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师兄无情道》依澜梦

10、这只是一场意外 你说我是不

　　越青缨心下一急。

　　“你都伤得这么重了，干嘛还要挡过来？他想打死我就让他来！

　　反正不过是一死，我才不要被他炼成丹药呢！”

　　云奉明抬起苍白的手，轻轻地抹去唇角的血，“我说过，你是我师妹，我是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只是我能耐有限，我恐怕没办法带你走出这里，剩下的就只能凭借天意，看师父能不能及时赶到了。”

　　“我知道了！你快别说话了！你的伤势很重！”越青缨眼底闪过急色。

　　她攥紧拳头，第一次恨自己没用，事事都要人护在身前。

　　如果她有师兄这般能耐，是不是就不会让他在打斗时分心，被人偷袭，身受重伤。

　　是不是就算他们打不过邪教教主，也能拼尽全力与之对抗，找到一线生机，逃出生天？

　　而不是像个拖油瓶分散他的注意力，给他拖后腿，现在还要他挡在身前才能活命！

　　她心有不甘，恨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废物，只会给人拖后腿。

　　可纵有不甘又如何？

　　她身受重伤，毫无气力，没有任何的能力反抗。

　　或许他二人能够侥幸等到师父来救，但山中地形复杂，很难立马找到具体的藏身位置，就算师父神通广大也没办法解决地形的劣势……

　　越青缨和云奉明被绑到炼丹房，邪教教主将他二人扔进金碧辉煌的炼丹炉里。

　　那个炼丹炉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个炉子，里面装下他二人简直是绰绰有余。

　　“这下是真没活路了。”越青缨叹气。

　　她无能为力，只能盘腿坐在炼丹炉内，嘴上小声嘀咕着，“师父快点来，师父快点来，师父快点来……”

　　云奉明盯着她念念有词的样子，垂了垂眼眸，语气里泛着几分自责，“师妹，是我没能护住你。”

　　他原以为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可以敌过很多人，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终究还是落败。

　　越青缨摇摇头，“不过是一群走歪路的邪魔外道恶徒，你靠认真修炼提升自我，他们却靠杀人炼丹提升修为。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比，你再怎么刻苦又怎么能追得上他们作恶的速度？而且这次是我拖累了你，是我对不住你。”

　　顿了顿，越青缨又义愤填膺道，“不过我坚信天道好轮回，他们这种邪门歪道老天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还成仙？呸！我看就算他们选择堕魔，魔族都不稀罕要他们这种恶臭渣滓！”

　　云奉明见她恢复几分活力，松了口气。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袖中抽出一柄随身携带的匕首，先是斩断身上的绳索，紧接着又来到越青缨身侧，斩断她的绳子。

　　越青缨惊喜，“我们的剑都被他们收了，没想到师兄你竟然还随身携带着匕首？”

　　云奉明收起匕首，垂下眼眸，“防身用的，但是眼下拿出这东西也无济于事了。”

　　“也不算无济于事。”越青缨扭动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起码能死的舒服些。”

　　云奉明瞧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沉声问道，“我们现在可被关在炼丹炉中，一会儿恐怕就会被炼化，你就不害怕吗？”

　　越青缨耸了耸肩膀，“怕啊，怕的要死。师兄，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这个人很怕火的。

　　可是怕有什么用呢？还不得乖乖接受现实？如今被关在破炉子里，就当做是他们提前给我办后事，让我风光火葬了。”

　　云奉明神色一动，“你为什么怕火？是因为上次把厨房烧了吗？”

　　越青缨轻笑一声，“才不是，我要是这么容易被吓到，我就不叫越青缨。”

　　“这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在被师父捡回家之前，我曾险些葬身于火海之中。”

　　生死关头，那些长久刻意回避的年少往事，她竟也不怕被别人知道。

　　“小的时候我父母得罪了人，那人把我全家都灭了，我因为年纪小又有家人拼命庇护，成了漏网之鱼。

　　他们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一路上对我穷追猛打，我在外面流浪了好久，吃不饱也睡不好，最后被一户好心人家收留。

　　好不容易过上两年安稳日子，可那群坏人却不肯放过我，还狠心地放火杀我。”

　　纵使过去的事距今很久，也依旧没法抹平心中的伤痛，抑或者是心中的……愧疚。

　　越青缨眼底闪过一抹落寞，“因为我这个灾星，连累那户好心收留我的好人家。

　　她们的性命因我而丧失火海，而我却成了那场事故的唯一幸存者，侥幸活下来，被师父带回问天宗。”

　　云奉明捕捉到师妹眼底的悲痛，呼吸微微滞住，一阵钝痛沉沉砸落心底。

　　可他不敢贸然开口安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心中的悲痛早已被时间消化掉，再次讲起童年的过往，越青缨的心中只剩下对那户人家的愧疚与自责。

　　越青缨嘴角突然扯起一抹浅淡笑意，笑容中夹杂着几分苦涩。

　　“你说我是不是八字不好，谁挨着我都容易出事儿啊？”

