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星》花乱枝头

6、第 6 章

　　　　那H不请自来，没见到齐励就回去了。澜澈关上门，一头的莫名其妙，道，“你不认识他？”

　　项星把粥分到一个小碗里，放在嘴边轻轻吹着，道，“不认识。他人缘可好了，朋友是挺多的，但我基本上都见过。都能和齐励熟到来家里找人的，我却都没听过这号人，我也觉得新鲜，”

　　澜澈接过项星递过来的粥，被他吹得温度正合适。他喝了一口，白米粥里面放了点菜叶和肉沫，有些寡淡。

　　“怎么样。”一抬头，项星双手支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在等一个评价。

　　澜澈对上那双盛着期待的眼睛，心中猛地动了一下。他无法形容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

　　“我知道你厨艺数值很高的，我平时做饭不多无法和你比，但我……”

　　“非常厉害。”澜澈话语中染上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我……”项星像是小孩子得到夸奖了一样，弯着眼睛含着笑地看着他，把澜澈盯得脸上发红。

　　他轻咳了一声。“对了，我总觉得今天那人不算什么善茬，他不会再找过来吧。”

　　“他的目标是齐励，等他回来我肯定会问问他。”

　　“……好。”澜澈没有说岀来，他担心的是万一还会有人上门挑事，自己却不在项星身边，该怎么办？昨夜的声音让他想起来仍觉不安，他害怕自己会被突然带回原来的世界，那个……已经停止运转的游戏里。

　　一个没注意就到了傍晚时分。齐励摘下耳机，新歌录得不错，他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租下了一间录音棚，还买了一架电钢琴和一把吉他。

　　做音乐是齐励一直以来的追求，但在他家里似乎格外的难以实现。他小时候学过古典音乐，弹得一手好钢琴，但上完小学这课就被停了。直到现在，儿时的苦练让他记得些许，但初转电钢还是有些费劲，更何况吉他和作曲他几乎是第一次接触。

　　可齐励是个天才。

　　他从小就天赋高还刻苦，连老师都说他肯定能考上音乐学院。可是他哥哥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齐励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让他学了音乐又不让他坚持走下去，为什么自己的亲哥会对自己这么残忍，非要逼着自己选了个金融。他那时还没有反抗的能力——好吧现在也没有。虽然说不上对他是有多怨恨，可多少也有些对没能学上音乐的遗憾。

　　所以他要自己弥补。

　　他把琴房锁好准备回家，忽然被叫住。

　　“哎等等！”

　　齐励回头一看，是前台的小姑娘。他在这里待久了，和每个工作人员都多少认识一点。

　　“刚要走呢，怎么了？”

　　她递给齐励一个黑色的口袋，道：“刚才一个帅哥来过，说让我把这个交给齐先生。我看这里好像只有你姓齐，没错吧？”

　　“这……”他认识的人太多了，也有几个同学知道他在这练琴，他还真说不好是谁。齐励接了过来，端详了一下就要打开。“我看看啊。”

　　“等一下！”

　　齐励疑惑地看着她。

　　“那位说，务必让你回去再看。”

　　“这么神秘？”

　　“是啊。又帅又大方，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小费呢，可得说到做到。哦对了请你喝个水吧！”她抬头点了点饮料柜，“自己拿去。我回去了啊。”

　　“嘿你……”齐励只好放下袋子，去拿了瓶冰可乐。

　　齐励还真忘了带钥匙，一回家发现是澜澈开的门，还有一瞬的愰惚。

　　原来现在已经是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了啊。

　　那两人把今天有人来找他的事情说了，齐励听完愤怒到捶了一下桌子，把项星吓了一跳，“怎么了，你认识他？”

　　“我岂止是认识！”齐励低声骂了句什么，“H是吧，我哥那个洋保镖，一天到晚就知道跟踪我！”

　　那人原名叫赫什么什么齐励也记不住，就管他叫H。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哥齐勉也还是个小朋友，冒险从水里救下了H。H回国之后的几年，他们那一片成了疫区，家里就剩他一个了。H带着全部的家产和一个当年齐励给他留下的电话纸条过来找他说要报恩，就一直跟着他了。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挺感人。”

　　“得了吧我可烦他们俩了。我倒底有什么好跟踪的。总之我明天联系下我哥吧确实好久没理他了，以后我出门可得带上钥匙。”

　　回了房间以后，还算是早一点，项星见澜澈靠在窗边发呆，问他怎么了。

　　澜澈叹了口气，“听齐励说他哥哥，我想起来在逐澜之战里还有个姐姐，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看到。”

　　项星想起来了，逐澜之战里澜澈虽然是看板郎，但比起热度来还是他设定上的姐姐更高一些。澜深其实是在游戏出了半年之后才因为补设定上的新角色，作为游戏里的第一个御姐型，深粉色大波浪成熟风让她注定成为一个烫门。

