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屿千秋》澍雨浇花

1、第1章 还是个穿古

　　路秋一醒来，便觉不妙。

　　都不用动脑子。只要是有眼睛的人，睁眼看到自己面前躺着个死人，傻子也知道情况不妙好吧。

　　还是个穿古装的死人。

　　至于路秋为何一眼就确定了那是个死人？死者胸口破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空气中一股浓郁血腥臭。

　　关键是，路秋是医学生，一眼就看到死者脖后沉积的淡紫尸斑。且死不瞑目，大睁的双眼已出现角膜混浊，说明至少死了三个小时了。

　　卧槽！

　　这谁？！

　　这哪儿？！

　　不是学长学姐或好闺闺们在搞什么整蛊现场吧？！

　　虽说她刚获得了本校解剖大赛的冠军，也不用这么整她吧！她是医学生不是名侦探OK？！就算要和推理扯上关系，她该扮演的角色也是华生吧。

　　路秋在心里吐了会儿槽。看看四周，心想，这要真是学长学姐在整蛊，那手笔可真不小。

　　这房间布置得古色古香，檀木椅乌木案雕花榻镶金山水屏风，处处透着四个大字：财大气粗。

　　即使大投资电视剧布景也未必赶得上这质量。连地板都是抛光红木！

　　可路秋却没心思欣赏这些古风味十足的精美家具，只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在熬夜备战联校大赛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她挪到死者身边，开始收集信息。作为医学生，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大体老师。对死人完全不会恐惧。

　　死者年约四旬，保养得当，肌肤光滑，只有双手掌心长满老茧，尤以右手为甚。虽然死不瞑目，五官仍显端正。下颌蓄有长须。路秋以为是假的，使劲扯了扯，发现扯不动。难道真是古人？现代人谁没事蓄这么长胡子？

　　死因是机械性损伤，被掏心。致命伤在胸口。无其他创伤。一击毙命。尸僵蔓延至颈部、上肢，下肢柔软，可判断死亡时间为三到四个小时。

　　死者身穿上等丝绸，纹绣精美，衣襟处绣一柄古剑，看起来像是仙侠电视剧里的宗门校服。看这着装气度，妥妥的一派之长啊。

　　暂无更多信息了。路秋从死者身边站起，准备探索其他地方。怎么像是在玩推理游戏？越来越像密室逃脱了啊喂！

　　然不等路秋‘作弊’走捷径，直接去看能不能直接开门，门外先传来了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只听一年轻男子在门外朗声道：“掌门！一切已准备妥当。怀玦上仙和麒麟卫景副指挥使亦已在前厅等候。请掌门示下！”

　　路秋瞪眼：还真是一派之长啊？！她正想该怎么办，门外男子没听到回答，提高声量，又禀报一声：“掌门！一切已准备妥当！请掌门示下！”

　　还是没声儿。门外男子有些狐疑：“掌门！掌门您在么？！掌门师尊？！”

　　完了！要是被人看到她与死者共处一室，不怀疑她是凶手才怪！不管这是什么朝代，都绝对不能被认为是杀人凶手！

　　路秋想从别处逃走，却发现这房间门窗紧闭，她又没住过古代房屋，不知道能开的窗户在哪儿。

　　正找窗呢，大门已被哗啦一声推开，门外闪进一身姿挺拔的青年。青年一眼看到躺地板中央的死者，顿时发出一声惊叫：“掌门？！掌门师尊！！”其声惨烈。初时的震惊过后，喊声中漫上愤怒和哀痛。

　　“掌门师尊，是谁杀了您？！！”青年跪地痛呼，一时竟没发现站在窗边的路秋。路秋准备推窗的手僵在半空，还有心思吐槽，他要真开口回答你，你不炸了吗？

　　片刻后，青年感觉不对，猛抬头，看到了僵在窗边、努力当自己不存在的路秋，反应堪称奇绝。他青蛙似的从地上弹跃而起，神情惊悚，反手便拔腰间佩剑，声音颤抖：“路，路芊秋！”

