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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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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雷事项:梦境产物,必然逻辑跳跃。
十多天的假期,席梦南过得浑浑噩噩,直到坐到教室还是做梦似的,教室外苍绿色松柏遮挡大面积的阳光,教室内却反常的亮,光晕晃眼落在身上没有半点温度。
小组人员在讨论问题,实在困倦低头去看讲解的题目半会没找在哪,题目模糊不清,席梦南百无聊赖活动头部,闭眼再睁眼,总觉得落不到实处。眼前站了个人,却不是校服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心里暗道奇怪,席梦南把人从腰往上看。
额前散落一缕小碎发,皮肤白皙剑眉凌厉,眼黑如墨,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面部轮廓流畅,好似雕像。席梦南看得有些怔愣,他认出这是董闲冥。讨论声嗡嗡的,手指微微蜷缩,席梦南正要收回视线,董闲冥却猝不及防看向他,抿着嘴眼睛弯了弯好似月亮。
席梦南仓促的回了笑,捏起卷子的一角,却看到自己穿的也不是校服,他才想起来好像是在补课,补课不能穿校服。
“你站着做什么,坐下吧。”声音轻飘飘的。
席梦南觉得好听,耳朵一热埋下头坐着,后知后觉补课期间应该是自习,他脑袋总是犯晕想理一理刚才在做什么,却一时没想起来于是揉了揉太阳穴不再管那么多,低头去看手里的分析报告。
分析报告密密麻麻,席梦南两眼一闭没好气的数了数整整四张,简直是要命,随手画了几根线也不管是不是重点,眼皮耷拉着偷瞄其他组员的进度,隔的太远又有器械遮挡,正眯着眼睛看,黑色的身影又挡在眼前。
席梦南讪笑一声,扣了扣手背。自言自语说是要拿材料绕进另外一间屋子,屋子地砖锃亮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着,两米长的木柜横放着,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席梦南觉得冷围着屋子绕了半天是实在找不着,他没那么多耐心又忙着回去,到记忆的储物柜找材料。
柜门一开,席梦南脖子一僵,柜子里是具货真价实的尸体,浑身是伤口尸斑点点。余光里门口站了个人,席梦南憋了口气小心翼翼将柜门关上退出房间。
做梦的人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吗?席梦南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刺痛感明显。
他看见了董闲冥,额角开始猛烈跳动,几乎要喘不过气。董闲冥只是淡淡的冲他微笑,他本能扯着嘴角在董闲冥的视线下一步一步往室内走,在他进门后董闲冥就不再看他,他再抬头人已经站在讲台上。
组员的说话声依旧,这次看得见他们的脸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席梦南一一核对身份,按理讲应该没有相熟的人才对,他已经离开高中三年,而眼前说话的人全是高中班里的同学。
手被攥着,攥着他手的人大概是用劲了疼的要死,那人看着他呵斥。“大哥你不要命我们还要,那么一瓶铝粉,你要炸死我们?”
“何明辉?”
“叫你祖宗干嘛?!”
