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灵》葡萄冰萃不加糖

16、知更鸟·新的领导 办公室吐槽

　　夜晚的昆城褪去了日间的闷热，凉风吹拂湖面，城市的灯光如同碎金一般落在其中，波光粼粼，如梦如幻。
　　李月拉着男朋友吃烧烤，酒精的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不免使人微醺，两人牵着手闲适地压马路。
　　嘭！
　　“哇！是烟花哎！好漂亮啊！”李月惊喜道，“你等等，看完再走。”
　　她抓着男朋友的胳膊晃来晃去，另一只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去拿手机。
　　“我们拍一张好不好？”李月笑道。
　　前置摄像头开启，黑色的夜景下是女孩一张笑得灿烂的脸。
　　咔嚓！咔嚓！
　　“我看看！我看看！”李月滑动着手机屏幕，刚才连拍了好几张，有些实况定格在两人难以评价的表情上，把她自己都逗笑了。
　　“太丑了。”李月嫌弃说。
　　“是手机太蠢了，明明有好看的不当封面，偏偏选这一帧。”男朋友也笑了。
　　翻着翻着，男朋友的笑容凝固了：“等等，刚刚那张后面是不是有个人？”
　　“有路人入镜很正常吧？”李月说，但还是把照片往前翻。
　　实况图片又播放了一遍，两人的脸色都白了，夜风吹散了酒精带来的燥热，头脑一点点清醒起来。
　　手指又往前滑动了几张，同样的位置都出现了这个人，隐藏在黑暗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仔细看后，就能发现他们拍到了一个惊悚的画面。
　　有人跳江了。
　　.
　　周一早八，办公室里充斥着淡淡的活人微死感。徐阳对着电脑怒敲四个大字——案件报告，然后就摊在了椅子上，如同死鱼一条，不再动弹。
　　“早啊！”解闻江因为叼着面包片，声音有些含糊，手里还提着牛奶和一个装满各式各样零食的塑料袋。
　　“早！嚯！你还买了这么多零食！让我看看有啥？”徐阳迫不及待站起身，魔爪伸向解闻江的塑料袋，“哇！太有品了！都是我爱吃的！”
　　解闻江空出手来，咽下面包，徐阳已经撕开零食开始吃了。他觉得有些好笑道：“没吃早饭吗？”
　　“我吃正餐的胃和吃零食的胃不是同一个。”徐阳点评，他又盯着解闻江看了一会，“感觉你也没多颓废嘛，很有精神啊！检讨写得怎么样了？”
　　解闻江顿时泄了气，坐回工位，将头埋进胳膊里，闷闷道：“才没有。我从礼拜五下午回去就在写检讨书，太难写了，憋了很久憋不出一个字。然后我就去打游戏，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我又连忙起来继续写，第二天凌晨五点才写完。周六我睡了一天，周日又在写案件报告。组长说，这次畸灵是我解决的，所以报告大头得我写。我的周末算是泡汤了。”
　　徐阳颇为同情并理解，露出愤愤表情：“案件报告这种天怒人怨的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我代表全体外勤组二队强烈指责。”
　　“诶，别算上我。”韩子晨默默探出个头，“到时候这话被单老大听见了，骂你就可以了。”
　　徐阳跳脚，深恶痛绝、痛心疾首：“群众里出现了叛徒！”
　　被他们这么一闹，解闻江因为熬夜写材料的苦闷都散了不少，他笑呵呵问道：“对了，赵保国的案子怎么样了？他人没事吧？还有因为他的畸灵造成车祸的那几人，都没事吧？”
　　徐阳眨了眨眼睛，说：“哦……我们后面派人去了医院，受到牵连的那几个人也都醒了，问了他们一些关于事故的东西，都说当时做了一个梦，梦到的还都是希望小区1502那个房子。不过那会赵保国不是还能自己醒嘛，他自己醒来梦境也就瓦解了，这些人的伤也都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韩子晨又补充道：“比较严重的算是赵保国的老婆孩子吧，你被卷入的那个梦境应该是畸灵即将成熟了，她俩到现在还昏迷呢，不过看样子最多再有个一两天也能醒了。”
　　解闻江点点头，在梦境里直接异化成怪物了，还得惨遭毒打。可不得她俩情况严重吗？
　　“说起来，赵保国也算命大。”徐阳撇了撇嘴，“这次去医院查下来，他心脏也不太好，血压又高，医生说要是不及时干预，心梗脑梗那都是早晚的事。”
　　解闻江微微蹙眉，那岂不是走了他爹妈的老路？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家并不富裕，赵阿三和刘老太一辈子节省惯了，去医院就是花钱，所以宁可拖着，最后某一天所有毛病爆发出来，不可挽回。
　　赵保国身上的担子比他爹妈还重，看不到尽头的债务，一家三口都得指着他这点工资。
　　他敢停吗？
　　他能停吗？
　　“哎……要真出事，那他家也太惨了。”韩子晨砸吧两下嘴，“全家还有正常人不？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的。”
　　解闻江沉默不语，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能塞牙。
