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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兄长装个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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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习习微风吹过窗棂,天穹闪过寒鸦啼叫,殿内烛光跳闪,灯火昏暗不明。
云星榆跪坐在小桌边,手里收集从白天到夜晚抄写完的手迹,颜珍趴在边上哈欠连天。
“你还有多少遍经书没抄完?”颜珍勾身为云星榆收好散落地上的纸。
云星榆语气平淡,无甚起伏波动,全然不在意:“估摸着还有三遍就可以完工了。”
“三遍,我的菩萨啊,这经书字多的跟厨房里盐罐子的盐一样,你大早上开始抄,我还帮你抄一部分,我们两个人,四只手抄,都才勉强抄完了两遍。”颜珍抱头仰天咆哮,又碍于在宫中不好坏了礼制,咆哮声刚蹦出嘴,又旋即被她用牙一口咬回去。
云星榆前些日子替云瞻月进天牢里提审燕王,事情办完后供词由下人呈给了皇帝,皇帝得知女儿出格做了如此血腥败坏闺名的事,龙颜大怒,在御书房劈头盖脸把云星榆批了一顿,事后禁闭加抄经书五遍。
云星榆倒是不在乎抄写经书,横竖是往日里被云瞻月罚抄书抄多了,手速早就练好了。皇帝那副吹胡子瞪眼,只差把云星榆千刀万剐的表情倒是让云星榆格外不舒服,她只是替云瞻月做了一些事,又不是把天捅个窟窿,凭什么发这样大的火。
颜珍搭腔插入云星榆的思绪,问:“你前段时间找国师算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云星榆收拾纸堆的手一停,沉默半晌后,把纸堆安放在桌上,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国师说事情是邪祟作怪,要请家中亲近的兄长同屋檐同住一阵子,镇邪去祟,方可事了。”
颜珍咂舌,这皇宫里皇嗣不多,大部分早早成家分封出宫单过去了,留在宫里的只有不能走的储君云瞻月,以及最为年幼尚未出嫁封府的云星榆,要寻个阳气重的兄长镇邪,左右绕不过云瞻月。偏生前阵子他们兄妹又闹别扭,如今赶这个时机,云星榆纵是再拉的下面子去哄人的性子,怕也是不肯低头服软。
颜珍眼瞧着兄妹两个人互不搭理半个月,谁也不见谁,也不主动找人,硬是架在那里等一个人服软。
“你还闹梦魇吗?”
云星榆抿唇,点头老实承认。不只是简单的梦魇,梦不仅在夜夜入席,梦里的感觉越发真实细腻,梦里的姿势多样,越来越让她本人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云瞻月梦里明明是只乖巧扶倒在她膝头的羊羔,总是仰头放任水漉漉的秋棕色眼睛瞧着云星榆,跟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神,盯得人骨头带着心化开,在梦里云星榆一度觉得兄长若真是每每以这样的眼神望着她,任凭是她天大的怒火,也只能在这双小鹿眼睛前熄火,老实答应云瞻月任何该死的要求。
为什么这只是梦,该死的,云瞻月何时可以变得和梦里一样乖巧,若真是那样的性子,纵使云瞻月要天上月,云星榆都给他用弓箭射下来双手奉上,俗话说千金一搏美人笑,为着云瞻月一笑,云星榆可以变卖了皇宫,在所不惜,可惜,这是梦,云瞻月永远学不会那样乖,也做不了如同梦里一样伏低做小奉承她。
咚咚咚——
宫人跪唤声在外袭来:“殿下!”
云星榆失神,满宫上下找不出第二个除了他们兄妹二人的“殿下”,不消多说,外面的不速之客必定是厚着脸皮来造访的云瞻月。
知道来服软求和了,之前干嘛去了,云星榆脾气正在头上,太子要吃闭门羹了。
颜珍听见殿外人的声响,环抱手臂倚在墙边幸灾乐祸,以自己对好友的认知,云瞻月早不来晚不来,撞上云星榆火头上来服软,无异于火上浇油,基本上是碰一鼻子。
颜珍笑嘻嘻等着看云瞻月笑话时,云星榆起身,疾步赶去殿外,推开门,晾下傻眼的颜珍在后面独自尖叫。
说好的让兄长见鬼的了,好姐妹,你半个时辰嘴巴都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颜珍又被兄妹耍了。
霜白色月光洒在云瞻月肩头,秋棕色眼眸上飘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探不清眼里的虚实,只觉得万般可怜,总似缀着若有若无的泪珠子,可怜见的。
云星榆在殿内听到宫人传唤声时,不做思索奔出殿内推门而出,如今要入秋了,天气不似以往热,云瞻月伤口不知好的如何,怎么能受得了凉,万一病了岂不是雪上加霜,到时候他有的罪受了。
云瞻月只着一件单薄的亵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衫,头发尽数放下搭拢在身后,云瞻月背后空无一人,手里拿着一叠纸稿,面色苍白,细风抚过他的颊边带起根根青丝。
云星榆几日不去找云瞻月,他摸不准妹妹是否消气,不敢前去探探口风,唯恐再度惹恼了妹妹,连着几日呆在白玉宫养伤。
云星榆抬手,云瞻月瞬间闭眼求饶,音色微弱,语速飞快,像是在背地里念过无数次,在面对云星榆脱口而出的熟练。臆想中的手没有落在身上,耳边乍起妹妹痛骂宫人的声音。
“殿下有伤在身,你们放任他一个人在深夜跑出来,他万一病了怎么好......”
