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醉酒 醉海晚 ...
-
醉海晚风,私予温柔
盛夏的海风昼夜不息,轻轻裹挟着整座临海度假酒店。
历时数月拍摄,现代双女主治愈剧《愿你一直是我的星星》,终于在今夜迎来圆满杀青。
整部剧集全程取景于这座依山傍海的高端度假酒店,剧组全员驻扎在此,从初春拍到盛夏,朝暮相伴,日夜同频。无数个凌晨出工、深夜收工的疲惫,无数次反复打磨的台词镜头,无数场细腻温柔的对手戏,都在今晚彻底落下帷幕。
剧组豪气包下酒店顶层全景悬空宴会厅,作为最终杀青晚宴。
整层大厅通透敞亮,全景落地玻璃直面无垠深海。夜幕彻底倾覆海面,深蓝的海水翻着细碎银浪,远处渔火零星点点,与城市岸边的霓虹灯火遥遥呼应。室内水晶暖灯璀璨明亮,桌椅整齐排布,精致餐点层层铺展,香槟与果酒整齐陈列,暖意融融,人声鼎沸。
导演、编剧、制片、摄像、场务、演员全员到场,卸下数月紧绷的工作状态,褪去镜头前的拘谨严肃,难得松弛自在。笑语、碰杯、寒暄、感慨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温柔又治愈,满是杀青的欣慰与不舍。
谢栀叶与棠怜并肩落座主桌,位置靠窗,抬眼便能望见整片静谧深海夜景。
数月搭档相处,两人早已默契入骨、熟稔万分。
谢栀叶饰演的艺术策展人时锦,清冷克制、温柔深情,戏里万般隐忍偏爱,尽数给了叶卿颜;而戏外的她,也一如既往护着棠怜,收敛所有锋芒,温柔兜底她所有懵懂与不安。
经历过《木槿花西月锦绣》剧组的无端恶意与针锋相对,谢栀叶格外珍视这片干净温柔的剧组氛围。她亲手为棠怜避开所有纷争、所有暗流,只为让小姑娘安安稳稳拍戏,干干净净追梦。
也正因如此,这数月的拍摄时光,是棠怜踏入演艺圈以来,最轻松、最安稳、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
棠怜生性乖巧内敛、柔软腼腆,素来不擅长应酬场合,平日里滴酒不沾,无论剧组聚会还是私下聚餐,永远只喝温水与牛奶,乖巧又自律。
可今晚是杀青之夜,氛围格外动人。
桌上摆放着酒店专属特调的低度蜜桃果酒,是店家独家酿制的甜口酒水,度数极低,几乎尝不出凛冽酒味。通透粉润的酒液盛在高脚玻璃杯里,浮着细碎冰珠,淡淡的蜜桃果香萦绕鼻尖,清甜沁人,像盛夏最温柔的糖水,完全掩盖了仅有的一丝酒气。
看着杯中漂亮的色泽,闻着清甜诱人的果香,从未喝过甜酒的棠怜,心底生出几分新奇与好奇。
身边剧组前辈温和笑着打趣:“棠怜今晚杀青,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尝尝咱们酒店的特调酒,不醉人,很甜的。”
周遭皆是善意温柔的笑意,没有逼迫,没有劝酒,只有杀青的松弛与祝福。
棠怜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眉眼,轻轻点头。
她小心翼翼端起玻璃杯,微微低头,小口抿了一口。
清甜的蜜桃滋味瞬间铺满舌尖,冰冰凉凉、甜而不腻,没有半点酒精的辛辣冲感,入口顺滑,余味悠长。
真的太好喝了。
完全和她想象中苦涩呛口的酒水截然不同,温柔得不像话。
棠怜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像得到糖果的小孩,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连日拍戏的疲惫、心底淡淡的不舍,好像都被这一口清甜冲淡了大半。
她难得贪嘴,一改往日的克制乖巧,一口接着一口,慢慢抿着杯中的果酒。
一杯见底,意犹未尽,她又悄悄抬手,让身边工作人员帮自己续上了第二杯、第三杯。
她全然不知,这种低度甜果酒最是磨人,入口温柔无痕,后劲却绵长缠人,悄无声息浸透四肢百骸,等到察觉眩晕之时,早已醉意深沉。
清甜的滋味让人毫无防备,棠怜喝得认真又投入,眉眼松弛,整个人渐渐卸下所有拘谨。
不过短短半小时,酒意悄然翻涌而上。
温热的眩晕感从心口缓缓蔓延至四肢,轻飘飘的,软软沉沉的。
