太情愿,还瘪着嘴,一脸委屈。
“你脸上手心都是泥,不洗干净我可不会把床让给你。”苏青菡笑着搓了满手的泡泡往小白的脸上抹开。
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直到过了二更天苏青菡才把小白玩出来的水渍收拾干净。
他自己也忙出一身汗,就着屋外接的雨水擦了会身子。
到了三更天,苏青菡疲惫地坐在床边,耷拉着眼皮,拍了拍床上裹成球的小祖宗。
“别玩了,快睡吧。”
说完他打了呵欠,躺到自己草席上,拉上被褥蒙头睡了。
最初借住在刘老汉家的那些天,哪怕是单独一间屋子,苏青菡也彻夜不眠,一直警惕着门口动静。
近半个月来,他已经能连续睡上两个时辰,偶尔还能更久一些。
夜里还是会做梦,只是梦里却是陶陶村的小桥黄昏,鸡鸭成群而过,他和刘老汉扛着锄头从田间归来。
夕阳落在山尖,远处天空也被渲染出大片大片的橙红。
晚风吹拂,流云绻动。
王大娘站在院门外,在布裙上擦了擦手,朝他们高声招呼道:“吃饭啦!”
梦里的呼唤绵长悠远,忙完归家的每一天都能听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苏青菡今晚没能听见大娘叫他吃饭,他被没由来的怪异感弄得半梦半醒。
好像身上正压着什么东西,不算重,他能正常喘气,就是总感觉脸上脖子黏糊糊的。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面前是一道白晃晃的人影。
小白双手撑在他的两侧,舌头舔舐唇边,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苏青菡愣了瞬,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和唇,湿漉漉的一片。
“你!”
苏青菡一把推开他,迅速爬起来直奔脸盆架子浇水搓脸。
同时脑海里无数个声音疯狂叫嚣,上当了,上当了!
他是骗你的!
他骗你!
想到之前自己的亲近讨好,想到刚才自己还亲手给他洗澡。
胃里顿时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小白跌坐地上,右手捂着脑袋。方才被推出去的时候撞到柜子,后脑勺嗡嗡嗡的疼。
“呜……”
好痛。
他还没哭,突然被一股大力拽起来,两只脚不听使唤踉跄几步。
砰地一声,他被推到地上。
深夜,瓢泼大雨。
屋檐淌下的水柱汇聚成一条条涓细小溪,沿着地上被拖出来的两道痕迹,经过灶台边流向篱栏外。
躲在灶台背后的人缩了缩脚,两条裤腿沾满泥浆,浑身湿透。
小白下巴抵着膝盖,咬着唇,肩膀伴随着细声抽泣一抖一抖的。
他不敢哭太大声。
怕把凶凶怪又招回来。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不喜欢他还要把他带回家,还要给他梳头洗澡,给他唱歌,给他桃子吃。
然后再把他丢出去淋雨!
他伸进屁股底下揉了揉,方才凶凶怪推他的时候摔得好疼,左手也磕到了,脑袋还疼着。
呜呜呜……
讨厌的凶凶怪!
屋内。
苏青菡整个人缩在草席上,眼也不眨戒备着门外响动。
把人丢出去后他的确有一丝害怕。
怕自己应激过头误会了,然而更怕自己心肠太软中了对方的诡计。
装傻充愣,眼盲示弱,多么完美的伪装!
完全正中他下怀。
他就吃这一套。
苏青菡铆足精神,绷紧神经,屋外雨声哗哗,越下越大了,一点其他响动都听不见。
他忽然想,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他能躲到哪去?
他身板这么弱,能扛得过去吗?
他会不会已经……晕倒了?
苏青菡抬手搭在门栓上。
没、没关系……
这里不是苍云,没有法术没有修士。
只要比力气,没人打得过他。
就看一眼,要是那人真的晕倒了就把他拖进来捆上就行了,等天亮再送回山上去。
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万一真的是自己误会他。
万一……病死了。
吱呀。
潮湿的门板轻轻开了一条细缝。
还是没听到哭声,苏青菡大着胆子又把门拉开一些,把油灯举到前面。
倾盆大雨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瞧,没说错吧?
骗你的时候装残腿,这才过了多久,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
没心软,是对的。
苏青菡躺下没多久就被噩梦魇住。
梦里来来回回都是同一幅场景。
隐入云雾的孤峰,七月火红的花海。
苍云宗长老领着新任澜梁院首上山取长生药。
他紧紧攥住窗户的铁栏,冲着那道华服身影嘶声裂肺:“爹,我是青儿啊——”
镇上的早集每隔半月天不亮就开市,一些酒楼后厨都喜欢在这个时候出来采买,需求量大,价钱也公道。
卖菜的,置换旧物的,面摊、馄饨摊鳞次摆上,由东到西,由南向北,沿街灯火通明,熙攘的人群堪比年节时分。
街边老榆树下,赵丁头一个人面对摊前四五个问价挑菜的客人,称斤捆绑,找钱记账,忙得焦头烂额。
接连小半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他坐下歇气,仰头喝水的功夫,帮工终于来了。
“对不起赵叔,我我起晚了。”苏青菡喘着气说道。
从村里到镇上十多里路,他没赶上牛车,一路跑过来一口气没停。
昨天赵叔找上他的时候他满口答应,结果今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赵丁头斜眼瞪他,哼了一声:“来得可真早。”
苏青菡喘了两口气还没恢复,见地上都是客人择的菜叶,提起旁边的空箩筐要去收拾。
赵丁头劈手抢过,心里窝火:“做什么!说了不用你帮忙,俺用不起你这尊金贵少爷,免得刘全还要怪俺说累着你。”
他说完就把身后的箩筐收拢,不要他碰。
“走走走别站这碍眼,帮个忙都磨磨蹭蹭,果真是签了字就不认人了。”
苏青菡难受极了,最怕村里人这样想他,就算没有考察期,他也是心甘情愿给大伙帮忙。
他喜欢这座偏远山村,小桥流水,朴实宁静,做梦都想在这里安家。
“对不起赵叔。”
他焉着脑袋,退到角落里杵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来客人了又赶紧过去帮忙。
赵丁头本不想理他,可有些客人手上没空,便留了住处让他送上门去。
苏青菡手脚麻利,肩上挑起担子就紧赶着送菜。
跑了四五趟回来,摊子上的菜和瓜都卖得差不多了。
赵丁头用干草捆扎好最后一把新鲜白菜,递过去,偏着脑袋没看他:“回去吧,没你的事了。”
苏青菡没敢接,对方回头瞪他一眼才双手接住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