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花，再无归人》清风揽旧辞

14、朝夕皆是软糖甜 朝夕皆是软

　　天光刚漫过宿舍楼窗框，林砚便轻手轻脚起身。

　　对面床铺的人还陷在浅眠里，整个人蜷成一小团，薄被大半滑至腰际，一截纤细小臂露在外头，被晨间的凉意浸得泛浅白。他放轻步子走过去，指尖捏着被沿，一点点往上拢，细细裹好苏晓禾露在外边的肩头，指腹无意识擦过少年柔软的发顶，转瞬便收回手，站在床边静等。

　　没等片刻，枕头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视线对焦到身前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弯出浅浅弧度，嗓音还裹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你又起这么
　　早。”

　　“昨夜降温，外套放在你床头了。”林砚弯腰拾起叠得平整的薄外套递过去，“食堂今天有你上次念叨的豆沙包。”

　　苏晓禾踩着拖鞋跟在他身后往水房走，步子慢悠悠晃着，一路絮絮叨叨碎碎念，细数昨日看书看到的有趣桥段，尾音轻轻上扬。林砚走在身侧半步，不打断，只时不时应声，目光牢牢落在身侧晃来晃去的人身上。

　　食堂排队的人挤成长龙，林砚抬手轻轻挡在苏晓禾身前，隔开往来穿梭的人群，让他安安稳稳站在侧边空地。等端着餐盘回来时，餐盘里码着两个豆沙包、一杯温甜豆浆，额外卧了两颗煎得金黄的溏心蛋，瘦肉尽数夹到苏晓禾这边。

　　同桌同班同学凑过来打趣，说两人日日同行，照顾得无微不至。苏晓禾耳尖瞬间烧起薄红，埋着头小口咬包子，视线不敢往旁人身上落。林砚指尖推过纸巾递到他手边，语气平平淡淡，却顺手又把盘中蒸软的山药拨到他碗沿。

　　上午专业课靠窗的老位置早已成了两人专属。阳光斜斜撞进窗，直直落在苏晓禾摊开的笔记本上，刺得他频频眯眼。林砚不动声色将两人堆叠的课本往中间挪，恰好筑出一小片阴凉，恰好遮住落向少年纸面的日光。

　　苏晓禾笔尖顿了顿，侧过头悄悄望他，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用气音极轻地说了句什么。林砚微微偏头凑近，耳尖恰好擦过少年的发丝，一字一句听清楚他的话，垂眸在草稿纸角落写下一行小字推过去：你的所有小事，我都记着。

　　老师板书飞快，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转瞬铺满黑板，苏晓禾握笔的手赶得发急，眉头微微蹙起。身侧笔记本悄然挪到两人中间，字迹工整清晰，重难点全部用浅色标记勾勒妥当。林砚侧着半边身子，压低声音逐条拆解遗漏的步骤，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苏晓禾耳廓。

　　课间周遭同学围上来请教题目，课桌瞬间被人群围住。苏晓禾不喜拥挤，安静起身靠在窗边吹风。林砚哪怕被众人环绕，余光也片刻不离窗边那道单薄身影，三两句话结束旁人的提问，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窗台阴影恰好遮住两人交叠的手腕，林砚指尖轻轻扣住苏晓禾微凉的手腕，指腹缓慢摩挲着他腕间淡浅的骨节。

　　“不用一个人待着。”

　　苏晓禾下意识往他身侧贴紧些许，肩膀牢牢靠在一起，两人静静倚着窗，一同望着楼下随风晃动的林荫枝叶。

　　午后无课，蔷薇长廊空荡荡的，层层花枝垂落，粉白花瓣被风卷着，四处轻飘。苏晓禾抱着书靠在廊柱翻看，没过多久脑袋便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轻轻搭在林砚肩头。

　　林砚浑身瞬间僵住，不敢挪动半分，缓缓合上手中书卷，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静坐。风卷一片花瓣落在苏晓禾发间，他微微侧头，指尖极轻地拈下那片柔软花瓣，捏在掌心静静端详，视线落在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上，眼底浸着化不开的柔和。

　　半晌苏晓禾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枕着对方肩头，慌忙直起身，指尖慌乱挠了挠后脑勺。林砚摊开掌心，将那片花瓣递到他眼前。少年眼睛骤然亮起来，小心翼翼接过，仔细夹进随身笔记
　　本最靠前的一页。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并肩往校门走，空气里飘着烤红薯醇厚的香气。苏晓禾脚步顿住，目光直直望向摊贩铁桶里流着蜜油的红薯。林砚径直上前付钱，捧着滚烫的纸袋来回翻转降温，等温度温和才递到他掌心。

　　苏晓禾掰开红薯，温热软糯的内里冒着淡淡的甜香，分了大半递到林砚唇边。林砚微微低头，咬下一小块，抬眼便撞进少年盛满光亮的眼眸里。

　　回到宿舍，另外两名室友戴着耳机沉浸游戏，后半间屋子满是敲击键盘的声响，靠窗的书桌自成一方安静天地。苏晓禾伏案刷题，写久了手腕酸胀，下意识抬手揉着腕骨。林砚见了，伸手轻轻拉过他的手腕，指尖力道轻柔舒缓地按着酸胀的筋骨，动作耐心细致。

　　“以后累了直接同我说。”

　　苏晓禾支着下巴静静看他，目光落在他垂着的长睫上，轻声开口，语调软绵：“以前从来没有人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林砚停下动作，抬眸望进他眼底，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背，指腹轻轻蹭过细腻的皮肤。

　　“往后都会有。”

　　窗外晚风卷着蔷薇淡香穿窗而入，两盏台灯暖融融的光重叠在一起，落在并排摆放的习题册上。苏晓禾悄悄往林砚的椅子挪了挪，手肘挨着对方的手肘，安安静静陪着他翻看课本，指尖无意识轻轻碰着林砚垂在桌边的手指，碰一下，又悄悄收回，反复好几次。

　　林砚任由他小动作不断，忽然反手，指尖轻轻扣住他四处乱碰的手指，牢牢拢在桌面之下。

　　夜色渐深，远处宿舍楼的人声慢慢沉寂，屋内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和彼此平稳温和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