　　她是笑着的，只是她的眼底翻涌着挥不散的悲恸，笑意半点落不进眼底，语调又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越青缨这抹强撑出来的笑非但无法缓和气氛，反倒衬得字字酸涩，听得云奉明心头狠狠一揪。

　　“不过是场意外。”

　　“当年你年纪尚小，防不住有心之人也是正常的，如今我们是被有心之人加害，师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不能将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越青缨抬起眼，对上云奉明看不清情绪的漆黑眼眸，“师兄，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心里清楚，这次确实是我拖累了你。”

　　“运气不好罢了。”云奉明淡淡的说道，“人若大限将至，是躲不掉的。”

　　“师兄，你平时一副清冷高洁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信命？”

　　云奉明不说话。

　　他不信命。

　　但倘若这样说能让师妹的心好受一点，他也可以信上几分。

　　“那你呢？”越青缨突然问道，“师兄，你害怕死亡吗？”

　　云奉明深呼一口气，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害不害怕死亡。

　　他曾到过鬼门关前很多回，在没进入宗门前，很多人想要得到他这难得的体质，放血，夺舍，挖灵根……各种残忍的手段，他受过许多生不如死的折磨，

　　很多次想死，或者在濒死之际，他又活下来了。

　　他不知道真正的死亡是痛苦的，还是瞬间就没了意识？

　　在悲痛欲绝之际，他甚至还好奇过死亡的感觉……

　　炉底越来越热甚至开始发烫。

　　越青缨惊得环顾四周，眸色一沉，“这炉底真是越来越烫了。”

　　越青缨抗拒火，也怕烈火扑面而来的高温。她没有嘴上说的轻松，当周围开始冒着热气，她的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上蹦下跳。

　　她吞了吞口水，强行镇定自己。

　　她不怕死，可以接受一死了之？

　　但她害怕这温水煮青蛙似的死亡方式，还是用她最恐惧的火……

　　那年的大火烧得很旺，她差点死于火海，多年来还时常噩梦缠身，以至于热气扑面而来时她控制不住地害怕，那是身体下意识的惶恐。

　　“师兄，你说……我们是不是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了？师父赶过来的时候……会不会只能看到我们两个的尸体——也可能是一枚丹药。”

　　“师父神通广大，肯定会找到这里的，我们坚持住，肯定就会获救。”

　　“师兄，你的安慰实在是太无效了，听起来干巴巴的。”

　　“我……”云奉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确实不太会安慰人。

　　犹豫片刻，云奉明突然来到她的身后，微微躬身放低身形，双臂从两侧轻轻绕上前，稳稳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中。

　　“这样会不会不会那么害怕了呢？”

　　越青缨身形一僵。

　　云奉明的胸膛就贴紧她单薄的后背，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这或许不合礼仪，只是……”只听云奉明的声音轻轻响起，就在她的耳边萦绕，“我年幼时被关进黑屋，看到同一屋檐下的小孩子害怕就会相拥在一起，以此来缓解彼此的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过去。

　　“我确实不太会宽慰人，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缓解你的惶恐，所以我这样抱着你，师妹你会不会就不那么害怕了？”

　　越青缨所有的话一时之间竟都堵在嗓子里，半分也说不出来。

　　她仰起头，第一次近距离地瞧着云奉明。

　　云奉明的模样冷峻，五官立体，总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那双漆黑的眼眸总是看不透，像是历经风霜、看遍人世间冷暖苦情后麻木的活着的模样。

　　可此时，她竟然从云奉明的眼睛中看到一抹真挚。

　　这可是她的师兄云奉明，宗门弟子口中冰冷无趣的天之骄子云奉明，身兼重任的代理宗主云奉明，此刻竟然会为了缓解她面临死亡的恐惧，学做孩童的模样主动靠近她甚至拥抱她。

　　她以为……云奉明这样寡淡的性子，只会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甚至讨厌与人靠近和接触，今日见到他的另一面，越青缨心头一动。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云奉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要收回手，却被越青缨拽住手腕，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腰间，再次与他相拥在一起。

　　“师兄，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不是那么害怕了。”

　　是啊，她在害怕什么呢？不过是怕死的太痛苦，还有黄泉路下太孤单，可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还有师兄一直陪着她，就算是一起下黄泉她也不孤单。

　　师兄只是不善言辞，可却是个顶顶好的人，就算是下阴曹地府，师兄也定然会挡在她的身前，护她周全。

　　这么想着，她也不是很害怕了。

　　“是啊，我们这样抱在一起，我就不会害怕了。”越青缨忽而扬唇轻笑，“师兄，你也不要怕，无论生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越青缨鲜活的笑意直直撞入云奉明眼中，他怔在原地，心神骤然一空。

