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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闲庭静好,圣诏忽临   荷花宴 ...

  •   荷花宴风波落幕半月有余。
      京华朝野,终于迎来一段难得的平静时日。
      五皇子遵旨闭门禁足,府中禁卫森严,彻底断绝一切外间往来,再无半分动作。往日里依附他的一众朝臣、世家,见他失势受挫,纷纷趋利避害、悄然疏离,不敢再与之牵扯半分。
      三皇子虽声势鼎盛,却也因近期朝堂风向紧绷,收敛了拉拢扩张的脚步,安分守己,稳守朝堂本分。
      诸王沉寂,派系蛰伏,连绵数月的朝堂纷争,骤然归于平和。
      永宁侯府亦闭门静养,褪去往日紧绷肃杀的氛围,重回安然静谧。
      这些时日,府中规矩愈发严谨,上下下人谨言慎行,无人再敢闲谈朝堂、滋生是非。沈微婉被禁足偏院两月,撤去大半伺候人手,日日抄写家规、闭门思过,彻底没了往日争艳妒艳、搬弄是非的机会。
      内宅再无纷争烦扰,一派清净安宁。
      凝泠院内,日色悠长,竹风清浅。
      沈疏泠彻底卸下前段时日的紧绷戒备,日日闲居院内,看书练字、莳花煮茶,日子恬淡安稳,不沾半分朝堂烟火、世俗纷扰。
      经历数次风波浮沉,她愈发偏爱这般无人惊扰的清净岁月。
      晨时晨光温柔,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落在素白宣纸之上,明亮柔和。沈疏泠端坐案前,执笔临帖,字迹清隽挺拔,风骨凛然,一如其人。
      晚翠立在一旁整理书卷,看着自家郡主安然闲适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道:“郡主,这半月总算安稳了,再也没有流言纷扰,也没有小人作祟,奴婢都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但愿往后日日都能这般安稳无事。”
      沈疏泠执笔的指尖微顿,抬眸望向院外婆娑青竹,眸色清淡平和:“安稳只是暂时。朝堂棋局从来不会真正落幕,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蛰伏而已。”
      她心底始终清明,从不会因一时安宁便松懈戒备。
      五皇子积怨深重、恨意暗藏,绝不会就此罢休。三皇子势大压人,亦不会永久安分。暗流只是藏于地底,从未真正消散。
      只是难得半日清闲,她亦愿意安然享受这份短暂的静好。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轻声道:“不过靖王殿下倒是许久没有动静了,自荷花宴一别,再无任何往来音讯,也不曾暗中派人关照府中,倒像是彻底避嫌安分了。”
      此话一出,沈疏泠心底微动。
      的确,半月以来,谢聿珩彻底销声匿迹。
      无赏赐、无传讯、无偶遇、无暗中庇护的痕迹,恪守君臣分寸、避嫌到底,全然如寻常宗室亲王一般,与永宁侯府毫无私涉。
      他向来分寸有度、通透知礼,知晓荷花宴之后朝野目光齐聚二人身上,便刻意彻底疏离,免去旁人揣测非议,给足她和侯府绝对的安稳空间。
      从前她总惧他步步靠近、暗流纠缠,可如今他彻底退至分寸之外,她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沈疏泠压下心底那缕莫名心绪,垂眸继续落笔练字,淡淡出声:“如此,才是最好的分寸。”
      君臣有别,男女有界,远离纠缠,互不牵绊,本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结局。
      日头缓缓西移,半日时光悄然流逝。
      正当院内岁月安然、静谧无忧之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神色匆匆踏入庭院,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郑重。
      “郡主,宫中传旨太监已然抵达府门,传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一语落下,院内安然氛围骤然打破。
      晚翠瞬间愣住,面露诧异:“陛下召见?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传郡主入宫?”
      沈疏泠亦是心头微凝,放下手中狼毫,眸色沉了几分。
      她久居深宅,从不涉朝堂政事,无职无品,一介侯府闺阁女子,素来无缘面圣。
      如今圣上突然单独传召,实属反常,不由得人不心生戒备。
      “可知召见缘由?”沈疏泠起身整理衣袂,神色从容镇定,无半分慌乱。
      管家摇头躬身回话:“公公未曾细说,只传口谕,命郡主即刻随驾入宫,不得延误。侯爷已然在前院接旨等候了。”
      无端传召,语焉不详,最是让人捉摸不透,也最是暗藏风险。
      沈疏泠心底飞速思索复盘。
      近日朝堂安稳,府中安分,她从未有半分失仪逾矩之处。唯一关联,便是半月之前的荷花宴风波。
      难道圣上是为荷花宴五皇子一事,特意召见问话?
