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灵》葡萄冰萃不加糖

2、马孔多的雨·找不到的人 天空一声巨

　　楼道里落针可闻，小区里的饭菜香味、老头老太的交流声都不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15楼和外面隔绝开。
　　解闻江垂下眼当作没注意到异样，按下1502的门铃。
　　叮咚——
　　刺耳的门铃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在绝对无声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门开了。
　　不是赵保国，是一个穿围裙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但面相显得比实际年龄大，白发错落在头发里。看样子应该是赵保国的老婆冯秀良。
　　“你是谁？”女人问道。
　　“哦，我是赵叔的远房亲戚，说好了今天来拜访。他……在吗？”解闻江微微驼背，刘海遮到眼睛，身上穿着一件蓝格子衬衫，看起来就很老实巴交。
　　冯秀良歪头看了片刻，竟然也没有怀疑，问都没问就侧着身子让开了路。
　　屋里还没有粉刷，是灰色的水泥地和水泥墙。阳台拉了一条绳子当晾衣架，挂满了洗好的衣服，屋内陈设多而且乱。香烟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并不是很好闻。
　　屋子里很暗，没开灯，本应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也被屋里陈乱的杂物挡了个七七八八。
　　餐厅已经摆上了饭菜，明明是冯秀良刚刚从锅里盛出来的，却不见一点热气升腾，灰扑扑，黏腻腻，和这灰色的客厅很是相配。
　　“来吃饭。”冯秀良打断了解闻江继续观察。
　　解闻江没理她，翻动着客厅桌上的盒子。
　　“来吃饭。”冯秀良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发出的声音像是从肚子里传来的，听起来像是磁带在老式收音机里卡带了。
　　解闻江一回头就看到冯秀良瞪大了眼睛，眼白突出，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有点像河里捞上来的死鱼眼睛，解闻江心中想着。
　　知道再不理会不行了，解闻江放下手中的盒子，还有心情扯出一个微笑来：“好，这就来。”
　　桌上的饭菜有一股很难形容的腥味，解闻江扫了一眼，饭菜最底下的汤汁在冒着诡异的气泡，气泡炸开时有类似触手蠕动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
　　解闻江没有着急动筷子，赵保国的老婆和八岁的女儿赵晓丽都在，但他本人却至今没有看到。
　　“赵叔呢？怎么没见到他？”
　　冯秀良说话还是那种坏掉了的收音机声：“吃饭。”
　　解闻江：“为什么不回答？之前进门的时候我就提到赵叔，我是来找他的，他人不在家？还是说不能提到他？”
　　话音刚落，天花板就掉下许多碎屑粉尘来。
　　桌上的母女两人脸更白了，冯秀良的胸腔和四肢肌肉开始膨胀，腰部也有个鼓包在鼓动，像是要撑爆她的衣服一样，抓在手里的筷子也被轻易折断。
　　“好，我不说话了。”解闻江摆了摆手，正襟危坐，端起碗，真的夹了一块肥腻的肉放在碗里。
　　见他突然听话吃饭，房子立刻不晃了，冯秀良的身体也变得正常起来。
　　解闻江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黄纸做的蝴蝶放在桌上，对赵晓丽说：“送给妹妹的。”
　　赵晓丽没有接，小脸惨白地盯着他。解闻江很不见外地握住她的手，触感很冰凉，完全不似活人的温度。他微微挑眉，面上完全看不出介意，很自然地将纸蝴蝶塞到赵晓丽手里。
　　“收好。”
　　赵晓丽拳头捏紧，纸张做的蝴蝶在她手底心变形。
　　冯秀良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个插曲一样，又催促解闻江吃饭。
　　“吃。”
　　“我吃了。”
　　解闻江推了推碗，碗里那块红烧肉已经不见了。
　　冯秀良似乎也愣怔了一瞬，像是在辨认那块红烧肉到底是消失了还是真的被解闻江吃掉了。
　　过了大概有几秒钟，冯秀良转过头把看起来很恶心的饭菜往嘴里塞。
　　解闻江松了一口气，他猜的没错，并不是真的要吃这饭桌上的东西，而是要让这个女人觉得自己吃了。
　　冯秀良似乎对解闻江吃多吃少很宽容，解闻江推脱吃不下也没有发作。
　　水龙头发出吱嘎的声响，冯秀良在厨房刷洗碗筷。
　　解闻江不想再去打扰她，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还是减少惊动冯秀良的可能。他继续在屋子里翻找着可能和畸零有关的线索。
　　畸灵这个东西，要么有绝对的实力抹杀，要么就是找到畸灵的根结，把它破掉就好。从解闻江的经验来看，前者是最方便快捷的，但相较于后者温吞的方法，还是会有一些风险的，驱除畸灵的时候可能会对宿主也产生影响。