“你松手,好痛。”
何明辉白了他一眼,席梦南背却是绷直了,虽然说这几年活得好像在梦里,但是事事并不像当前所面临的如此跳脱,他敢保证高中三年学文大学读汉语言都是真事,此刻的痛感又如此真实。
是梦还是现实种种诡异迹象叫他心神不宁,很奇怪他对董闲冥的记忆仅仅停留在穿校服的少年,自己臆想出来的可还好?眼前的董闲冥穿得实在禁欲又透露出古怪,席梦南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在看自己,按理该紧张才对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需要万分小心,他得活。隐隐只有这般念头,看着周围人开始魂一样飘,这念头更甚,他不信鬼怪,这时又不得不想起憋气可以躲过这事。憋着气悄悄往门口退,无人注意。席梦南一躬身退出教室,一转眼背面却是商场布局,本来的教室也随着消失。只是好不了多少,商场的店面空无一物,柱子间悬了几根白绳几口棺材并列悬挂。
心里一哽,还不如在教室。他悄悄松了气又立马憋气,这商场倒是常来的地,他凝神朝着商场的出口走,人潮又倏然增多,死一般的热闹。他逆着人群走了片刻,看着无人鬼气森然的商场和眼熟的棺材挂机,不信邪的又走依旧人潮依旧原位却是遇到鬼打墙。
滚他祖宗的,还不如待在鬼影里,好歹认识董闲冥也在。死前看到他也不错。席梦南摸了摸竖起汗毛的后颈,决定先不出商场先离开这个满是棺材的地方。他与人潮相撞停顿片刻调转方向。
脖颈像是被摁上一摁,他抬头,商场五楼灯光昏暗,董闲冥站在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只见得那黑黑的瞳孔,以及扯出笑时森白的牙齿。
席梦南立马收回视线,断定哪里都不安全都令人汗毛直立,待教室也不行棺材展览处也不行。
他现在完全是无头的苍蝇,丝毫没有半点头绪,只能小心观察,从前对志怪小说不屑一顾现在倒是后悔,如果有点知识储备好歹能找到突破口。席梦南顺着人群又回到商场中央,穹顶处有光洋洋散散落下来,被切割成无数小块,眯着眼看影影有线交错密布。
柱体间的棺材也不见踪影,门店照常开业人影憧憧,席梦南的身形有些停顿,片刻又抬头,穹顶好像望不到天,光线也只有一点。他跟在一对购买完商品准备出商场的母女身后,母女的嬉笑声实在不算悦耳,反而刺耳。席梦南后悔如此行迹,好在顺利走出诡谲的商场,母女也在眼前消失,狂跳的心逐渐平稳。
这气还没完全松,又在看到眼前的眼前场景后提起来,一片松树林完全陌生的,乌鸦盘旋在空中影子掠过脸庞带着森然的。席梦南听到了人声,在背后由远及近又穿过他的身体向前。说的是家长里短的事却不像这个时代,谁家娶了媳妇能干谁家倒霉儿子吸大烟人财两空,林子里又多了几个吊死鬼。
怪不得那边的松叶比这边厚重不少,原来吊着人。席梦南两眼一黑咬咬牙不久前钻开的牙齿的牙根又开始发痛,席梦南使劲睁眼企图说服自己在梦里眼睛一睁开还是躺在铺了几层棉絮带着青柠香气的寝室床,但事实并非如此。
松树林里松树枝干呈仓黑色,总是像在夜晚,可抬头看圆硕的太阳依旧。松树在摇晃,风穿过树隙树脂味道浓稠,宽阔的黄土路延伸到最远处却好似弯弯曲曲,尽头处摇摇晃晃走出个挑着担子人来,哼着小曲,扁担两头的竹筐有律动的一晃一晃,眨眼间她近了几尺,头发花白扎着麻花辫,嘴巴肌肉紧缩,眼睛眯得很小。
她见到人很亲热的问一句“去哪儿。”看人不说话又说:“买点吃的走吧,新鲜着呢,这路头远得吃点东西才成。”
席梦南只往竹筐里一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却是白花花的黏稠蠕动的眼睛,凸出来的有瞳孔的部分只直直望着他,好像还是在活生生的人的脸上下一秒就要转动。
往后退了一步,老妇人冒着精光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干瘪的嘴巴嗫嚅着,席梦南被看得全身发毛,脚底黏稠竟是迈不动一点步子,眼看老妇人往前突然顿住又开始挑起担子只叫一声卖龙眼掠过他粘液擦着裤脚,像蛋清搅了白。
前面宽阔的路陡然变弯变陡脚下一片黑红。头发顶也湿乎乎倒像是下雨了。轻纱拢过来落在脸上,黏稠物从额头滴落带着腥味,某种引力拉扯着席梦南的头颅,纵使他暗里提醒自己不要抬头,还是抬了头。
很多脚,脚尖绷得很直,头呈现下垂的状态,表情满是怨恨与阴毒,尸身晃荡。其实挺想两眼一翻混过去,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身体好,席梦南没能晕过去,只能挪着步子挪出鬼怪的松林。只是脚上受了禁锢,挪动的速度格外慢。
“你怎么在这?也来散步?”
