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卷:燕门喋血,暗浪惊涛 第十九章: ...
-
半个时辰后,偏房。
这里的油灯依旧晦暗。陆沉独自一人坐在炕沿上,刘叔送来的热参汤已经凉透,散发着一股药油的苦涩。
她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对襟长衫,只是这一次,最上端的那颗盘扣,由于林徽末的特意交代,被永远地留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那种长久以来将她逼入绝境的窒息压迫感稍微减轻了半寸,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对未来的绝对失控与心惊。
秘密被剥开了。在燕门镇,她成了一只被斩断了退路的狼。
为了不让自己在林徽末那股近乎病态的掌控欲中彻底迷失,陆沉缓缓闭上眼,再次让自己的神识退回到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温热的港湾。
微时。
在记忆的最深处,燕京首府的那场大雪下得最凶。废弃的古城墙被白雪覆盖得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白骨长廊,顾微时就站在长廊的尽头,身上穿着那件极淡的素色旗袍。
那时的顾微时,身材高阔、纤细,整个人清冷得像是一株开在雪地里的傲梅。她那张骨相绝佳的面容上,原本对这位“陆大少爷”的警惕与疏离,在无数个暗中递送活血化瘀古方的清晨里,早已化为了极致的温柔。
“陆沉,天冷,把这领口系紧些。”
记忆中,顾微时那双清澈如春水般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她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纤细手指,极其温柔、没有任何侵略性地替陆沉整理着狐裘的领口。当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陆沉颈项上那些因为长期缺氧而凸起的青筋时,顾微时的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林徽末那种要将人剥皮拆骨的霸道,她只是心疼。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夏夜,当她第一次看清陆沉那层伪装下的女儿身,看清那些在大腿和臀部上由陆秉儒亲手用红木规矩棍留下的、长达一个月未能化开的青紫血淤时,顾微时没有退缩,而是选择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这个满身是血的“陆大少爷”死死地抱在怀里。
“我不怕你是什么大少爷,我只怕我的陆沉,活不到燕京开花的那一天。”
古城墙下的相拥,没有世俗的算计,只有两个在强权下苟延残喘的灵魂,在最深沉的黑暗里,拼死擦出的一抹火星。顾微时那清冷内敛的性格,在面对陆沉时,彻底化为了为了保护对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决绝。
现实中的陆沉猛地睁开眼,长衫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的旧伤,鲜血混着汗水一滴滴落在膝头上。
她看着偏房窗外漫天飞舞的西北黄沙,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默念着那个名字。
“微时……在燕京等我。”
她的眼神重新归于死寂与麻木,将那抹白莲的温热死死地锁在灵魂最深处的铁盒里。随后,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扣好衣服,迈步走入了大雪与大行的大厅,走向了那个属于林徽末的、血色的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