宫人垂头耷耳,应付着云星榆滔滔不绝的呵斥。云瞻月站在云星榆身后,原先攥紧纸稿的手指不禁微微松开,他本来忧虑云星榆现在想不想见他,来之前做好了被妹妹再度教训的准备,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需要过多忧虑,满腹讨好求和的法子全部胎死腹中,妹妹永远无法对他说出重话,云星榆总是先低头的那个,不论是身躯还是心里,一如既往。
云星榆转过头,对上云瞻月傻站着,气不打一处来,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打上几个转儿,吐出来的却大变了味儿:“搁风里站着干什么......也不怕风寒,进来说话......”
云星榆话讲的磕磕绊绊,多少有些别扭参杂着好面子。
云星榆侧身,云瞻月面色上浮现出点受宠若惊,云星榆瞧见兄长那副惊喜之外的样子,本来心里还有点觉得自己不能说太多软话丢面子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云星榆拽过云瞻月生拉硬拽把人带进里间。
颜珍不知何时溜走,芙蓉也不来说,待云星榆回来时,里间已经空无一人。
云星榆撒开手,兄长放下纸稿,傻愣愣站在原地,坐不坐走不走,就干杵着。
云星榆蹙眉,推给云瞻月一把软椅:“兄长,你坐下。我们几天不见,你以往管教我的嚣张气焰去哪里了。”
云星榆只是调侃缓解气氛的话,谁知入了云瞻月耳里话里话外都是撵人走的意味,刚坐下,又马上别过头不与云星榆对视。云星榆见状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绕过去,云瞻月便再次转过头,死活不和妹妹对视,云星榆绕着走几遍,受不了了,干脆伸手把云瞻月脸掰正逼迫他与自己对上视线,一腹责问的话语尚未出口,让云星榆率先扬起的是摸索全身找块手帕的慌乱。
对上的一刻,冬日的冰湖裂开,淌出线条一样的碎冰,云瞻月眸子呕泪,垂在鼻尖的泪水要落不落,瞧着十分可怜。
云星榆脑子过往几天气云瞻月不顾自己救人,事后还试图隐瞒的恶行,反复咀嚼着的怒火和怨恨,在撞上云瞻月蓄红的眼眸时,通通见了鬼,什么恨啊什么怨啊,哪里比得上兄长一分,千错万错皆在我身。
云星榆勾腰递给云瞻月手帕,声音温柔的像是一阵夜风。云瞻月接过手帕擦拭干净,开口声里夹杂些许沙哑:“你不想见我了,因为我不知道爱惜身体,我知道我可恶、可恨,可是,妹妹,你不能抛弃兄长啊——”
云星榆蹲下柔声辩解:“子虚乌有的事情,你听谁说的,我撕了他们的嘴。我只是生气你不好好爱惜身体,没有不见你。”
“他们都说你这几日在自己宫里骂我,说天底下没有比我更会讨人厌的兄长。”云瞻月弱弱道。
云星榆一时没有辩解的由头,这鬼话她确实说过,前几天是这样觉得,现在,她才是最可恶的。
云星榆作势撕了一下自己的嘴,一本正经跟云瞻月道歉,承认自己不该这样说话。
灯火跳闪,一不留神,熄了,屋内瞬时跌入夜里,只有点点月色。
云星榆唤人进来点灯。
云瞻月坐在一边,他不复先前的柔弱可怜样,借着重新被点明的灯火光看清云星榆桌上写好的字,拿起来一看,简直不忍直视,又是在敷衍乱写。
“你又在胡写,一个月前你的字还不是这样潦草。我该给你多加点练字的功课了。”云瞻月冷酷无情说出最让云星榆痛苦的字眼。
云星榆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人,明明一刻钟前还不是这副嘴脸,明明灯灭前是朵泫之欲泣摇摇欲坠的梨花,怎么半晌不到,又成了光漂亮尽刺人手的蔷薇。
云星榆真是昏了头了,云瞻月何时如先前那般小心翼翼可怜有眼力见过,除了兄长理亏做错事时,如今这事由云星榆本人亲自揭过不提,云瞻月没了错处,又恢复威风,抖擞起来狠狠打压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
真是心软蒙了眼,信了云瞻月的鬼话,他只有梦里才乖过!
云星榆内心无能痛斥自己的瞎眼。
“对了,听颜珍说你近日连连梦魇,去找过国师,国师怎么说?”云瞻月话锋一转,打得云星榆一个措手不及。
云瞻月怎么会知道梦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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