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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应谢公子知我 齐王:创造 ...

  •   褚临璟提笔,先将朝京一趟引起齐王注意的事如实写上,表示自己无意,愿得老师指点。再向师兄保证察举前定会回怀橘津,不必挂念。

      他这里行笔,府人来添茶水,带了新修剪的四季桂,一时间万稹的书房便渗出浅浅清香。很明显是见褚临璟在书房所以特意摆来增添亮色的。

      褚临璟被吸引了目光,问:“侯爷可回来了?”

      府人摇头:“尚未,不过最近侯爷他们路上帮着重建,应是一时耽误。亲卫们都跟着,公子且放心。”

      府人特找了偏淡色的满枝,不用凑近,远看亦是可爱,端坐在长案后的褚临璟遂有随信添上一两枝墨桂小画的想法。

      府人出去不到片刻便快步折返,褚临璟刚起锋,正准备转出花叶,就听说不好,外头说郎将将军杀了人。

      褚临璟立刻起身:“侯爷知道了吗?”

      “侯爷和参军路上就得了信,都往临时官署去了,派了亲兵回来报信。”府人跟在褚临璟身后穿过回廊,“说是在城北河渚,姒刺史和郎将各领了人搬石料,不知道怎么的,郎将拔剑就要刺死刺史,然后刺史随行的府官挡在剑前,刺史无事,可那府官很快就不行了。”

      褚临璟停步,府人着急,差点就撞上,疑惑:“公子?”

      “千金堂有动静吗?”褚临璟复又往外走,着急还没显露便不自觉地叹息。

      “薛参军已有嘱咐,我们多方盯探,他们连院门都没出去过。”

      是了,这段时间千金堂老实的和鹌鹑一个样。

      “侯府郎将谋害刺史,众多人都看见了,重山侯府还想包庇不成。”姒刺史似是大悲,由另一位府官搀扶住,“若非我府官相护,倒在这的可就是本官。届时乱起来,朝京只怕以为侯爷是故意放任手下行凶。”

      “眼下凶犯逃亡,不知所踪。我为侯爷考虑,深觉重山侯府应该避嫌。”

      万稹坐在堂内最靠门的椅子上沉默,他刚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问过在现场的父老。通过随行的府兵满是犹豫的眼神,确认了动手的的确是他们的郎将。

      这可真是糊涂。万稹心里摇头。

      因他坐在那里,故在场便无人再落座,侯府的站在万稹后边,刺史带着学生府官站在对面。堂前院中,看到了现场的百姓和没看见的都来了,互相瞅着,大多都待在靠万稹的一边。

      是故褚临璟翻身下马,眼见右边宽阔,能停下几架乘舆。左边人挨着人,齐刷刷地投来目光。

      姒刺史似看不见褚临璟投来的不解一样:“在场所有人皆亲眼所见,侯爷难道还要包庇逃犯,让人寒心吗?”

      褚临璟恍惚里就要迈步,被一左一右同时拦住。万稹已起身行至身旁,轻轻摇头,站在最前方,言语轻眼神重:“刺史自当是可以用州律定处,不过还是要与侯府一同追查,否则也有失公允。”

      薛伯闻搭上人右臂,略微往后拉,示意先别冲动。

      “侯府郎将出手杀人,有侯府插手,才是有失公平。”姒刺史望向百姓,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万稹:“此言差矣,举贤尚不避亲,审凶追凶为何不能?且侯府主事一向有德,不会存在包庇。众父老也是见证。”

      “怕是有隐情,郎将将军为人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可我确实看见郎将把人捅地上了,这……”

      “哎,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假扮的?我听闻江湖上有这档子事,给人泼脏水——”

      “有可能。听侯爷咋说呗,侯府哪对不起谁了?”

      万稹定论:“侯府自当也出力,追查府中郎将。受害的官员之后也定当厚葬。”

      薛伯闻不语深思,将姒刺史一行人看了个遍。

      褚临璟将自己甩回书房椅上,见着写好未封的信,眉毛微压,他意识到了——有权势弄人,不叫人安生,不让事顺遂。

      褚临璟抚平自己紧在一处的眉,默默提笔,用力极重,在素纸上重新写过,也没了再附画作这等风雅奢侈的念头。

      元自活已经等在院中,褚临璟进来时他正在赏鱼。

      褚临璟也不寒暄,语气非常肯定道:“先生往巍州走这一趟,想必也给京中递过信了。若无此信,便没了这些无奈事,还搭进去了无辜的性命。”

      “唉,纵使无朝京回应,该有的总会发生,不过早晚而已。”递自然是递了,该知道的自然也都知道了,元自活没有掩饰,“齐王不是轻易选择放弃的人。”