最先显现的是脸颊的热度。
棠怜白皙通透的脸颊,一点点染上粉嫩绯红,色泽越来越浓,从两颊蔓延至下颌、耳尖,连纤细的脖颈都泛着淡淡的薄红,肌肤剔透,酡红诱人,格外明艳。
原本清亮澄澈、干净纯粹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厚重湿漉漉的水雾。眼神渐渐涣散朦胧,焦距飘忽不定,看人看物都带着一重软软的虚影,不再是往日清醒灵动的模样,多了几分懵懂软糯的娇憨。
她的坐姿慢慢不稳,脊背不再挺直,脑袋轻轻晃悠,肩头松弛下垂,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透着一身慵懒醉态。
全程坐在她身侧的谢栀叶,自始至终,目光大半都落在她身上。
今晚的她格外安静,极少言语应酬,没有和旁人寒暄碰杯,只是默默看着身侧贪嘴喝酒的小姑娘,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无奈。
她早就看出棠怜不胜酒力,也知晓这果酒最是藏醉。
从棠怜喝第一杯开始,她便悄悄留意着她的状态,看着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看着她一点点泛红、愈发娇憨的小脸,数次想要伸手按住她的酒杯,轻声劝阻。
可每一次抬手,都被棠怜软软避开。
醉酒初上头的小姑娘,生出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小执拗、小任性。
她微微仰头,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软糯的撒娇鼻音,轻轻嘟囔:“很好喝的,就再喝一点点,没关系的,我不醉。”
声音又轻又软,乖巧又黏人。
谢栀叶所有劝阻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舍不得扫她的兴,舍不得打破她此刻的松弛与欢喜。
数月辛苦收尾,杀青大喜,她纵容她这一次的贪嘴与放肆。
谢栀叶只能无奈轻叹一声,指尖轻轻落在桌下,悄悄护住她好几次快要握不稳的酒杯,眼底满是极致的纵容。
周遭人声喧闹,笑语满堂,无人留意桌下这无声的温柔偏袒。
时间缓缓流逝,晚宴过半,室内温度温热,人声嘈杂。
棠怜彻底醉透了。
脑子昏沉发胀,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光、人影、景致都在轻轻晃动、重叠、模糊。耳边的欢声笑语变得遥远缥缈,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再也入不了耳。
浑身绵软无力,四肢轻飘飘的,连抬手垂眸的力气都慢慢消散,整个人陷在混沌温柔的醉意里。
可即便意识朦胧、神志发软,她心底最清晰、最坚定的执念,依旧是身侧的谢栀叶。
无论周遭多热闹、多嘈杂,她的视线永远会下意识追寻那个清冷温柔的身影。
醉意褪去了她所有的羞涩、拘谨与腼腆,让她变得格外大胆、格外黏人,直白又热烈地依赖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港湾。
棠怜微微侧过身,不顾满场视线,抬起滚烫柔软的小手,精准无误地攥住了谢栀叶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度偏高,带着酒后的温热,指尖纤细柔软,蜷缩起来,牢牢扣着谢栀叶微凉的肌肤,力道不大,却格外执拗,死死不肯松开。
像是怕一松手,身边最安心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她微微仰头,湿漉漉的眼眸直直凝望着谢栀叶,眼尾泛红,水光潋滟,软糯的嗓音裹着浓重的酒气与鼻音,黏黏糊糊,带着孩子气的撒娇:
“姐姐……好闷啊。”
“里面太热、太吵了,我待不住。”
“外面是海边对不对?我看到窗外的沙滩了。”
“我想去走走,你陪我好不好?”
“就陪我一个人,好不好?”
