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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莲花落局,暗毒深藏 曲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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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桥风波散去,宴间喧嚣重归热闹。
可所有人心底的分寸,已然悄然改写。
方才沈疏泠从容破局、当众立威,不吵不闹便压下沈微婉的算计,气度胸襟尽收众人眼底。短短片刻,满堂贵女再无人敢轻易轻视这位素来清冷避世的侯府嫡郡主。
反之,沈微婉立在桥头,颜面扫地,再也无颜面混迹群芳之间,只得狼狈退至僻静角落,垂首隐忍,再不敢张扬半分。
人前风雅依旧,人后心思各异。
沈疏泠独自立在西侧回廊,晚翠快步追来,低声心疼道:“郡主,衣裙污了大半,风一吹着实难看,奴婢方才问过尚书府侍女,后方备有临时休憩暖阁,可随奴婢前去稍作整理、更换外衫。”
今日盛会,衣裙狼狈终究不妥,极易再落人口实。
沈疏泠微微颔首:“也好。”
与其留在人前继续承受各方窥探目光,不如暂且避开喧嚣,稍作休整,静观余下风波。
二人顺着雕花回廊,避开人群,往后院暖阁缓步走去。
沿途花木幽深,荷香浓郁,僻静少人,隔绝了前院笙歌笑语。
一路行至暖阁门外,尚未推门,内里忽然传出两道压低的私语声,细碎隐秘,清晰落入耳中。
是两名侍女窃窃私语,语气暗藏诡秘。
“东西都安放妥当了?可千万别出纰漏,殿下那边还等着消息。”
“放心,早已置入靖王殿下常饮的荷露茶中,无色无味,全然察觉不出。只需片刻起效,届时宴席之上,人人亲眼所见,任凭谁也无法洗白。”
“届时侯府郡主与靖王牵扯不清、私相授受、暗中有情的罪名坐实,永宁侯府被迫站队,朝堂局势大乱,正是殿下想要的结果。”
短短数语,字字诛心。
晚翠浑身一僵,瞬间浑身发冷,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郡主,满脸惊惧。
是陷阱!
从沈微婉当众泼茶开始,从头到尾,都是连环布局!
沈微婉的小打小闹,不过是明面上的烟雾弹,用来吸引所有人目光、扰乱郡主心境。真正致命的杀招,藏在暗处,直指靖王、直指侯府、直指朝堂格局!
五皇子的野心与阴狠,远超所有人预料。
他根本不屑内宅口舌之争,他要的是借这场荷花宴,制造一场无可辩驳的私情实证,强行绑定靖王与永宁侯府,逼双方彻底入局,搅动整个京华朝局。
暖阁内的侍女低语完毕,脚步声渐远,悄然离去。
回廊瞬间陷入死寂。
晚翠屏住呼吸,急声低道:“郡主!五皇子太过歹毒!他想在茶中下饵,栽赃您与靖王私通款曲!一旦事成,不仅您清白尽毁,整个侯府都会被拖入万丈深渊!”
一桩风月丑闻,足以毁掉女子一生,更足以让中立数十年的永宁侯府,彻底钉死在靖王派系的战船之上,再无回头余地。
沈疏泠立在原地,眸光骤然沉如寒潭。
心口微凉,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她早知五皇子蛰伏蓄力、意图搅局,却从未料到,对方手笔如此阴毒、格局如此之大、心思如此决绝。
一石二鸟,歹毒至极。
既毁她名声、断她后路,又逼侯府入局、乱朝堂平衡,为他日后夺嫡扫清障碍。
“好一盘精妙杀局。”沈疏泠唇齿微寒,低声轻喃。
沈微婉台前扰局,吸引视线;暗侍女后台投毒,布下死局。明暗交织,层层嵌套,步步皆是绝杀,不留半分退路。
若是方才她留在前院,依旧按寻常姿态落座应酬,片刻之后,一旦谢聿珩饮下那杯加料荷露茶,再被人刻意制造独处交集,今日这场荷花宴,便是她与靖王的绝局。
届时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郡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晚翠心急如焚,“要不要立刻通报侯爷?或是悄悄告知靖王避开茶饮?”