      “公子请我来侯府做客前已有文书递往朝京。驿站官道通畅,”元自活在请字上加重语气,“来人知我在此,必是往刺史处传信。姒君得令,想来自是不惜己身也要夺权证明自己。可惜啊,辜负了重山侯的一番好意。”

      “绕来绕去都只为一件事。”褚临璟自找了石凳落座,“大人并非在说巍州权柄,而是在提醒我。”

      元自活撒馒头片,叹气道:“大王是真心相待,自然不希望还未多见面多深交便被踢出棋局,致使不战而败。”

      可见是故意的了。褚临璟把这话藏在心底,他是放纵,但还没达到光明正大藐视当朝权威。

      此时不管他愿不愿意,仍是有齐王的眷顾爱惜,说什么也许无人指摘,可等到色衰爱弛,眷顾散去,会不会被拿出来做文章可就不好说了。他提刀威慑元自活可以说是对元宾客有偏见,放言嘲讽齐王那就是犯上。

      他自不会去犯这种明显的错误。

      “老师忧心多年,若不是天大的事,也不好打扰,叫他烦心。”褚临璟心说我找长辈帮忙本是为了求条明确的方略,不找也自有主意,还能被堵住思路心性不成?

      元自活哪里不赞同,连着附和。

      褚临璟问:“齐王所求,又与重山侯何干?”

      元自活说得文雅:“问题就出在这,公子无意大王却偏袒这位新封的重山侯。换作我是大王也会想了解了解这位侯爷英姿如何,能使公子钦慕。”

      想探万稹的底,合计如何处置。

      姒君名义上是为协助重山侯,巡视南边羁縻,维系边疆而来。褚临璟今日看一眼姒君的举动哪里还能不明白。

      姒刺史有了明确的赴死的决绝。

      朝京已经有了方向,不准备观望姒刺史夺权,而是转为万稹立威,此中,本就是死棋的刺史选择了听从。

      褚临璟发现人听气到了是会笑的:“荒谬啊。”

      元自活心说大王那头难得开窍,结果遇上了人有情有意的局面,好在一切还有争取的机会,他们一众宾客还能让事办不成?结果当头就听褚临璟不作假的嘲讽。

      褚临璟:“管天管地还要管谁喜欢谁?”我能让你们给裹挟住?

      这劝不动。元自活发现巍州一趟遇见的犟种格外多,让他浑身技巧没处使。

      “诶,此言差矣,往小了说是二人情谊,往大了说确是结两姓之好。”

      “公子若想万侯爷平安,便应早做了断。”元自活好心暗示。

      元自活又说:“公子抄书时,亦面见大王且有相陪,可知大王并非有意责罚,实为堵住犯上的谏言。”

      那时便已是有心维护,存了私心。

      “我想,或许是大王见公子潇洒,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褚临璟看向左上方,不无叹息,都联起来了他不能当做不知:“您说我现改还来得及吗?”

      “公子知道这绝不可能。”元自活边苦笑边摇头。

      褚临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并不应答。

      朝京宫室可以称得上辉煌,不似在凡尘,又有鸡人更筹,羽林云板,更为肃穆城。

      老天使一边引路一边频频回头,不像是怕褚临璟跟不上,反倒像是怕人眨眼的功夫便飞身上墙,接着给大家演一出高手才能做到的神出鬼没。

      “天使,我虽然路上多有不敬,但眼下犯了错又已到了宫中,这一排排的羽林,我怎么能跑得掉。”褚临璟低声咬耳朵,“不会让你难做的。”

      送旨来的老天使与褚临璟算是过了命的交情,还是个忠厚人,不然也不会毅然决然跟着褚临璟往回赶,豁出自己的身家性命就为了不相干的边州将军。

      老天使更小声:“哎呦,公子,你可别提了,就你这两天干的事,可要把我半辈子的胆给吓没了,好在捷报就比咱跑的慢两天,不然咱们这两颗脑袋都要不保,我倒没什么,公子这么年轻有才的,岂不可惜?”

      “确实可惜。”褚临璟嘴上敷衍。

      十二扇端方大气的明黄织千绝山水屏风正在殿内,足够高也足够长,分隔出内外两室,彼此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褚临璟数了,外间排开有一面的烛枝,应是时常会客或有案牍文书。

      不像是罚抄反省该到的地。

      褚临璟拎起裳际,下拜行礼。

      齐王端坐前殿,问:“我令你罚抄书经,你可服。”

      褚临璟微微抬头回答:“服。”

      齐王示意内侍官将已完成的呈文搬走,往后靠在坐上,居高临下:“只怕不是真心话。言语上服了,心里未必。”

      “不敢。”褚临璟眼都不带眨。

      齐王:“你看着我说话。”