      可当日之事已然尘埃落定,五皇子已然受罚禁足,风波彻底了结,何须时隔半月再度追问?
      层层疑云萦绕心头,却无从深究。圣命难违,唯有遵旨前行。
      “备衣吧。”沈疏泠神色沉静,“取最素净端庄的宫装即可。”
      她不欲张扬夺目,只求低调守礼、安稳度局,不留给任何人半分把柄。
      片刻之后,一身月白制式宫装加身,妆容素雅清淡,端庄得体,无半点艳色。沈疏泠随管家快步前往前院。
      前厅之中,传旨太监立于正中,神色温和端正,并无苛责严肃之意,稍稍抚平了众人紧绷的心弦。
      沈毅立在一侧,神色凝重,见女儿前来,眼底藏着担忧,却不便多言,只以眼神示意她谨慎应答、万事小心。
      “郡主随咱家入宫吧,陛下还在宫中等候。”太监笑意谦和,并未多做刁难。
      沈疏泠屈膝领旨,礼数周全:“臣女遵旨。”
      辞别侯府,銮车平稳启程,缓缓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车轱辘碾过京城青石长街,一路途经繁华市井、朱墙宫阙,层层递进,步步威严。
      沈疏泠静坐车内,心神愈发清明冷静。
      她细细揣测圣意,排除万般可能,渐渐有了几分揣测。
      圣上素来睿智深沉,看似宽厚仁和,实则洞悉一切朝堂暗流、诸王人心。
      荷花宴一事,看似是五皇子私人阴私作乱,可内里牵扯夺嫡纷争、诸王博弈,圣上必然看得一清二楚。
      此次突然召见,绝非问罪,多半是想亲眼见她一面,亲自试探她的心性、城府、格局,看清永宁侯府的真实立场。
      圣上忌惮世家与诸王私结朋党,最忌臣子私下站队。
      经荷花宴一事后,朝野皆默认靖王对她格外不同,侯府与靖王牵连颇深。圣上心中,必然存有疑虑。
      此番召见,是试探,亦是敲打。
      想确认她是否心存攀附、侯府是否暗中依附靖王。
      想彻底稳住朝堂平衡,压制诸王与世家私结的苗头。
      想通此中关节,沈疏泠心底彻底安定。
      只要她坚守本心、恪守中立、言辞坦荡、不偏不倚,便无惧任何试探审问。
      半个时辰后,銮车驶入宫门,落于太极殿外广场。
      宫墙高耸,殿宇恢弘,天威肃穆,压得人心头凛然。
      太监引路前行,穿过层层宫廊、玉阶丹墀,一路寂静威严,宫人侍卫皆躬身垂首,无人敢随意张望。
      行至养心殿外,太监低声道:“郡主在此稍候,咱家入内通传。”
      “有劳公公。”
      沈疏泠静立殿外,身姿端雅,心神沉稳,静待召见。
      而此刻养心殿偏殿之内。
      谢聿珩一身朝服端正,立在窗下,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清淡无波。
      他今日入宫复命,恰逢圣上突发旨意召见沈疏泠,听闻消息的一瞬,深邃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波澜。
      他太懂圣意。
      此番召见,看似寻常,实则暗藏试探与制衡。
      帝王之心,最是多疑,最忌暗流。
      他沉默伫立,遥遥望向殿外那道静静等候的纤细身影,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护惜与笃定。
      他允了她半月安稳,让她远离风波、自在静好。
      可帝王棋局,终究无人能彻底避开。
      既然风雨再临,那他便在这深宫之内,默默为她兜底,护她周全。
      无论圣上如何试探、如何敲打,他绝不会让她孤身涉险、受人半分苛责。
      深宫静默,风起玉阶。
      一场无形的帝王试探,悄然开启。
      少女立于风波之前,清冷自持,初心不改。
      少年隐于殿侧,默然守护,静待她安然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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