董闲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好似没看见树上的景象依旧笑着。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董闲冥那么爱笑?
席梦南腹诽,而且如此阴森。
光照在树林是暗的沉的,光束里没有漂浮物,死气沉沉的,董闲冥手里拄着根及腰长的白色拐杖每二十厘米就有一处嵌合节,好整以暇的望着席梦南,又像透过他,瞳孔渐深。
“我也来散步。”
太阳正式从这方土地落下,暮色笼罩,窸窸窣窣的嬉笑声渐起,而后密密麻麻从身后涌起逐渐放肆。眼见着董闲冥嘴角裂开,鲜血直涌发出一股腐朽尸骨腐烂的味道。
“……”哈哈就说不该说话,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我从不信鬼神,如今痛觉嗅觉都在提醒我推翻所坚持的一切,种种折磨难道只为我信有鬼神吗?不会神经出问题了吧,神经信号异常生成大脑处理错误?在哪本杂书看到的来着。
席梦南的思想凌乱,想一团线揉了揉后杂乱无法理清用力过猛打结也是可能的。
“啊——”董闲冥的声音依旧清冽,只是搭配这张脸过于违和,他文质彬彬的摸了摸唇角,只可惜唇角裂到太阳穴他便摸的太阳穴,“你叫什么名字?”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叫爷爷哈哈哈哈哈,不好笑。
席梦南嘴角抽搐,这回没有回答,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往前走。落在身上的视线更加尖锐,刨骨挖心般。席梦南放慢呼吸,拐杖落地的声音又让他渐渐屏息。
林正英速来——他打的好像是僵尸吧?好像也打鬼吧。狗血鸡血有用,对——不对,他上哪里找去?席梦南不禁翻白眼。刚翻完白眼,董闲冥绕到他眼前。
“你去哪?我送你吧。”
席梦南沉默不语,松枝摇曳,风穿林而过。明月夜短松冈——明月在哪?圆月之夜僵尸力量大涨好像是吧,算了,没明月也行。
这松林好像无边际,席梦南有些茫然不知道往那边走,但是回头必然是错的。小时候不信邪,听大人讲人身上有三盏灯晚上不用转头,他硬是左右上都试了,当时还笑这些人过于迷信,难不成报应落在现在?太延迟了吧?
董闲冥贴近他,手臂冰凉冒着寒气,席梦南一哆嗦转头,他脸上的裂口奇异的愈合,腐臭味转为一阵似蔷薇混着青草的香气,幽逸飘脱。董闲冥的外表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迷惑性,五官都极具攻击性锋利又艳丽,可是他的眼睛却极具欺骗性时刻水光滟滟,显得他极易亲近。
他挑着眉头看席梦南神情恍惚靠近,任由他抱着自己,席梦南的脖颈不住的流血,只是好像无知无觉他把董闲冥抱的很紧甚至越来越紧,骨头紧缩的咔嚓声。
“董闲冥我好像记得你高三那年被你爹推下楼摔死了吧。”
席梦南松了劲,顿时头晕目眩,灵魂像被撕扯,舌尖发苦。是了,那时他百无聊赖的整理着货架的商品,耳机播放着《mystery of love》,他英语不太好也听不出所以然,理好第一排货架干脆就蹲在原地往嘴里扔了咖啡味的口香糖,离空调出风口也近不断上涌的燥热勉强压下。
何明辉的聊天消息达到恐怖的99点进去是毫无意义的轰炸表情包一点进去满屏的懒洋洋发型滚来滚去。像是预感他在,何明辉停止发轰炸表情。
【董闲冥去世了。】