　　而倒霉多了想不崩溃都有点难。要是人祸也就罢了，可像赵保国家这种情况，都是这个病那个病的，即便是想避免也未见得能避得开。
　　就像赵保国在梦中推演的那样，似乎怎么都逃不过既定的结局，所以才会一遍遍妄想，祈愿自己如同常人一般能平淡度日，不用去遭受命运的搓磨。
　　然而所谓命运，其实早就划定好了轨迹，任凭再如何挣扎，只会换一种形式原封不动地降临。
　　赵保国如是，所有人都如是。
　　韩子晨瞅着徐阳还在吃，不免提醒道：“你要不要收敛一点？这才刚上班呢。”
　　“啊？那咋了嘛？以前也没管过啊！”
　　“那位刚来，听昨天秦处的意思，那位可不是来体验基层生活的，人家真有权。还没摸清楚脾气之前最好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万一是个事多的主，强烈谴责上班吃小零食，那你就是那个被抓的典型。”
　　“啧。”徐阳一口气把那包小零食全倒嘴里，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喷出零食碎屑，“我就说不能随便空降一个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又要搞出什么新花样？”
　　解闻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新官？我们又多了一位新领导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也就翘了一天的班吧，怎么就错过那么多？”
　　徐阳摸了一把嘴：“单老大礼拜五下午不是给你批假了吗？你不在，那天下午快下班前秦处带了一个男的来，说是调到我们这做副处长兼顾问的。”
　　说着说着徐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颇为义愤填膺：“好家伙！那男的看着和你差不多大吧？我记得年初才发的新规，这个年纪能升上副处长的，起码得是博士！这人搞不好学校一毕业就来咱们这当副处长了！”
　　“你说说看！升官有这么升的吗？”
　　解闻江摩挲着下巴，推测道：“这肯定是家里有人，塞咱们这来是镀金的吧？一般这种人都是一天一个主意，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年轻气盛，没上过一线。有想法有抱负，家里又能托底，指不定就要玩大刀阔斧改革那一套。”
　　解闻江越说越觉得未来日子有些不好过，特别行动处的上梁也就是秦处长，为人随和到了随便的地步，上班吃零食，没事的时候早退，她都一概不管了。
　　这也是为什么解闻江敢翘班去驱除畸灵，他算着真要解决了也不会太为难，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现在要来一个不知牛鬼蛇神的新领导，虽然矮了秦处一头，但万一上头有人给他撑腰呢？他们这一帮子人的散漫生活还要不要过了？
　　“他这领导空降得合不合规？职称晋升也是得有说法的吧？”解闻江说。
　　徐阳凑过来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哎，你还真别说，我也觉得不合规，博士毕业第一年最多能到咱队长级别就不错了，哪有直接副处长的？比单老大还高一级！”
　　徐阳长叹一声：“要不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呢！”
　　“哎，能不能塞回去啊，我还是更想要一个秦处这样的领导，亲和好说话。”解闻江也跟着叹气。
　　“或者单组长这样有能力的也挺好，这种靠家世背景硬塞到这来的绣花枕头也不合适啊，一线也挺危险的吧……”解闻江微微皱眉，这俩和他侃大山侃着侃着怎么就回到自己工位上了。
　　“你们那什么表情？”解闻江顿觉疑惑。
　　徐阳正襟危坐，给“案件报告”郑重其事地敲了一个回车键，手忙碌地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又全部删除，不知道还以为他真的很忙。
　　韩子晨埋头在一堆公文里，正儿八经地研读内容，实际上那堆报告都拿反了。
　　解闻江摸不着头脑，还在咕哝：“诶，说是顾问，可要真刚刚毕业，他见过几个畸灵？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都不说话，徐阳面部扭曲，挤眉弄眼。
　　“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解闻江奇到，“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徐阳无语。
　　解闻江还想说什么，只听得身后传来冷冷语调。
　　“你，对我很有意见？”
　　解闻江心中咯噔一下，额头顿时狂冒冷汗，硬着头皮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