　　看青年朝向自己的剑尖打摆子似的疯狂地抖，路秋举起双手作配合状，心说，小哥你不要紧张，我比你更紧张。

　　“那个，我说我不是凶手，你信不？”虽然一看这人反应，就知他百分之百已把她当成凶手，路秋还是为自己的清白说了句话。

　　“女，女魔头！”青年脸色煞白，压根没听路秋说话，掏出一张金色符纸，用力捏碎。这是他们宗门的一级警报符，只有强敌入侵、危急万分的时刻，才会使用。

　　尽管怕得要死，手都在打颤，他却仍持剑站在屋内，和路秋对峙，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完了。绝对要被当成凶手了。

　　这到底是啥地方？发生了何事啊？！我不要当替罪羊啊喂！

　　路秋一脸苦逼。

　　忽见一旁黄铜镜中，映出个橙黄衣袍的丽人身影。定睛一看，此人七分面熟，五官眉眼依稀是她自己的模样，却更加精秀。肌肤雪白，吹弹可破，不见粒痘，脸部线条清晰流畅。

　　这是她现在的样子吗？卧槽！大美女啊！其实路秋本人长得也不错的，就是常熬夜，爱吃辣，容易上火爆痘，皮肤状态不好。

　　见铜镜里的‘自己’长这么好看，路秋自恋地欣赏起来。

　　不多时，便听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仿若万象奔腾。估计整个门派的人全出动了。

　　“师弟，出了何事？！”走在最前的男子看到门口青年剑拔弩张的背影，边问边迈步而进。

　　见师兄和众人赶到，青年总算松一口气，带着哭腔道：“师兄！！师尊被人杀了！！”

　　男子一眼看到躺在地板上的死者，登时眼睛大睁，身子晃了两晃，似震惊不已：“谁？！是谁杀了师尊！！”

　　“就是她！女魔头路芊秋！！”

　　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与她一字之差的‘路芊秋’到底是什么人，但一听这前缀，就知情况不妙啊。这下真是黄泥掉到□□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那个，我不是……”路秋还想狡辩，那边的‘师兄’悲痛欲绝，已拔出长剑，准备过来砍她。

　　“师兄，别冲动！你打不过她的！”师弟还保持冷静，拉住师兄，转头吩咐等在门外的弟子，“快去请怀玦上仙！！”

　　不用去了。那人已从门派弟子的慌乱中察觉不对，跟随众人而来。与他同行的，还有身着鲜红绣金麒麟窄袖曳撒袍的麒麟卫副指挥使景修沅。

　　“何事？”一道极清极冽如冰山冷泉的声音传来。语声虽冷，声线却极动听醉人，叫人宁愿顶着一头寒气，也想听他多说说话。

　　常亮忽一扭身，撩开袍角，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泪俱下：“沈特使！我师尊遭这女魔头路芊秋残忍杀害，被我师弟当场撞破，人证物证俱在！恳请司天道院为我无量宗主持公道！”

　　两人前后进来。当先者一身钴蓝衣袍，背负长剑。那衣色蓝得发透，蓝得逼眼，透骨冰寒，仿若冷冻万年的海川。一张冰雕玉琢的脸，被那衣色一衬，更显冷淡森然，让人不敢亲近。

　　后进者一身鲜红曳撒，金线绣麒麟百兽，腰束蹀躞带，悬破魖刀，本是威压迫人的一身装束，人却长了张温润和气的脸。景修沅看到路芊秋，微微一愣：“路师妹？”

　　景修沅是南华派掌门南阳子座下高徒，路芊秋是南阳子师弟傅霜宁的徒弟，两人虽非同系，但师出同门，确是师兄妹。

　　“五十年前，路芊秋盗走南华至宝，叛出师门，逃入不周山，建起魔巢，与整个灵州三界为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当世魔头！景副指挥使怎还与这女魔同门相称？！”常亮大声道，声震屋顶，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语气虽十分客气，但其弦外之音，自是明了。

　　作为麒麟卫副指挥使，免不了一身杀伐，然南华出身的景修沅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常亮生怕景修沅顾念同门情谊，对路芊秋手下留情。因此，一开始便向司天道院的沈淮玉求助，要他主持此事。

