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风迟》雨之针

4、第 4 章 走了？

　　凌薇离开B市一周后，宋时衍才终于确认，她这次是真的走了。凌薇的欢送宴他知道，连她临走时的车次他都清清楚楚，可他始终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她又一次情绪发泄，哪怕去北京逛两天，感受过人山人海，散够了心，自然就会回来。哪怕她已经搬出去住了，可装修好的房子、置办好的车，触手可及的优渥生活，明明都摆在眼前。

　　凌薇向来娇气，吃不了苦，不然当初她就会留在A市了——这是宋时衍根深蒂固的念头。

　　从前无数次争吵，凌薇摔门出走，最多在外住一晚，天一亮就红着眼睛回来，要么别扭地等着他低头，要么默默收拾好满地狼藉。她贪恋B市的烟火气，哪怕这半年来她赌气搬了出去，大半物件还留在两人的小家里，他笃定她不会走。

　　所以这一周，宋时衍过得格外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他没主动发过一条消息，也没打过一通电话。公司的会议照常推进，应酬饭局次次到场，深夜回到家，看见玄关还整整齐齐摆着两双拖鞋，衣帽间里挂着她没来得及带走的大半衣裙，他心里就更笃定了。

　　这些东西，全都是凌薇一点点精心挑选的。她爱这份精致安稳的一切，怎么可能说放下就彻底放下？

　　她不过是闹脾气罢了。怪他前段时间太过忙碌，他的家庭又太过复杂，忽略了她的情绪，也怪他在琐碎的争吵里，少了几分耐心和包容。

　　宋时衍甚至都已经想好，等她玩够了回来，他就抽时间带她去一趟海岛度假，顺着她的心意哄两句，所有的隔阂和矛盾，自然烟消云散。

　　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满室暖意融融，屋子里却安静得过分。

　　他忽然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点开了她的微信头像。从前他从不看她的朋友圈，总觉得她的喜怒哀乐迟早会主动摊在他面前。可现在，不是仅三天可见，也不是屏蔽，是干干净净的一条横线。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空落落的，莫名泛起一阵发慌。宋时衍眉心微蹙，指尖快速退出朋友圈，点开了两人的聊天框。

　　他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整整一周，他们没有过任何交集。他以为的她在赌气、在散心，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一遍，两遍，三遍，结果始终如一。可他依旧不信，这么多牵绊，这么多她舍不得的东西，她怎么可能真的走得义无反顾？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驱车前往凌薇租住的公寓。那是一处安静的公寓，离市中心很远，位置偏僻，配套简陋，和他们那套装修精致、视野绝佳的家比起来，判若云泥。

　　无人应答。

　　隔壁住户被惊动，开门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你找这家的小姑娘啊？她好像搬走了，房子已经转租出去了。”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坍塌。

　　她不是临时散心，不是一时赌气。她是认认真真、彻彻底底地，离开了B市，离开了他。

　　她连一句告别都吝于给他，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清空了临时住所，斩断了在这里所有的痕迹，干净得不留一丝余地。

　　从前的凌薇，生活圈子里全是和他相关的人，她的朋友他都熟识，她的喜怒哀乐全系于他一身。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而他的世界很大，事业、人脉、应酬，她从来都只是其中可有可无的一部分。

　　原来有些人的离开，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