　　她的笑意张扬热烈，是他此生见过最动人的光景。

　　恍惚间，云奉明觉得世间万千风光尽数黯然失色。

　　——

　　丹炉底部燃着炼丹专用异火，异火不会将人灼焦，只会把内里神魂气血慢慢炼化，最后将活生生的人炼化成丹药。

　　远比明火灼烧更加难熬，五脏、经脉连同魂魄都被滚滚热浪反复揉碾，钻心刺骨酸痛源源不断钻遍全身，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越青缨修为低，很快就扛不住异火的热气，难以承受痛苦从而意识涣散，失去精神气昏迷过去。

　　原本抱着云奉明的双臂也骤然松开，有跌倒在地的架势，云奉明眼疾手快，顺势单膝跪地把她捞起来，紧紧地抱在怀中。

　　“师妹，你醒醒，快醒醒……”

　　奈何炉子中的空气稀薄，越青缨早已失去意识。

　　就连云奉明也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头晕沉着，意识逐渐模糊。

　　云奉明垂下眼眸，怀中的少女脸色苍白，豆粒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她浑身痛得厉害，哪怕是昏迷不醒还会紧皱着眉头，嘴里呢喃着什么，却听不清。

　　云奉明瞧见她这幅痛苦难熬的模样，一股闷意自胸腔缓缓漫开，不上不下地淤着。

　　他不忍她遭受这样的痛苦，只沉思了一瞬，就立马竖起手指贴在唇边。

　　随着一阵掐诀念咒，指尖钻出一道丝线般的灵力，悄无声息地钻进越青缨的额头。

　　二人之间出现一条斩不断的线，灵力源源不断地钻进越青缨的体内，身上笼罩的灵光护住她的全身。

　　云奉明的灵力能够短暂替她屏蔽异火带来的痛苦。

　　奈何他的修为有限，又身受重伤，也不知道这可以坚持多久。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能等到师父来救援，他和师妹尚有一线生机。

　　如果不幸的话，那师妹也不会先他一步去了，他们一同携手下黄泉，也不孤独……

　　好在他们是幸运的，青阳仙尊带着问天宗弟子找到邪教的老巢将这群人一举歼灭。

　　打开炼丹炉时，青阳仙尊瞧见两个徒弟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脸色惨白，瞬间大发雷霆。

　　他把邪教教主大卸八块，挂在邪教营门口暴晒三日。

　　回到宗门后，青阳仙尊悉心照料两位徒弟，还找来精通医术的好友来搭救。

　　凌寒是个怪脾气的人，不过他修为高，道行深，二人经他医治捡回了一条命，不仅恢复血色，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但很快，凌寒和青阳仙尊就发现了他二人身上的不对劲。

　　经过这一遭，越青缨和云奉明的灵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奉明根基虚浮紊乱，脉象起伏不定，那是强行透支灵力的结果。

　　此举伤及灵脉本源留下难以根除的旧伤，日后修炼恐怕会处处受阻。

　　越青缨原本淤塞不通的灵脉突然变得通透顺畅。

　　体外萦绕着一层外来灵力护住周身，灵气稳步攀升，悄无声息间，竟然隐隐生出突破筑基的征兆。

　　青阳盯着床上还在昏迷的小徒弟，心中泛起忧虑，“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凌寒你快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别说话了，吵的我心烦意乱的。”凌寒竖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瞳孔瞬间绽开一道淡淡的金光。

　　他瞧见了越青缨的灵脉，只是她的灵脉奇怪的很。

　　寻常修士灵脉要么澄澈莹白，要么裹挟五行各色，温润通透，可她的灵脉却通体乌黑，墨光粼粼，透着一股诡异又磅礴的罕见气息。

　　而灵脉深处竟还牢牢裹着一缕细碎却璀璨夺目的金光，这抹金色灵力本不属于她，如今却内敛地蛰伏于乌黑脉络之间。

　　黑脉浑厚沉敛，金光澄澈圣洁，一黑一金之力本来相生相克，如今却相互缠绕制衡形成截然相悖的气韵，相融共生。

　　凌寒面色阴沉，“青阳，你只告诉我你这大徒弟是极阳体质，却没说过你这小徒弟是极阴体质啊！”

　　“这、这怎么了？我这小徒弟确实是罕见的极阴体质啊。”

　　当年我救她回宗时就已经灵脉受损，一直也没恢复好，以至于多年来努力修炼，修为却不见涨，极阴体质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我要是挂在嘴边四处宣扬，我怕小姑娘心思敏感，心里该不舒服了，所以便掩下这个事实，谁也不知。”

　　凌寒目光在越青缨的身上上下一打量，明白了其中的因果，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阳仙尊不懂他到底看出了什么，心下一急，“你快跟我说说，阿缨到底为什么会灵力大涨？这里头肯定有事，否则你不会这副奇怪的表情。”

　　凌寒瞥了他一眼，“极阴体质和极阳体质是世间罕见的体质，是难得的天之骄子，你得一个做弟子，那是好运气，可你怎么就误打误撞地把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了！”

　　“会怎么样？”青阳仙尊面色严肃。

　　“会造成一个相生相克的局面，一方会压着另一方。”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