字字软糯,句句依赖,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执拗。
满场皆是剧组熟人,所有人看着棠怜醉态懵懂、黏人乖巧的模样,都善意轻笑,无人打趣,更无人打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谢栀叶最疼棠怜,最护棠怜。
谢栀叶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绯红懵懂的小脸,望着她水雾沉沉、满是依赖的眼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纵容,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
“好。”
简单一字,温柔笃定,纵容她所有的小任性。
谢栀叶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克制,生怕惊扰了昏沉醉酒的小姑娘。
她长臂微展,稳稳揽住棠怜纤细柔韧的腰肢。掌心温热,轻轻贴合在她微凉的后腰,力度恰到好处,克制又稳妥,稳稳托住她浑身发软的身子。
半扶半抱的姿势,温柔又亲密,将所有重量稳稳承接。
棠怜整个人顺势依偎在她怀里,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给这份独有的安稳。
谢栀叶侧头对着身边导演与众人轻声致歉道别,语气温和有礼:“前辈,我带她出去透透气,她喝多了。”
众人纷纷笑着点头应允,满心理解。
两人缓缓离开热闹璀璨的顶层宴会厅,隔绝满室喧嚣与暖意。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安静无声,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棠怜靠在谢栀叶肩头,脑袋昏沉,眼皮发沉,软软蹭着她的肩窝,一动不动,乖巧又黏人。
电梯门打开,微凉的海边晚风瞬间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海水咸香,温柔吹散了满身的燥热与酒气。
酒店自带专属私家沙滩,不对外开放游客,整片海域静谧私密、清幽无人。
平整细软的白沙绵延无尽,夜色笼罩海面,墨色的海浪层层叠叠,不急不缓地卷上沙滩,又温柔褪去,哗哗的浪声绵长治愈,是世间最温柔的白噪音。
岸边排列着暖黄色的庭院地灯,光线柔和不刺眼,浅浅铺洒在沙滩上,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修长缱绻,紧紧交叠,密不可分。
四下无人,无喧嚣、无纷扰、无旁人。
整片大海、整片晚风、整片静谧夜色,只属于她们两个人。
踏出酒店回廊的那一刻,棠怜原本虚浮的脚步愈发踉跄,根本走不直、站不稳。
她几乎将全身大半的重量,都软软倚靠在谢栀叶的身上。
纤细的手臂牢牢挂着谢栀叶的胳膊,指尖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分毫。脑袋无意识地左右轻晃,时不时软软蹭过谢栀叶的肩头、脖颈,温热的呼吸浅浅落在她的肌肤上,带着淡淡的蜜桃酒香。
晚风扬起她柔软的长发,乌黑的发丝肆意飘散,丝丝缕缕扫过谢栀叶的下颌、脖颈,轻痒撩人,惹得人心头微动。
谢栀叶始终放慢所有脚步,步步迁就她凌乱虚浮的步伐,温柔至极。
圈在她腰间的手掌始终稳稳贴合,不曾松开半分,随时稳住她失衡摇晃的身子,护得周全稳妥,生怕她脚下打滑、磕绊受伤。
两人就这样依偎相携,慢慢漫步在细软温热的沙滩上。
脚下细沙轻轻下陷,触感绵软治愈,浪声温柔,晚风微凉,夜色温柔得不像话。
醉酒后的棠怜,卸下了所有的懂事、拘谨与羞涩,天真又赤诚,像全然信赖主人的小动物,满心满眼只有身边这一个依靠。
她微微偏过头,迷蒙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身侧近在咫尺的人。
夜色朦胧,灯光温柔,将谢栀叶清冷精致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温润。
棠怜看得微微出神,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谢栀叶的耳畔,软糯呢喃:
“姐姐……你身上好暖。”
“海风凉凉的,吹得我有点晕。”
“只有靠着你,才最舒服、最安心。”
声音轻轻浅浅,带着酒后独有的软糯黏糊,直白又真诚。
谢栀叶垂眸看向怀里依恋着自己的小姑娘,眼底温柔深沉如水,几乎要溢出来。
她嗓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低声轻哄:“贪嘴喝那么多,现在晕了?小笨蛋。”
语气似责备,字字句句却全是纵容与偏爱。
棠怜一点都不闹脾气,也不辩解,乖乖抿唇点头,懵懂又乖巧。
她借着酒劲,大胆地又往谢栀叶怀里缩了缩,整个身子彻底贴紧,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锁骨处,软软依偎,不肯离开。
温热的气息尽数埋在她的颈间,小声碎碎地嘟囔:
“我只喝了甜甜的酒……我不知道会醉。”
“以后不喝了,只今天陪你一起杀青。”
孩子气的话语,纯粹又可爱。
谢栀叶静静听着,指尖下意识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一点点顺着她凌乱被风吹散的长发,安抚着她昏沉躁动的醉意。
晚风簌簌,浪声不绝,夜色温柔缱绻,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悄发酵、蔓延、缠绕。
无声无息,却滚烫绵长。