　　人人皆知，昆仑剑首沈淮玉与路芊秋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当年路芊秋不仅叛出师门盗走师门至宝，还欺骗沈淮玉，从他手中抢走昆仑至宝补天玉，又顺手捅了他一刀，金丹都几乎给他搅碎，害他差点修为尽废，沦为废人。这样的深仇，谁能不恨？

　　这次，路芊秋残害无量宗掌门被当场擒获，人证物证俱在，又落到沈淮玉手里，这还不等着被抽筋扒皮？

　　虽说司天道院主要负责监察修仙门派，司天裁判院才管修士刑罚。但有沈淮玉作为见证，即使傅霜宁是裁判院院长，也无法偏私。

　　景修沅话一出口，亦觉不妥。但叫都叫了，也不能再收回不是。他只好摸摸鼻子，闭上嘴默默站在一旁。

　　而路秋自两人进门起，就一直盯着那蓝衣服的看。

　　卧槽！大帅哥！这特么不比那些资本家的丑孩子好看一万倍啊！到现代去当男明星绝对赚翻了好伐。就是长得有点太冷了，让人看着就有点性/冷淡……

　　沈淮玉寒不喽嗖扫路芊秋一眼，便去看地上死者。

　　路秋这时想起正事。帅哥是很好看啦，但人要是死了，就啥也看不见了。万一真被当做凶手给嘎了，那可太冤枉！不管是什么朝代什么世界观背景，‘杀人偿命’都是条基础准则。看了那么多绿江小说，这点意识还是有的。路秋猜到自己大概也许可能maybe是，穿了。

　　至于穿到哪儿了？她也不知道。别问。

　　“那个……”路秋见蓝衣帅哥似是想验尸的样子，便欲自告奋勇。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古代耶，关于死亡判定的知识什么的，肯定不如现代丰富。就让她来充分发挥作用吧！

　　“站住！！”

　　然她刚抬脚，神情冷悍的‘师兄’便拔剑相向，如临大敌，将其视为毒蝎恶兽：“沈特使，景副指挥使，这女魔头魔功深厚，且阴毒狡诈，万一被她逃了，必定会有更多正道同门受害！还望二位以正道为念，先助我等制住此魔，慢慢再审不迟。”

　　路秋看着‘师兄’一脸无奈：你这家伙还真是一根筋啊，先入为主，固执己见，连话都不让人说了是吧。

　　景修沅欲言又止。出人意料的是，那冰山似的蓝衣帅哥竟看过来，张口：“你想说什么？”

　　路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不会逃的。”想逃也没法逃。大批无量宗弟子早把这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我也不会耍什么花招。”路秋试探着朝死者这边走了两步，继续道，“我想说的是，人不是我杀的。不信你们看！这人死了至少有三、一个半时辰了。若是我杀的，为何杀完后久久不走，还待在这等你们抓？”

　　“另外，此人是被掏心而死，看这创口，显是用人的五指挖的。虽说这凶手力气大得有点违背常理，简直是大力出奇迹，但我都穿到这儿了，就不对现代物理法则盲目信奉了……总之，挖他心的人，手上必定沾满鲜血，可你们看我的手！”路秋张开双手，手指洁净如玉，纤长白皙，无半点血迹。

　　卧槽，这手漂亮得能做手模了啊。和她那双快被化学药剂福尔马林泡烂的手完全不一样啊。路秋又自恋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手’。

　　“呵呵。”常亮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女魔头装什么傻呢！谁人不知，挖心掏肺是你的拿手好戏。正道中曾遭你毒手的人，还少吗！”

　　他状似无意，瞟沈淮玉一眼。冰山的脸果然瞬时结冰。但他的不悦却并非冲着路秋而来。他冷嗖嗖侧常亮一眼。常亮顿觉自己身上像是被针扎了，一阵刺痛，忙收回目光，不敢再胡乱挑拨。

　　“继续。”沈淮玉淡声。

　　“呃。”路秋并不擅长推理，除验尸结论外，她也没分析出什么别的名堂，没什么可说的，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个，不管你们信不信，其实我不是路芊秋！不是你们口中那个女魔头。我叫路秋，是个现代人，来自二十一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