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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百年痴执生邪鬼8 “师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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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舒箩点点头,却仍是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师父。
师父子不言似乎隔着茫茫时海,看透了二人身上的玄机,他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唇齿开合间说了什么,子舒箩已然听不分明,空气疾速抖动,随着诉怨令的真正发出者的心情而剧烈变化。
玄府门内,一个身影悄然隐去。
街市喧闹戛然而止,子不言站在人群中,双手拢在袍袖里,他神色如常,目光慈蔼,和着漫天飞扬而起的金色光点一同泛成了一片金白色的光幕。
“师姐?”玄烬尘的声音响起,他头戴银冠,发间缠着淡蓝色的发带,月白色的苍梧山弟子服制穿在他身上十分妥帖,少年面如桃花,身型劲瘦,看模样应是刚刚被子舒箩带回苍梧山的第一二年。
“烬尘?你能看见我了?”子舒箩向四周看去,他们二人皆身形透明,看样子应是此处并无二人肉身出现。
“嗯。”玄烬尘点点头,只是他眼眸微沉,似有心事,子舒箩刚想上前询问,却见周遭事物飞速颠倒转换,一声喜气洋洋的铜锣被敲响。
红冠公鸡立在松枝上发出三声啼叫。
周遭红绸红花红字,看起来应是在办喜事。
“玄府中谁人在娶亲?”子舒箩问道,她的脑海中闪过上一重幻境中曾出现的人,若是诉怨令承载着的是玄府中人的记忆,那真正的源头,应该就是“他”的视角。
玄烬尘在这一重记忆中比子舒箩率先睁开眼来,他眼中闪过不忍,眉头蹙起,手下意识扶住了子舒箩,此刻他心中也只是猜测。
这玄府如此大的排场,唯有一人能当得,就是他的大哥,玄晟。
“恭喜大公子!今夜洞房花烛,你可要少喝些酒。”一个醉鬼攀上了玄晟的肩膀。
玄晟身穿大红婚服,发冠却因和宾客饮酒拉扯而变得歪斜,他醉得很,仍是一杯一杯往肚里灌,神色中并无半分喜悦。
“少喝些少喝些,那美娇娘还在屋中等着呢!哈哈哈!”有一人扯着玄晟的袍袖,不想步伐不稳,撒了半杯酒在他身上。
二人对视片刻,皮笑肉不笑的脸上闪过愠怒,再回身时面上皮牵着嘴角上扬,又是一番称兄道弟,嬉笑如常。
宾朋满座,从玄府设宴的厅堂,一路排至屋外的庭院,处处推杯换盏,热闹非常。
不多时,那红冠公鸡又叫了一声,玄晟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僵住的脸上硬是牵扯出几分笑意,在劝酒声中边赔罪,边离了席。
今夜的玄府分外热闹,人却几乎都聚在了席上,偌大的玄府,后院竟然在今夜显得有些冷清。
玄晟绕过一方池塘,在那池塘的边沿,独自静坐良久,再起身时,已是步伐稳健。
他慢慢向着昏黑中,那一豆灯火走去。窗子上映出她的身影,带着新妇嫁人时的紧张,她分外少见的,坐得格外端直。
门被推开时,先灌进去的是天刚晚时凛冽的寒风,新妇被吹得打了个寒颤。
“大公子,是你吗?”她声音泛着即将成婚的甜腻,还没褪去年幼稚嫩的语调,几乎是瞬时兴冲冲脱口而出。
红色盖头下,她眼中星光闪烁,满是期待。
“豆蔻!”子舒箩几乎是瞬间认出了她的嗓音,这样娇小年幼的女子,还撑不起繁重硬挺的婚服,盖头从她的头上,一直垂落到脖颈,掩住她所有的皮肤,活像是一个满涂大红的陶瓷娃娃。
“怎么是豆蔻!”子舒箩眼已泛红,她神色悲苦地望向玄烬尘。
他垂下眼帘,睫羽微动,似也心有不忍。
彼时,师姐带他去往苍梧山,明明,明明他已经放豆蔻回了家乡,豆蔻又为何会回来?
玄晟一步一步走向豆蔻,再开口时,语气平淡,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你叫豆蔻?”
豆蔻愕然,瞳孔因为惊讶放大,她透过盖头的缝隙,去看来人,只看到了她亲手为玄晟绣的那双云纹滚边、红豆绣样的喜靴。
她忍不住嘻笑了一声,当时还嫌她做得不好,如今还不是安安生生地穿到了脚上?
“多好的名字,多好的年纪。”
玄晟发出一声赞叹,声音却带了不似阳间的阴柔,若是仔细看去,那玄晟的身上正笼着一层红色的云雾,他的瞳孔正毫不掩饰地泛出猩红的光。
烛火被他挥袖熄灭,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在一片昏黑中狰狞得骇人,层层纱幔松散飘落,红色的咒文从屋顶顺着纱幔慢慢流下,包裹了整个卧榻。
“豆蔻!”