席梦南咬开口香糖,苦涩味蔓延舌根,在正式听到消息前他就听传言六中的状元被他爹砍死丢下楼死了,席梦南向来不信传言,架不住都在传,也只是半疑半信。那时盯着屏幕半天才回【你有毛病咒他干什么?】
何明辉发了毒誓说他骗人就倒立吃屎,何明辉和董闲冥算下来有亲缘关系,了解的更加接近于事情原貌。说是董闲冥和父亲在顶楼晾衣服发生争执,他家有遗传的疯病,他爹当时突然发病把人从顶楼推下去,倒是没砍人但传言也占了八成。
传递完信息后何明辉才想起来安慰他,无法说明他对董闲冥的喜欢是什么,他觉得好像也如此,细细想来好像也找不出到底喜欢什么,只觉得喜欢什么果然不值一提,他好像还有心情在心里吐槽咖啡味的口香糖难吃。只觉得董闲冥太过衰,前途一片光明却如此戏剧的死亡。
只是自此以后少年心悸好像随着沉入水底,挑起水不见一丝痕迹。
阵痛过去,席梦南定了定神,周边环境已经改变,松树林已经不见其影。他捻了捻指腹,凑到鼻前闻了闻一股檀香。由于已经见了棺材死人他不得不把这个味道和祭祀香火联系起来。
不远处一道石门横着,石门后面是一栋十分狭窄扁平的木质屋子,屋檐挂串白色风铃。席梦南有意绕开,四发的路都在石门前结束,石门屋子木屋柱子上却刻的有字,没等看清琢磨明白。眼前景物扭曲形成旋涡,极大的引力吸着他。
席梦南醒了,身上黏糊糊痛楚依旧,抬头扫了眼周边环境,几撑床桌子上摆放的笔记本电脑发着幽幽蓝光。低头一看,屁股之下椅子四分五裂。痛感是摔的,席梦南有点想骂人。
7月21怪不得寝室没人,放假期间好像只有他留校。黏黏糊糊的实在难受,席梦南爬起来去到浴室洗澡,总归受了影响,他现在看浴室里的镜子有些发怵,用衣服遮住只是没挂稳洗了一半就掉下去,
过了时间宿管已经把灯关了,浴室只有手机发出的光能视物,灯光昏暗,水流从脸颊淌过眼里的景象在水流潺潺间扭曲,席梦南看见何明辉的脸带着茫然与惊慌,动作与他一模一样,再眨眼便又不是。
可怜的唯物主义者现在被逼的想找神婆。
风平浪静过了一阵子,他每天忙着挣钱开学后听课,一时间也忘记了,只是偶尔会想起董闲冥。
等同寝室的人一同去山上野营不知道谁讲了鬼故事神神秘秘说这山上住着顶牛的神婆他才想起来这茬。
他一向不喜欢同人讲自己的事情,一切妥当后只说要转转顺便抱点柴火,他们不管他只一味在石头圆起来的地方点火。
明明是夏天,荒野处杂草却是黄狗般的枯色,日沉入山谷,背后起了一层薄汗,凉飕飕的。荒无人烟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席梦南打算打道回府,转身却看见一圈芦苇遮盖的院门。
木质的锁也是最老旧的木栓,眨眼功夫就立在门前,梦里那种无法控制行为的感觉又出来,门被他推开。
一位老妇人在屋檐下补衣服,席梦南确实不是某个人体组织松了一口气,紧着联想到的东西让他又止住,她这是在做寿衣。
那老妇人见有人来仅仅是看了一眼等穿好的线用完才把针扎在布料上,站起来这时席梦南才发现他眼球呈白色像是只有眼白没眼珠,眼睛中间点了个芝麻大小的黑点。
她好像知道席梦南要来嘴巴嗫嚅着,嗓音沙哑。
“玩够了?回来了。”
说的奇怪席梦南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敷衍着点点头,老妇人斜眼看了他一会,只叫他上楼。楼梯也是木头颤颤巍巍的,席梦南一只脚踏上去就停住了。她也停止侧过身盯着他。
一路上了二楼席梦南久违的感到熟悉,找了小凳子坐下,太阳好像在记忆里明媚却没有温度。
