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逞强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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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饭局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好像十几分钟前的那苦艾味都是错觉。
梁辰没有再越界，但那句“老毛病”终究还是在他心里埋下一根莫名的刺。
他忍不住去想，六年，算老毛病吗？
六年没见，秦弋没有他想象中的意气风发，相反地，他好像过得并不好。
按理来说他应该觉得开心的。
但，显然不是。
看向自己一直在抖的指尖，梁辰只觉得心酸得厉害。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梁总还没走？”明知故问。
卓悦走过来，手里拎着西装外套，领带松了半截。他没坐，也没靠在哪儿，就在梁辰旁边站定了。
顺着梁辰刚才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停车场稀疏的尾灯和更远处沉沉的夜色。
他也没再开口，指尖搭在窗沿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不急不慢。
好像格外享受这夜色。
“他对我的信息素没反应。”
梁辰开口，语气稳得很，如果忽略他依旧在抖的手，谁都会认为他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
卓悦靠在窗边，原本还百无聊赖，听到这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个Alpha，对同类信息素没反应。”
“梁总，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卓悦把问题抛回来，语气轻飘飘的。
梁辰没有说话，依旧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又好像已经恍了神。
卓悦看了他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他不是呗。”
语气很轻，近乎快要听不见。
“可能是Beta？我又怎么说得定呢？”
梁辰没动，也没看他。
窗外停车场的尾灯依旧亮着，他搁在窗沿上的那只手已经不抖了，但指尖却逐渐发白，扣在木质面上，关节微微泛青。
卓悦耸了耸肩，眼睛中笑意不散。
“走了。”事不关己。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了，偏厅里只剩梁辰一个人。
秦弋怎么可能会是Beta？
梁辰习惯性抬手摸了摸耳钉。
耳钉还在，六年前的夏天不是他臆想出来的梦。
明明到现在他还能记起秦弋信息素那冷冽的杜松味道。
那道接近腺体的疤......
这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
秦弋睁开眼。车停了，他推门下车，腿一时有些发软。
整个人更加昏昏沉沉，一方面是烧的，另一方面今天喝了点酒多少也有些影响。
上楼的时候声控灯只亮了一盏。他扶着扶手，一步一台阶，走得很慢。
打开房门，没有早已开好的属于家的暖洋洋的灯，迎接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秦弋难得的，竟觉得，孤独。
他在客厅的茶几上翻了翻，旧杂志、乐谱、半盒烟，退烧药躲在隐秘的角落。
艰难地找了出来，抠出来一粒，就着茶几上放着的早已冷了的水，咽了下去。
实在腾不出力气再去洗澡，又不想玷污干净的床铺，秦弋躺在沙发上，随手用毯子盖在肚子上。
累得厉害，眼皮越来越沉。
快睡着的时候，眼前闪过梁辰的脸。隔着半张桌子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里面是究竟什么，意识就不自觉地滑进了黑暗里。
窗帘拉的并不严实，暮色零零散散的，将原本略显冷淡的屋子打上了一层温馨的薄纱。
窗外传来独属于老小区的傍晚的嘈杂声。
被这声音吵醒，沙发上睡着的人难耐地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盖着的毯子。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动，秦弋怔怔的躺着，好像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梦中。
梦到了什么呢？
明明还真实的一切，现在回想，却只剩糊糊的一团光。
恍惚间里面的主角是梁辰。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秦弋嗤笑一声。
好久好久没有做过梦，难得一次，竟然是六年前，那个很短很热的，夏天。
喉咙干得厉害，秦弋从沙发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在烧，但睡了一觉，至少没原先那么不舒服了。
昨天的衬衫已经皱巴巴的，闻到自己身上的淡淡的酒气，秦弋下意识皱了皱眉，抬脚走向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门被推开，水汽也争先恐后的挤了出来。
秦弋裹着浴袍，用毛巾随手擦拭着头发。回到卧室，套了件白色卫衣，穿了条黑色长裤。
饿的不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
叹了口气，果然，除了冰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拿了放在玄关上的钥匙和手机，脑子里盘算着直接去便利店买几个饭团，推开了家门。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脚步踏亮楼道里的声控灯，各家门缝飘出饭菜香气与闲谈声响。
耳边有人们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哪怕不是他们的一员，秦弋也觉得心里的孤独稍稍轻了些。
手机传来微信的提示音，秦弋低头打开，是秦年暖。
——哥，这次考的特别好！还有奖学金呢( ?ω ? )?