棠怜脑袋昏沉,意识朦胧,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可心底的依赖与安心却无比清晰。
全世界这么大,人潮汹涌,喧嚣万千,可她唯独信任身边这一个人。
她小手微微收紧,牢牢攥紧谢栀叶的衣角,指尖轻轻蜷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酒后独有的不安。
软糯的嗓音带着浅浅的恳求,轻轻在寂静夜色里响起:
“姐姐,你今晚别走好不好?”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一直陪着我,就今晚,好不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褪去了所有伪装与懂事,藏着最纯粹的依赖与贪恋。
谢栀叶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垂眸凝视怀中眉眼泛红、满眼依赖的小姑娘,夜色温柔遮掩了她眼底翻涌的万千情愫,只剩一片沉静温柔。
数月相伴,她护她避风雨、避恶意、避纷扰,陪她拍戏、陪她成长、陪她走过迷茫怯懦的时光。
她早已习惯护着她、纵容她、偏爱她。
海浪一遍遍轻拍沙滩,晚风温柔拂过发梢,星光细碎洒落人间。
良久,谢栀叶手臂微微收紧,温柔又坚定地将软软依赖自己的人稳稳圈在怀中。
她低头,唇瓣轻贴过她微凉的发顶,用极轻、极沉、极温柔的嗓音,郑重落下独属于她的承诺。
“不走。”
“今晚,一直陪着你。”
晚风漫海,星河低垂,人影相依。
两人又静静在海边走了许久,直到夜风吹得棠怜眼皮愈发沉重,脚步愈发虚浮,谢栀叶才轻声提议回别墅。
棠怜迷迷糊糊点头,整个人彻底挂在她身上,任由她半抱半扶带着自己往客房走。
回到温暖安静的别墅,隔绝了海边微凉的晚风与浪声,室内暖光柔和,氛围静谧又私密。
谢栀叶刚轻轻把她放在床边坐下,还没来得及转身倒水,原本乖乖垂着眼的棠怜,忽然莫名委屈涌上心头。
醉意放大了所有细碎情绪。
她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谢栀叶,眼眶唰地就红了。
谢栀叶净身高一米七八,身形挺拔清瘦,肩线利落,站在那里自带清冷高挑的气场。
而棠怜只有一米六六,站在她身边永远要微微仰头,永远看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眉眼,永远是被她低头看着、被她护着的那一个。
平日里她从不会在意这些细碎的身高差,甚至悄悄觉得被高个子的谢栀叶护着很安心。
可今晚喝醉了,心底莫名生出一点幼稚又软糯的小别扭、小委屈。
她抿着唇,鼻尖发酸,眼眶迅速氤氲出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颤了颤,下一秒,细碎的眼泪就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温温热热。
谢栀叶瞬间慌了,是难得一见的慌乱无措。
她立刻蹲下身,平视着坐在床边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珠,声音温柔得不行:“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头晕难受吗?”
棠怜摇摇头,哭得软软抽气,嗓音哽咽黏糊,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太高了。”
谢栀叶一愣,微微怔神。
她从没见过有人因为身高差哭的。
无奈又好笑,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只能耐心哄着:“太高了怎么委屈了?”
棠怜抬着湿漉漉的泪眼,认认真真、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嘟囔:
“我想比你高一点点……我也想低头看着你一次。”
“永远都是我仰头看你……不公平。”
眼泪还挂在脸颊,红红的眼尾,软软的神情,幼稚又可爱,委屈得人心头发疼。
醉酒后的小情绪直白又纯粹,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单纯的小别扭、小贪心。
谢栀叶看着她泪眼婆娑、软糯委屈的模样,心底所有清冷尽数融化,只剩下满溢的宠溺。
她站起身,思索片刻,轻轻开口:“想比我高是吗,我有办法。”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到窗边,将一旁搁置的高脚吧台圆凳搬了过来,稳稳放在棠怜身侧床边。
谢栀叶伸手,掌心向上,温柔递到她面前:“来,站到凳子上。”
棠怜泪眼朦胧,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抽噎着将小手搭在她掌心。
谢栀叶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稳稳托着她的腰,一点点协助她站上吧台凳。
凳子高度刚好抵消两人十二厘米的身高差。
棠怜站稳的瞬间,视线骤然颠倒。
以往需要费劲仰头才能看清的人,此刻完完整整落在她俯视的视线里。
她垂着眼,能清晰看见谢栀叶柔软的发顶,看见她微微抬起来望向自己的眼眸。
棠怜愣在原地,脸上的泪珠还没干透,哭声戛然而止。
谢栀叶微微抬眸,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主动微微弯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现在怎么样?”她轻声问,“是不是换你低头看我了?”