没有人说话却知道要干什么似的,神婆叫他靠墙坐,在面前放了全是灰的坛子,折了两张沾着血的纸绕着坛口转圈,将烧着的纸扔进坛子。
花光灼烧着皮肤,在火光热浪中,扭曲着人影,席梦南掀起眼皮视线一抬看到了董闲冥,依旧正装,眺望着他的方向。
月牙在东边平原升起,刮着冷风。神婆叫他不要动,手指尖沾了血甩到他身上。那是从灵魂中迸裂出来的疼痛与刺痒,密密麻麻从骨缝钻出来,迫不及待争着张嘴挑出下口的地方。血渍处燃烧着。
果然身上的鬼东西太多了吗?席梦南咬着后槽牙,忽然的浑身抽搐头脑空白,他仅仅听到神婆沙哑的声音念着拗口的话,原来是要超度。
记忆真是奇怪,到此之前他对超度经文的记忆为零,此时却还想起来那是个寒冷的冬天他穿了学校发的冬装,徘徊在街道上,佳节时期街上行人缥缈,低下头拍去吹落在脚边的枯叶,听到斜插小路尽头的一声爆竹,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写着“奠”字的白色花圈。
原来还有人比我更伤心,团圆的日子却是亲人离世吗?
灵魂轻飘飘的剥离身体,席梦南借居的身体,此刻微垂着头,唇色发白眉毛紧蹙,是他不大喜欢的长相或者人,正是何明辉。
“他命不久矣啦,偷的半日闲够了。”
董闲冥已经上了楼,侧身站在席梦南身旁,闻言偏头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冲席梦南伸出一只手,轻声道该走了。
席梦南和董闲冥的交集产生他15岁那年的盛夏,他拖着行李进了208,大脑在闷热中几乎要罢工,行李箱重重的压到翘起弧度的门槛发出一声巨响,屋内的人因为这道声音停止了手里的整理工作,转过头看过了,很轻弧度的扯了扯嘴角。
真奇怪那么热的天还像柠檬那样清新。柠檬成精了,柠檬精。
他同牙回了笑,露了牙。总是冒着傻气,福利院的老师总说露出牙齿笑是最好看的,因此从小到大一直是如此,改也改不了。
董闲冥总说他像福娃娃,看面相有福气。实际上好运和席梦南似乎不沾边,于是他又在心里给他取了半挂吊子假神仙。只是董闲冥都不知道。
一直到十七岁席梦南与何明辉的命运产生了交集,何明辉要比他们少一岁是下一届的,因为董闲冥偶尔路过会揽着席梦南和他打声招呼,因此席梦南对他有模糊印象 。
南江流过南城就被叫做寒江,江水常年冰冷,被桎梏在水里江水愈发寒冷,何明辉将全身的重量挂在他身上,江水从口鼻火辣辣的进入呼吸道。何明辉在大喊救命丝毫没想到有条自己手里的命正在流失,这个人正是他呼救后第一位伸出手的。
最后是寻死的人得救了,救人的人活活溺水死亡。何明辉一切如常的活着,而席梦南,赔偿与锦旗一并送往福利院,福利院将他尸身火化已经很好自然没有超度什么的,他就徘徊在南城的街头,像每次节假日一样。
至于董闲冥只是日渐低沉,席梦南从城南逛到城北终于又回到校园,他不知道做什么死前也是在读书而已,没人能看到他,可是他还是等着下课才走进或者说飘进教室。
死人往往是造人惧怕的他的位置始终空着只有董闲冥依旧坐在他位置的旁边,偶尔盯着空位虚无的点发呆,席梦南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能看到自己,只是过于空洞的眼神表示并不是。
高中生的好感算什么呢虽然他们曾经形影不离,他的生日在十月出头,正是节假日他照常申请住校,在教室写着题,他并不喜欢理科科目,但理科又是大势所趋,他要走最宽的路才行。