附图一张奖状。
秦弋笑了笑，开心的，发自内心的。
“秦弋。”
陌生但又熟悉的男声从前方传来，秦弋指尖一顿，抬起了眼。
晚秋傍晚暮色压得低，天光尚存一丝淡灰亮。
梁辰立在单元门口，身着深色大衣，皮肤冷白，少了几分鲜活血色。眼型偏圆，瞳色黑的发亮，像小狗，此刻却沉静得不见半点暖意。
他没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秦弋呢？他脸上淡淡的笑意慢慢收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错愕，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这一刻，他隐约的有些恍惚的觉得，现实，和梦境，发生了微妙的重叠。
现在的梁辰和饭局上的他又好像是很不一样的。这个时候的他和六年前还是像些，只是更加成熟了。原先的还属于少年人的脸部轮廓收得利落清晰。
秦弋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
是你，而不是酒局上的那一声客气的梁总。
与上次尖锐的秦弋相比，此时的他看上去心平气和的多。至少，更像梁辰记忆里的哥。
“来看看你。”
秦弋笑了笑。
“我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他往前走，不顾梁辰。
梁辰没说话，在后面跟着他。
秦弋不合时宜的想到曾经好像也是这样，那个时候有段时间，他身后总是跟着这样一个跟屁虫。
天色依旧很暗，晚秋的天还是凉了点，小区里这时候的人很少，路灯还没亮，他不太看的清梁辰的眼神，但是那份炙热却是实打实的。
“秦弋。”
没停。
“秦弋！”
没停。
“哥。”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好像无奈似的，停了下来，转过身。
“梁辰。”
“回去吧。”
秦弋转身往楼道里走，看到梁辰他心乱得很，也没什么心思去吃东西了。
他没回头。脚步不快，但也没有任何犹豫。
“哥。”
梁辰追了上去。他伸手抓住了秦弋的手腕。
秦弋停住了。没回头。
“放开吧。”
声音很平。
梁辰没放。他的手指反而收紧了一点。
“你脖子上的疤，怎么回事？”
沉默。
梁辰能感觉到秦弋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回事。”
还是沉默。秦弋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着，但也就是绷着而已。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答。
“你在会所，”梁辰的声音不太稳，甚至有些抖“我用信息素试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
“Alpha不可能没反应。”
秦弋慢慢地转过身来。楼道里很暗，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窗外的路灯光切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明暗线。他的表情很淡，丹凤眼半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说什么。”
秦弋平静的可怕。
“……你的腺体呢。”
梁辰问出来了。声音很低，不太像质问，更像是一种乞求。
秦弋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梁辰以为他会说“关你什么事”。或者什么都不说。
但秦弋没有。他就这么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淡的弧度。
“没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梁辰的手指僵住了。即使他有过猜想，但当真正听到从秦弋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觉得痛。
“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秦弋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割了。”
梁辰没说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什么时候？”
“为什么？”
秦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不为什么。”
秦弋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梁辰的眼睛。
秦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梁辰。
“梁辰，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梁辰答不上来。
他想秦弋想了六年，从那次不告而别后，他恨过，但他是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连找喜欢的人的能力都没有。现在，他长大了。他通过自己的能力找到了秦弋 。但是他好像不是六年前那个会红着脸说“哥我喜欢你”的小孩了。他变成了一个不太会说话的大人。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也更加胆小。
“我想问你，”梁辰的声音很低，“那年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不是吗。”
他说出来了。
他本来不想说的。他知道这话太沉了，不适合现在说，不适合在这种楼道里说，不适合在秦弋靠在墙上、一脸疲惫的时候说。但他还是说了。他忍不住。
秦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软下来，是一种很微妙的、被什么东西刺到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梁辰。”
“我们说好的。”梁辰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不太确定的事，自顾自的，“你答应我了。”
“那年的事，”秦弋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还记着。”
“为什么要这么耿耿于怀呢？”
“你不知道我去哪儿了，”秦弋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钝刀子，“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联系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梁辰，那双丹凤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很平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你记着一个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记了六年。”
“不行吗？”
梁辰的声音哑了。
秦弋没有回答。他就这么看着梁辰，看了很久。然后他垂下眼。
“我觉得你不该记着。”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记的。”秦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缝，很小，像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当年也没什么。就是亲了几下。那算谈恋爱吗？”
他抬起眼，看着梁辰。
“你说我们当年做什么了。”
梁辰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的感觉。他想说“对你来说那只是亲了几下吗”，想说“难道你对我没有喜欢吗”，想说“这不算我们的约定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认识这个秦弋。
他认识的那个秦弋，会弹吉他，会笑着说“好听吗”，会在巷子里帮他赶走小混混，会带他在凌晨的路上开摩托，会跟他说“好，那就私奔”。
那个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不会说“那算谈恋爱吗”。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
面前这个人，靠在墙上，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疲惫。
“你真的觉得，”梁辰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自己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当年什么都不算吗？”
秦弋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墙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过了很久，久到梁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算不算，有什么意义吗。”
声音很轻。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刺。
“你现在问我这些，”秦弋垂下眼，“你想我怎么回答你。说我记得？说我每天都在想？”
他停住了。
“我们都不再是从前了。”
“算了吧。”
他挣开梁辰的手。这一次梁辰没有用力，秦弋很轻松就把手腕抽了出来。
秦弋转过身，往楼上走。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
“梁辰。”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很模糊。
“别再来了。”
梁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楼道里。他没有追。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知道哪句话会刺痛他，哪句话会让他走得更快，哪句话会让他再也不回来。
梁辰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还会再来的。
而秦弋关上门，呼吸有点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两场大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逞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