　　然而即使到目前为止，解闻江还是不能完全确定这个畸灵到底是谁产生的，只能从现有的条件中去找线索。
　　宿主也许是赵保国？又或许是冯秀良？赵晓丽？
　　赵保国晕倒在南里路是畸灵残存的力量作祟，还是畸灵宿主就是他？
　　这栋房子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诞生畸灵。
　　解闻江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翻到了一个曲奇饼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药片。有些是已经吃光的空盒子，有些是堆叠在一起的一摞摞锡纸壳。
　　“……肠溶片，又是肠溶片，这都是吃什么的？”
　　药品名字看得他头疼，而且基本没有说明书。大致看了一下药盒上的简易说明，这些药的适应症也不少。解闻江把药塞回去，只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家确实有病，得吃药。
　　“嗯？”
　　压在抽屉里有一张还算新的照片，角落上的日期印着是2023年拍的，很明显的全家福。但奇怪的是有两个人被红色的记号笔涂得完全看不清是男是女。
　　“大哥哥！”赵晓丽的声音又尖又细，女孩本应该可爱的五官扭曲，鼻子塌陷，嘴巴咧到耳后，眼球只剩下眼白。
　　背后冷不丁有人拍了解闻江一巴掌，也就是他心理素质过硬，在这么诡异的房子里被吓这么一跳、回头看到一张怪物一般的脸还没撅过去，换个人都能当场昏迷。
　　“大哥哥，翻别人家抽屉是不好的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台老式的机械座钟的钟摆发出震动声响，水龙头的出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冯秀良也不见了，只剩下钟摆嗡鸣之声。
　　铛！
　　十点整。
　　窗户外的天空变成了浓墨色，本就昏暗的室内现在是一点也看不清了。
　　一瞬间的漆黑短暂剥夺了解闻江的视力，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地上出现了来自四面八方细细簌簌的声音。那是粘腻的，湿滑的，类似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快速爬动的动静。
　　解闻江心中暗骂一声，开大居然一点提示都没有！
　　他不带一点犹豫，口袋里抽出数张符纸，扔出去的瞬间燃烧起来，火焰升腾照亮连一小片地面，地上爬着的诡异触手蠕动着朝解闻江涌来，符纸上滴落的火焰让这些触手发出滋滋类似于烤肉一般的声音，冒出烧糊了的味道。
　　这不比冯秀良做的菜新鲜？
　　解闻江没来由得冒出这样的念头，旋即像是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干呕两声。
　　“哈哈哈，大哥哥来陪我玩捉迷藏吧，晓丽好无聊哦！”
　　小女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触手突然蹦跶起来跳到解闻江身上。
　　谁能接受触手在自己身上蠕动，解闻江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掐诀，一簇金光从他身上升起，震碎触手。
　　碎片和烤熟了的触手被扔弃在地上，非但没让那些蠕动的触手知难而退，反倒像是激怒了它们一样，一声声蹦跶像是在鼓膜上敲打。
　　“哈哈哈！好玩吗？”尖锐的笑声带着几分孩子气，“哥哥快点找到我啊！”
　　解闻江轻哼一声：“小丫头片子，真以为装神弄鬼我找不到你了？”他轻打响指。
　　“啊——”
　　解闻江抬头，赵晓丽四肢扒拉在天花板上，黄色的皱巴巴蝴蝶从她的口袋里飞出来，那是解闻江。
　　“你作弊！”赵晓丽尖叫，眼睛瞪得更加突出，腰部猛然长出好几个触手，地上断裂的触手像是迎接主人一般前仆后继地蹦跶过来，融合在一起。
　　赵晓丽腰部的触手猛地朝解闻江甩过去，解闻江抬脚躲避，可这屋子内拥挤狭小，他若跳起来就势必要落入天花板上赵晓丽的手里，留给他的位置并不多。
　　触手紧追不舍，在狭窄的屋子内占据优势，猛然缠上解闻江纤细的脖子和四肢。
　　强烈的窒息感涌来，解闻江四肢被缚，无法再从口袋掏符纸，双腿在空中扑腾。
　　“唔……”
　　解闻江的面孔逐渐发紫，这是窒息的表现。赵晓丽露出更加病态癫狂的笑容，带着腥臭的口水滴落。
　　明明已经被逼到绝境，解闻江却不见半点慌乱，一点淡蓝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
　　嘭！
　　1502的入户门板重重摔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像是抖了一抖。赵晓丽得意的表情凝固了，她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的触手就被大卸八块，解闻江摔在了地上直咳嗽。
　　“咳咳！”
　　他抬起头，一张凌厉的眉眼带着鄙夷不屑的表情，映入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