      “天威庄严,不敢直视。”褚临璟特意示弱,想着老天使的提醒,加了些自己听着都觉假的很的不安胆怯,险些瘆到自己。

      齐王轻笑:“场面话,外头那些哪里知道,你我都不在意文宴上的那一场威胁,你是拿钧旨当刀使,也不怕烫着手。”

      “还有你不敢的事?我反正是想不出的。”

      “我是发自内心的服。”褚临璟趁机拿余光确认齐王是真的不在意被自己勒着脖子拽着衣服喊打喊杀,半舒了口气。

      齐王莫名觉得人又委屈又娇气,更是生起了怜爱,也没了追问的想法。

      齐王:“行了,给外边交代也就罢了。”

      “班老教得好。”齐王合上新进的呈书,“不过你这身武艺应是另有高人相授,虽狠绝不足,但技巧过人。”

      褚临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还是说他的武功有不足,这他虽能忍,但还是止不住发问:“不足?”

      齐王:“如果按照规矩,你闯殿挟持齐王,只这一项便是大胆至极。若是万家将军那里封侯还权,你确因得罪齐王下狱,你怎么想?”

      “这话不对。”褚临璟反驳,不再低眉,“若万家将军得以封侯,那么我一定无罪。齐王年少便能断是非,既然下令只让我紧闭罚抄,那便不会杀我。”

      “你是这么看的,自然不够决绝。”齐王心情很好,“挺好的,这是在夸你。”

      这话听起来很是古怪。

      齐王又说一路风露苦寒,太医署等会就来人看看,别叫落下病根。

      “大王。”内侍官举着东西回禀。

      齐王准备出殿:“往后殿领罚,宫人在外间候着,你有事便吩咐。”

      褚临璟转进内室,朝老天使投去疑惑的眼神。

      老天使眼神往软垫上瞥,端过茶盏,和善地离去。

      褚临璟接了浅尝,是濠州春露,苦味浓长,又加了肉桂蜂蜜,看得出有意冲减,但还不如不加。

      褚临璟尝过便不乐意再去碰了,放下茶盏看着准备齐当的矮案软垫,寻思正殿后的内室一般来说都是用作临时休息,此间却又似一处正殿,布局类似,功能也接近。两者调换开个门也未尝不可。

      矮案上端放着蝴蝶装的尚书礼章。

      褚临璟跪坐,明光撒珠,松柏檀香。

      许是刚才的氛围并不紧张,甚至平和至极,褚临璟也稍宽松些精神。

      褚临璟自言自语:“这抄完我得变木头脑袋了。”

      齐王自殿外转进安坐,听到笔墨自得,听得连笔潇洒。虽看不出神色变化,但侍奉久了的还是能感觉出齐王放松自在,极有耐心。

      老天使等人侍奉在外,一室静默无人声。

      齐王隔着一层罗锦明黄染,描摹出清秀的轮廓,细细揉碎潋滟进龙尾砚中,芙蓉溪水间的地金一向得他所喜,今日朦胧间,便也就那样了。

      齐王见那抹墨挺拔骨直,还未离去便已经暗自留恋。

      “我见听行笔熟练,很有底蕴。”

      一扇屏风相隔,二人背对背安坐。

      褚临璟那边誊抄到得意处是不拘眼下的处境的,他能感受到屏风之后齐王的吐纳略轻,他翻页,背后的人便在磨墨,他顿笔揉腕,那边自划开压尺。两方虽无干系,因着心都静,动作又互相接应,便诡异的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褚临璟抬头。

      褚临璟从声音中察觉出淡淡的哀伤,虽知不该多评价,却感受到齐王不同之前的气息,略有急切。不知沉默如此之久,现在又突然言语为何意。

      “不及苑中校书郎。”褚临璟应答,“百遍而知其意属于渐悟,不算高深。”

      “我有问,不知你可愿一同思索。”

      当做枯燥无聊的事情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牵动起注意力,褚临璟不能免俗:“何问?”

      齐王:“万稹此胜,封回重山侯可否?”

      “若渡江,不可方思,何如?”

      这其实是两问。

      “可。若真想,可思。”褚临璟立刻想起万家接连被夺的爵位,关外露于野的尸骨和含冤的众人,顿时将小心谨慎丢到脑后,以至于忽略了齐王后一句话中的柔和。

      齐王:“你是这样想的吗?”

      ……

      褚临璟暗叹,当时是真的急,耳又聋眼又瞎,这么明显都没察觉。

      “先不论风月。我从一开始就有些疑惑。”褚临璟拢袖淡淡道,“大人是有多看不起我们,便觉得一直受挫就该灰溜溜地妥协?”

      万稹推门而入,接上褚临璟未说完的话:“巍州从来没过这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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