子舒箩着急地想要上前,却发现自那些朱红咒文源头的十步之外,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和玄家先祖的墓室中的水方阵,用的是同一种术法。
床吱呀吱呀地乱响,极近温和黏腻的欢好之声随之传来,和着床幔上坠着的环佩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朱红色的咒文也随之膨胀了数倍。
玄烬尘不动声色地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身形一转,拦住了她的视线。
“豆蔻,好豆蔻……”玄晟不住地叫着她的名字,似是有千般柔情。
“阿晟,我好痛……阿晟?阿晟?我好痛……”豆蔻的声音渐渐变得凄厉。
“你怎么了阿晟?你……”
纱幔交叠如鬼魅幻影,足有人手掌长的桃木钉被玄晟握着高高举起,蓄足了力气,正要猛的砸下。
豆蔻染上水光的双眼仍是迷茫而缓慢地轻轻眨动,那是年华尚轻的姑娘,看情人时的爱眼,千万般流转的眼波,痴痴地做着交颈鸳鸯的美梦,不愿醒转。
“万法归源,破妄塑真——穿!”子舒箩怒目圆睁,大喝一声,竟是强行运起妙尘,朝那屏障直击而去。
巨大的冲击和阻拦相互拉扯,幽幽蓝光瞬间将整个房间都笼住,偏那屏障的微弱白光负隅顽抗,虽不敌妙尘,却毫无破开的迹象。
玄烬尘轻叹了口气,他并起两指,逢夺在上迅速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闪着淡蓝幽光的血像是腕上镯一般环绕着,不住地从肌肤中滴下血珠,汇入血镯。
他立于子舒箩身后,轻点地借力腾空,白衣四散如芳朵初绽,两手起势,血环饮饱了血,随他转腕运气而直向妙尘剑扑去。
妙尘剑上环绕着血环,登时华光乍现,血滴四溅,那白色屏障瑟缩了一下,转而给了子舒箩可乘之机,她飞身上前,妙尘剑快如疾风,纱幔自行避让,妙尘直取玄晟手中桃木钉。
“!?”
子舒箩神色惊愕,手中妙尘剑忘了收势,她与剑,犹如一阵风般,径自穿过眼前所见虚像。
一室昏黑,夜鸦嘲哳。桃木钉猛的砸下一瞬,子舒箩腰间的银铃骤然响起。
“啊——!”豆蔻凄厉的喊叫声在她的耳畔炸开,胸口的桃木钉将她以一种屈辱的姿势,牢牢钉在床上那龙凤呈祥的喜被上。
她口中鲜血喷出,胸口一片猩红,那两只戴着银镯的小手在空中虚虚抓握着什么。
“……”豆蔻张了张口,那两个字却被不断蔓延的血水吞下。
朱红色的咒文疯狂扭动膨胀,一双有力的手猛然将子舒箩从满是血污的床上拉下。
周遭空气又一阵扭曲,烈风吹卷纱幔,环佩叮当,转瞬一切都消失不见。
“师弟,豆蔻她……”子舒箩的手剧烈颤抖,她几乎是连妙尘剑都不能够握稳。
“嘘”,玄烬尘眉头微蹙,眼眸晦暗不明,刚刚划伤的手腕还在渗着血,从子舒箩身后捂住她的下半张脸时,有血趁着他的掌心,留在了子舒箩的唇瓣上。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将她的脑袋安抚在自己胸口。
空荡荡的屋内,陈列摆设一如方才,只是不见玄晟,更不见豆蔻。
“师姐,不要动。”
虽是虚影,但虚影与虚影之间尚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和气息,子舒箩身上散发着馥郁的花香,那是少年师姐常用的香料,他似是因久立在原地,体力不支一般,突然把脑袋埋到她的脖颈处,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香气,两手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体内翻腾的血液,驱使着他眸色又暗了几分,他旋身将师姐又扣在怀里。
彼时他尚是少年,再撒娇乖顺,也没能用少年之躯,将师姐这样抱在怀中。
可那江照许,仗着年老几岁,竟敢常常与师姐并肩而行。师姐身上这样香,他闻过吗?他敢……他凭什么!
红色的咒文闪动,玄烬尘淡蓝的眸子中闪过丝丝红光,朱红色的咒文在他的手腕、脖颈上环绕着,若隐若现。
若说,玄家百年痴执生邪鬼。
我的好师姐啊,我也是玄家的孽种,我也心有所执。
玄烬尘的手指格外修长,且骨节分明,他刻意指肚用力,用不经意间的轻轻摩挲,想要透过她月白的衣衫直接抚上她光滑的脊背,再顺着尾椎骨将人一辈子就这样牢牢扣在自己怀中。
他也是玄家的鬼,由痴执而生的身负邪骨的邪鬼。
冰凉的鼻尖蹭过她的耳郭,一路用薄唇慢慢抚慰,直至到那光洁的露在衣外的肩膀。
奉上冰凉的,带血的一吻。
玄烬尘竟是张开了口齿,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异样的缱绻感,异样的柔情,他手上的动作更大了些,险些让子舒箩以为他在数她背后脊骨有几节。
“烬尘。”子舒箩因为异样的感觉,脸早烧得通红,唤他时又格外小心而压低了嗓音,落到玄烬尘耳中,竟如同撒娇求怜一般。
他身形微怔,眼中红光更盛,红色的咒文慢慢从他身上腾起,整个屋内,几乎密密麻麻,已然全是朱红色流动的咒文。
玄烬尘还欲继续动作,耳边却骤然传来银铃的响声。
子舒箩轻轻拽住了他衣襟,她侧过头,对着他的耳朵,声音平稳,语调肃然,“别动,烬尘,我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