　　项星先前还在想游戏角色只因为代码还认定的亲缘关系是否过于浅薄，可他一想澜澈在他这里可不是一串数据，便把这种不太合适的揣测放了下去。

　　“姐姐……我快忘记她了。”

　　他忽然想起来，就连设定上，澜深经常去很远的地方战斗，与澜澈也是少有团聚，不免一阵叹息。为什么连脱离那个世界也是如此？

　　澜澈的目光早已回到项星身上，他隔空描摹着他的轮廓，两个人在安静的夜晚中对视。

　　“我也有一个姐姐。”项星忽然道。

　　项星靠在床头，澜澈坐过去挨着他，轻声道，“你已经够了解我了，我也想再了解你一点。”

　　项星笑了笑，道，“我是重组家庭，有个比我大七八岁的继姐。刚认识的时候她在外地上大学，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见个面。她还有个两岁的女儿，我上个月去见了一面，小丫头长得还挺快……”

　　澜澈闭上眼睛听着他讲自己的家庭，轻轻点了点头，“这样真好啊，我……”

　　他忽然不说了，项星问他怎么啦，澜澈也只是摇摇头。

　　项星的姐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在人类社会是很正常的存在。那他的亲缘，澜澈想，好像只不过是制作人的一个想法。

　　两人头挨着头，项星这个向来话少的人今天和他聊得格外的多。澜澈在脑海中描绘着他小时候的样子，发现即使他说得很具体，也根本想象不出来。谁叫他没有小时候呢……

　　澜澈缓缓睁开幽蓝的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项星靠着自己睡过去了。

　　他房间里的月光总是特别明亮，现在又正是盛夏，澜澈看着项星的短裤下面露着两截光滑白皙的小腿，他喉结滚动，最后一闭眼——

　　只是把被子给他盖好了。

　　澜澈满意地看着项星在被子的包裹下只露出的小半张脸，最后自己背过了身去。

　　那日的声响还回荡在澜澈的耳边，有人正在找他，自己不能再这样接触项星了。

　　……

　　还是那张狭小的电脑桌前。黎端又熬了个大夜，他揉揉眼睛，继续紧盯着电脑屏幕。

　　“重新申请上架……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小声的自言自语道，他机械地在键盘上敲着，屏幕里是满页的代码。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虽然只是震动，但夜晚太过寂静，黎端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烦躁地叹了口气。他当然不想接，可挂断之后还会有同一个人的其他的号打过来。黎端也想问问这人到底T多少个小号。设置屏蔽所有人他也不是没想过，可这样做的话，如果游戏审核的人给他打电话他就收不到了。

　　黎端无奈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人的疲态并不比他少。那人沙哑着嗓音，一开口就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才关服几天，你要重启逐澜之战了。”

　　黎端揉揉眉心，“你从哪里知道的。”几秒后他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电脑的？！”

　　“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动向。我只看了你关于游戏的文件，其他的私人文件我是不会动的。”

　　“那我还得夸你一句挺君子啊。我在电脑这方面是永远也玩不过你，我说让你停止当你的小黑客你也不会听。我只是想说，逐澜之战也是我的私人物品。”

　　“那是高中时期我们一起……”

　　“你闭嘴！”黎端听到这个人提起那个时候就开始发抖，“你别再提这个。”

　　和齐勉一起在晚自习偷偷搞游戏创作的时候，曾是黎端最为怀恋的一段日子。

　　他那时刚转校上高二，人生地不熟，最大的慰籍就是画画。黎端觉得自己学又学不好，家长又不想让他走美术，转学对于他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画东西而已。他一个人闷头画了半个学期。

　　直到那天下晚自习，班里同学跑光了，只剩他一个。黎端把书包放在膝上，往里摸着什么。最后他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各种书啊零食啊散了一桌子，还是没有他要的那个。

　　黎端急出了一身冷汗，本子丢了可以再买，没有了前面的画，那他……

　　“这是你的吧。”

　　黎端猛一抬头，空旷的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个人，焦头烂额的他现在才发现班长站在他身边。

　　他和所有人都不熟，当然也包括这位。不过班长毕竟是班长，黎端早就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过这人不仅理科好，电脑技术在全网都能排得上号，以后肯定进个大公司。

　　齐勉面上一副金丝眼镜，三七分垂在眉下，说话也是一副成熟之态，面庞却是十分的清俊。

　　黎端想这人看起来不太像特会玩电脑的啊，不过模样是真的没话说。

　　他递给黎端一个蓝色封面的本。

　　黎端双目圆睁，惊道，“你怎么……”

　　“你交作业交成这个了。齐勉淡淡一笑，“还好今天老师出去开会了让我来判。”

　　“……谢谢。”他心里漫上来一股尴尬，齐勉负责判作业那他肯定看过里面的内容了。虽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些角色设计，不过黎端就是觉得别扭。

　　齐勉摆了摆手，单肩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然后忽然回过头，对把本往包里放的黎端轻声道，

　　“你想做原创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