通报侯爷为时已晚,事态瞬息万变,一旦惊动旁人,极易打草惊蛇,让暗处布局之人狗急跳墙,生出更歹毒的变数。
而私下告知靖王,便是私相传递、刻意亲近,刚好落入旁人圈套,主动坐实暧昧牵连,正中五皇子下怀。
进退维谷,左右皆死。
沈疏泠眉心微蹙,脑海飞速运转,瞬息理清所有利弊、所有破绽。
片刻之间,她已然打定主意,眸光骤然坚定清冷:“不必通报,亦不必示警。”
“可王爷一旦饮下茶水……”
“他心性城府,远超常人。”沈疏泠语速极稳,“他既敢孤身入局这场荷花宴,便早已防备各方暗害算计,区区一杯加料茶饮,未必能伤他分毫。”
谢聿珩混迹朝堂多年,蛰伏诸王纷争中心,步步稳坐高位,心思缜密、警惕绝伦,绝不会轻易中招。
她此刻最不能做的,就是主动牵扯、主动破局。
一旦她出手,便是破绽。
“我们不动。”沈疏泠沉声吩咐,“静观其变,守好自身,不露半分异样。”
“五皇子费尽心机布下大局,必然会亲自坐等收网。他越是急切,越容易露出最大破绽。我们只需稳住心神,守株待兔,看他如何落子,如何收局。”
以静制动,静待反派自曝。
这是当下唯一能保全自身、保全侯府、不破局、不惹疑的万全之法。
晚翠狠狠点头,压下心底惊惶:“奴婢听郡主的!”
沈疏泠敛尽眼底寒芒,神色重归平淡从容,推门踏入暖阁。
神色坦然、步履如常,无半分惊魂未定的模样,完美掩去方才听闻的惊天阴谋。
外人丝毫看不出,这位看似闲散避世的侯府郡主,已然提前洞悉了一场足以倾覆朝堂的惊天算计。
而此刻的前院水榭,宴席再度升温。
五皇子端坐席间,唇角挂着温润无害的浅笑,言谈谦和、风度翩翩,看似悠然赏荷闲谈,眼底深处,却藏着静待猎物落网的笃定与阴狠。
他算准了时机,算准了人心。
算准沈微婉的闹剧会吸引全场目光,算准靖王疏于防备、必会饮茶,算准永宁侯府为保名声、绝不敢当众声张。
一切尽在掌握。
只需片刻,大局即成。
不远处,谢聿珩静坐席位,墨眸漫不经心扫过席间繁华,看似闲散听曲,眼底却清明透彻,无半分松懈。
身侧暗卫极低声线快速禀报:“王爷,后方暖阁查出异动,五皇子安插侍女,在您专属荷露茶中掺入迷情淡药,意在制造您与郡主私情实证,借机搅乱侯府立场、搅动朝局。”
谢聿珩执杯的指尖微顿,眸底慵懒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冷冽。
果然是他。
隐忍许久,终是按捺不住,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棋,敢将主意打到沈疏泠身上。
“无妨。”
他声线极淡,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茶水澄澈,香气馥郁,看似无害,暗藏阴毒。
“药留着,茶不动。”
“本王倒要看看,他今日布下天罗地网,最后该如何自食恶果。”
他不急着破局,不急着清障。
五皇子想借沈疏泠、借侯府搅乱棋局,那他今日,便亲手将这盘棋,彻底颠覆。
晚风穿水榭,荷香暗□□。
人前繁花盛景,人后刀光剑影。
一场席卷世家、朝堂、诸王的终极风波,已然在盛夏荷花之下,悄然酝酿,只待一瞬,彻底爆发。
而暖阁之内的沈疏泠,静坐窗边,眸光清宁如水。
她已知局,已知毒,已知人心险恶。
从今往后,她再无半分避世退让之心。
风雨欲来,她自当执棋,直面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