大概心里不喜欢所以做题格外烦躁,心烦意乱将草稿涂黑,董闲冥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提了两大袋东西,进门说果然在,一个人居然可以将气氛烘托的热闹,那是第一个给他单独过生日的人。生日过后每每节假日董闲冥会借着一两个理由到教室,美名其曰你做的太糟糕了可怎么考大学,我心肠极好帮你补课。
往事如云烟,席梦南想他大概只是会低迷一段时间,董闲冥表现出来好像确实也如此,因为他的成绩一如往常只不过性子更加孤僻。如果不是席梦南又到生日脑袋一抽不太礼貌的跟在他后面回了家的概也会这样认为。
董闲冥从家里出来,时不时在某个路口顿住,两只手揣在外套口袋,再过一段时间他便要奔赴大学,相较初次见面他更高,轮廓更加凌厉。站了一会他想着集市卖纸币的摊位走,买了一把,新的一代不太会将就他找了个有痕迹的墙角烧了一沓,可能是熟识的原先还乐呵呵喊他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又啐一口逃之夭夭。
董闲冥喊了他的名字,他觉得稀奇——除了开学那几天他在董闲冥那保有姓名,此后就痛失本名一直被叫福娃娃。董闲冥淌了些泪水,他在一旁蹲着撇了撇嘴,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
自虐倾向是后来才发现的,并不是割腕什么的,他要绕到寒江,那里已经被围栏围住他就只能站在原地站很久然后回到家里开始泡澡,席梦南进来见他脱衣服还有些大惊失色,只是没动,装模作样捂着眼睛只是浴室过于安静无声无息,睁眼董闲冥已经将脑袋全部浸泡在水里,他不止一次这样做,席梦南恐怕他会这样死掉,好在求生本能加上浴缸较浅没能死。
但总的来说,董闲冥每一步都还算踏实,直到出了录取结果,席梦南飘到他们楼层,十楼阳台并没有锁他就在阳台落地,要飘到客厅先听到的是一声巴掌,和董闲冥的父母歇斯底里的“他是你表弟你怎么这么说他”,他的父亲突然暴起把他往阳台拽,他原先挣扎着,目光落到阳台,这次好像确确实实看到席梦南一样不再动弹。
他父亲的动静有些大,席梦南退到阳台外,却看见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向他冲过来。
董闲冥死了,他的父亲说这样一个同性恋,不对他当时说的是这样一个变态不是他家儿子,他们心肠好才给这个死人办后事。
席梦南在董闲冥死后几天一直在他家周围转,一直没看到他,内心迷茫。董闲冥冲过来好像是要拉住他的那么是他害死的董闲冥吗?
中间又晃到生前常去的零食店,没找到董闲冥倒是看到了打暑假工的何明辉,他上前去看到何明辉接了通电话,是董闲冥家长在宣布死讯,何明辉挂了电话骂了一句死变态恶狠狠的,五官也扭曲着。然后他一如往常,毫无忌惮的读书考大学,占了名头考了席梦南梦想的学校,风光无限。
怨恨也就升起,席梦南从小到大的怨气似乎在顷刻堆积了,于是恐吓着他,当初现在梦里何明辉压根不害怕那就现实梦境交织他想好好问一问何明辉在看到柜子里浮肿尸体的脸是,松林里密密麻麻挂着同一张脸的人的同时,篮子里他的眼睛死盯时会不会感到一丝畏惧和害怕,还有惭愧。
偷得半日闲的是何明辉,他该死在寒江冰凉的水里。
命不久矣也是活该的席梦南一寸一寸扫过何明辉的脸,那是个极其尖酸刻薄的长相。
他回身拉住董闲冥的手,不再问他死后去了哪里。孤身飘浮在人间许久,他该是累了。
在人间飘浮的第五年,与故人相逢,一同辞别了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