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欲坠》三万杯

67、咫尺 姜安桥忍不

　　林在危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全身发颤。
　　他吐到胃酸都出来，才挣扎着爬起。
　　化妆师守在一旁，想给他卸妆，见他这样子，紧张的扶了扶眼镜。
　　眼镜上藏着微型摄像头，要拍摄05卸妆视频的，谁知道吐成这样，也不知道拍到“特别项目”的会员会不会恶心。
　　“……要不我给你拿点药？”
　　“不用。”
　　林在危摇头，擦掉口红，拿一张纸把脸挡住，说：“衣服没有弄脏，麻烦你脱一下。”
　　化妆师赶紧上前，小心翼翼的把那身贵得要死的衣服脱下，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想到某个正在观看的会员，还是坚持道：“我给你卸妆吧，你自己弄不干净。”
　　见推脱不过，林在危穿好衣服，坐到化妆镜前，闭着眼睛等他。
　　化妆师便搓搓手，将他脸上的妆一点点擦掉，又装作不经意，捧着他的脸，摆出一些角度，供镜头后的人看得更清楚。
　　“你长得真好看。”
　　化妆师发自内心的恭维着，见他脸色苍白，又有些不忍，想给他涂一点润肤，被他拒绝了。
　　“谢谢。”
　　客客气气的道谢，是赶人的意思。
　　5分钟的镜头也够了，化妆师便拿起衣服，关门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但他不知道，他惨白的脸，正在另一个屏幕上一览无遗。
　　————
　　姜安桥坐在豪华包间里，又一次隔着屏幕，看到了林在危生活的另一面。
　　他看着他冲进房间，吐到发抖，看着他强忍不适，让别人触碰他的皮肤，看着他更换衣服之间，短暂露出来的瘦削身材，还有腰间的伤口。
　　“会员您好，这是05今天妆造记录，一共三套衣服的换装过程。”
　　服务员毕恭毕敬的递过来一个U盘，看出他心情不好，越发小心：“这也是特别项目的一部分。”
　　“这视频，是只有我有？”
　　“是的，只供您一人欣赏，没有别的备份，卸妆的部分我们也会拷出后给到您。”
　　姜安桥这才收下，随意的放进口袋。
　　连续三天的“特别竞拍”，说得很明白，只是看看05的真实样貌，竞拍过程却比他想象的激烈，花了整整300万。
　　300万，看他化个妆，还没有分成，比生存游戏还不如。
　　真是越玩越出息了……
　　姜安桥冷笑一声。
　　其实镜子后面还藏着摄像头，林在危只要抬头看镜子，就会和姜安桥隔着屏幕对视。
　　但他不看镜子。
　　就好像他知道镜子里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用力揉搓着皮肤，用清水一遍一遍的冲洗，把那些修饰的痕迹冲得干干净净，才急匆匆瞥一眼镜子，又飞快的移开视线。
　　那匆匆一眼，没有一丝对自己相貌的欣赏。
　　只有疲惫、悲伤和厌恶。
　　只那一眼，姜安桥就知道，他并不喜欢当“05”，他和无数跌入地狱的人一样，走投无路想赚点快钱，却不小心走进囚笼，失去了回头的能力。
　　卖血、兼职、生存游戏……为了林在望的医药费，林在危过了5年命悬一线的生活。
　　姜安桥忍不住想，如果没遇到自己，他还会选择卖什么？
　　服务员依照约定，敲响了林在危的门，跟他说了句什么。
　　姜安桥知道，那句话是“有会员愿意出500万，买你一晚。”
　　林在危没有任何犹豫，摇头拒绝，服务员便离开了房间。
　　没有勉强，没有威胁。
　　好像在告诉他：只要你不愿意，俱乐部就会完全尊重你，这个空间就绝对的安全。
　　姜安桥暗自冷笑，也更加明白，俱乐部不会放过他。
　　能让人出到500万一晚的人，能拒绝500万一晚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干干净净的离开？
　　还有三场，林在危，你打算怎么办？
　　姜安桥咬牙切齿，恨不能冲过去问他，看着他惨白的脸，又硬生生忍下。
　　想到他至少没有选择卖自己，心里的怒意才稍微平息一丝。
　　林在危对姜安桥此刻的心情一无所知，他拿出手机，点开两人的聊天页面，然后在发信息与不发信息之间，犹豫很久。
　　再然后，他慢慢翻起页面，好像在浏览聊天记录。
　　屋顶的摄像头没那么高清，看不清页面上的名字。
　　但那页面翻着翻着，翻到最初，两张照片的位置。
　　他停下来，静静的看着那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始编辑信息，打一句话，删掉，又打一句话，又删掉。
　　就这样反反复复，到最后，像是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才关闭页面，坐在沙发上，露出思念和无措的神色。
　　姜安桥便勾起嘴角，隔着屏幕摸了摸他的脸，所有怒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不忍，和想要拥抱他的思念。
　　————
　　1点半，林在危从侧门离开。
　　这是后厨下班的时间，他混在厨师和服务员里，很难被一眼定位，还算安全。
　　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一切都没有变化，俱乐部遵守承诺，以他的意愿为准，既没有勉强，也没有强迫，这让他安心许多。
　　但那间专属休息室、特别挑选的衣服妆造……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事情不至于那么坏……
　　他想着，安慰自己。
　　还有三场就结束了，结束后，就可以见到姜安桥了。
　　不会有事的。
　　他想着。
　　他想得那么专注，没有发现身后很远，他思念的人就坐在车里，静静的看着他。
　　————
　　“少爷。”
　　甄珍也在熬夜，语气有些疲累，却一点没有耽误：“关于【开膛手】的信息，侦探社刚发给我了，知道您没睡，又着急，就想着干脆给您打过来。”
　　“嗯，说吧。”
　　“【开膛手】的账户追了两天，最终导向了一个实际控制人，然后发现，这个账户除了给主办方打过钱，确实还跟另一个地方有密切的金钱来往，就是‘炽热’俱乐部。……少爷，您是怎么知道他跟‘炽热’有关的？”
　　“猜的。”
　　“猜的？”
　　甄珍很疑惑，又很快反应过来，【开膛手】很有可能认识9号，而9号踏过的脏地方，一个是生存游戏，一个就是“炽热”了。
　　【开膛手】要9号撕下创可贴，就是想看他鼻骨上的红痕，那红痕，也是05最鲜明的标志。
　　……过着很危险的生活呢，林先生。
　　“结果呢，这人是谁？”
　　姜安桥的声音把甄珍从感叹里拉出来，她急忙回神，“是，实际控制人已经查出来了，他姓曹，叫曹盛，是‘炽热’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