棠怜怔怔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积压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消散干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带着未干的泪痕,笑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她站在凳子上,微微俯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栀叶的眉眼,小声嘟囔:“这样……我比你高啦。”
“嗯,我们小鱼现在最高。”谢栀叶纵容地配合她弯腰,任由她细细打量自己,手掌牢牢护在凳子两侧,生怕她站不稳摔下来。
棠怜站在高脚凳上开心了许久,一遍遍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幼稚的心愿被圆满,醉意带来的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双腿站得微微发麻,她才拉着谢栀叶的手,小声说想下来。
谢栀叶依旧稳稳托住她的腰,缓慢扶着她落地,全程不敢松开分毫,护得无微不至。
落地后的棠怜还黏着她,手臂环住她的胳膊,脑袋歪靠在她肩头,情绪彻底平复,只剩下淡淡的困倦。
谢栀叶怕她酒后着凉,取来薄毯裹住她单薄的肩头,又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细细替她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夜深人静,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只是轻轻靠在床边沙发上,安静守了她一夜。
次日清晨。
暖光透过落地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温柔透亮,一夜宿醉过后,天光温柔治愈。
棠怜是在软软的暖意里缓缓醒过来的。
脑袋还有一点点浅浅的酸胀,酒意彻底散尽,神志全然清醒。
昨夜海边散步、醉酒黏人、哭着闹着要比谢栀叶高、踩吧台凳子俯视她的所有细碎画面,一瞬间全数回笼脑海。
清晰、直白、毫无遗漏。
棠怜瞬间脸颊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羞得往被子里一埋,恨不得原地消失。
天呐。
她昨晚居然因为身高差幼稚哭鼻子,还黏着谢栀叶撒娇耍赖,踩凳子只为高出对方,说了那么多依赖又软糯的醉话。
太丢人了。
太害羞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耳朵发烫,心跳砰砰直跳,根本不敢出去见人。
房门轻轻被推开,谢栀叶端着温热的温水和醒粥走进来,身姿挺拔,眉眼清润,一夜未眠却依旧干净温柔。
她看见鼓成一小团的被子,低低笑出声,声音清浅温柔:“醒了?躲什么?”
棠怜一动不动,死死蒙着被子,闷闷的声音从棉被里传来:“……不要看我。”
谢栀叶走近床边,轻轻伸手,一点点掀开厚重的被子,露出小姑娘满脸通红、羞怯躲闪的小脸。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依旧泛红的脸颊,温柔打趣,却又极尽纵容:“昨晚敢哭、敢闹、敢踩凳子比我高,今天就害羞了?”
棠怜眼睫乱颤,不敢看她,小声委屈辩解:“我昨天喝醉了……不算数的。”
“嗯,喝醉了。”谢栀叶顺着她的话温柔应下,不逗得她太窘迫,语气软得不像话,“不怪你。”
她把温水递到她唇边,耐心喂她喝了几口,又将温软的养胃小米粥放在床头,轻声叮嘱:“慢点吃,解宿醉。”
棠怜乖乖张嘴喝水,全程垂着眼,羞得不敢抬头,却格外听话温顺。
喝完水,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偷偷瞄了谢栀叶一眼,小小声试探:
“我昨晚……是不是很麻烦?还哭了……很幼稚对不对。”
谢栀叶垂眸望着她羞怯软萌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认真摇头。
“不麻烦。”
“一点都不幼稚。”
“你怎么样,都很好。”
她顿了顿,想起昨夜小姑娘委屈哭着说想比自己高的模样,眼底笑意浅浅,温柔补充:
“以后想比我高随时说,凳子我一直放在房间,随时站。”
“你想护着我,我永远配合你。”
棠怜心口轻轻一颤,脸红得更厉害,却忍不住弯起眉眼,心底又甜又软。
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眉眼之间,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昨夜醉酒的胡闹、撒娇、眼泪、依赖,都成了独属于她们两人、无人知晓的私密温柔。
世间所有身高差距、所有远近高低,从来都不是距离。
只要彼此偏爱,彼此守护,彼此相依——
你仰头看我,或是你低头望我,
都是此生最温柔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