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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年痴执生邪鬼6 “应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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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夺!”子舒箩已然察觉不对,在玄家的宗祠内,她或许使不出仙法,但总归,还有一个玄家人可以。
逢夺从墙壁的另一端,几乎是眨眼瞬间,就飞穿而出,朝那身穿长袍的“玄烬尘”刺去,那人被刺中了脖颈,却是丝毫不见惧色。
子舒箩眼疾手快,趁他动手去拔逢夺之时,夺过银灯,举在头顶一照,面前人竟和玄烬尘生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他身穿一件金边的黑袍,袍子领口和袖口都格外宽大,险些能露出肚脐来。
不怕着凉吗?
她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了这个念头,不对,眼前的并非师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某种术法造出的人,为的是蛊惑人心,从而达到某种目的。
第二种,便是……子舒箩想了想第二种,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她梗着脖子,将银灯又举近了些,去照“玄烬尘”的脸。
那张脸红润,气血饱满,和师弟一样的浓眉桃花眼,唇角微勾时,笑得格外昳丽。
只是此刻,他已将逢夺从喉咙处拔出,脖颈上便留下了个不大不小的血洞,不住地往外渗着血,配上周遭阴森的环境和此起彼伏的女子的哭喊声,好似地底爬出的恶鬼修罗。
刚刚想到的第二种可能,看起来更为准确。
“玄将军,没想到你成了邪鬼,竟然龟缩在这玄家宗祠的地底。”子舒箩挥手召回逢夺,再开口时已然身形沉稳,目光凛然,毫无惧色。
那被叫作“玄将军”的“人”的神情有一瞬凝滞,他一挑眉,收了柔和的语调,声音肃然,又因为常年做鬼,音调里带着一丝不太阳间的阴柔。
“本将军还是应当尊称你为妙尘仙子”,他腔调古怪,眼梢极其不自然地吊起,再仔细看去,哪里与师弟有半分相像,“仙子好眼力,怎么,对阿烬这副皮囊不满意?”
子舒箩不愿与他多言,径自握着逢夺,朝他刺去,声音已燃起了杀气。
“仙子好生浮躁,你的仙灵呢?还能召出来吗?”
那人形如鬼魅,如轻烟般散去又忽的聚拢,在狭长的通道中穿梭自如。
“烬尘在哪儿!”
她凝神聚气,两指夹起一张符纸,逢夺划破指尖,鲜血溢出,子舒箩却没有片刻犹豫,疾速写好符文,沾了血的符咒瞬时泛出红光,再看方才还洋洋得意的玄将军。
此时却不知隐到了何处。
“无痴无执,万物有象——现!”
她没动用仙气,借助的是未飞升时便修习的普通术法,故而不受禁制限制。
且以她的仙人之血作媒介,威力更甚。
倏忽间,昏黑的通道开始变得透明,直至上下及两侧都如水面一般,倒映人影,空间像是受了外力拉扯,随着人的走动和触碰,凹凸变幻。
没想到玄家竟然已经能够将心法机巧运用到如此地步。
子舒箩将逢夺横握在身前,接着向前探去。手中的银灯变回了银铃,应是刚刚进门时,玄烬尘顺手取下变出的。
“师姐!师姐!”玄烬尘的呼喊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子舒箩腰间的银铃剧烈跳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来人定是本尊了。
只是她的四周只有水面,虽说是水面,且水质清澈,但内里却是空无一物,无法看透。
子舒箩以逢夺试之,周遭即刻水汽氤氲,之后便又恢复平常。
这是专克修行之人的水方阵。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而水能包蕴一切,好一个以柔克刚。
“烬尘!我在水方阵中,你现在身在何处?”子舒箩朝着前端喊道,带起的回声如有形的涟漪,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波动。
“师姐,你且站在原处!”
子舒箩高声回应,突然,四周的水底现出一些五彩的壁画来。因隔着水面,那壁画上的文字和画面都有些扭曲,但子舒箩还是一眼认出了,一张接一张的壁画中,正是她的故国——归墟。
她凝眸细看,壁画含蓄,内容散乱,只可知应是有一位将军前往归墟,途中,见仙人降临,故而膜拜,仙人飘然离去,将军四处寻找仙人,收集心法,直至垂垂老矣,壁画的最后画的是一座墓室。
墓室与方才所见的地下层楼十分相像。
油尽灯枯的将军没有被后代葬在土地中,反而是安放在这处地下层楼里,直至有一日,将军复活,面容重回青春。
嘶,这脸应是照着玄烬尘画的,那老鬼还有些审美。子舒箩哂笑着,却已然猜到事情缘由,故而怒不可遏,逢夺红光乍现……
玄烬尘此刻正立在一根足有百丈高的石柱顶端,他的面前,一座佛像直冲天际,站在石柱上,且仅能看到佛像手中的佛珠,那慈悲之眼正隐在云雾里,随云动而投下悲悯的目光,好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与佛手上的先祖对视,那先祖衣着倜傥,却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耳上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竟坠了和子舒箩鬓间一样的红流苏。
“后生,你还是寻来了。”玄烨缓缓开口,说话时目光低垂,似是在模仿慈悲之佛,可眼底翻腾的阴鸷和俗欲,难以遮掩粉饰。
玄烬尘嗤笑了一声,道:“应是我们来了。”
玄烨不怒而笑,他的语调中毫不掩饰讥讽之意,居高临下地隔着数丈深渊云海,望向他。
“你这悖逆先祖的腌臢贱种,不过是凭着有了玄家的血脉,才能来到圣地,凭你,还能将人带进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玄烬尘目光微沉,玄家百年来凭着战功、军队、地位、名望,抢掠天下心法,只为修炼为仙。
凡人修仙,本就讲求机遇,不可强求。
可是,玄烨偏偏做了强求之人。
“你还没发现吧。”玄烬尘几乎是冷笑着说出这句话。
“什么?”立于佛手中的玄烨神色微动,难道还有什么是没在他掌控之中的?难道,是那个妙尘仙子,可是,水方阵本就是为能够克制围困她而设置的,妙尘不可能……
还没等他想清楚其中关窍,只听玄烬尘大喝一声,“逢夺!”
深渊中云海翻腾,千百石柱应声动荡,大佛眼帘低垂,佛珠兀然滚动,四周围青山十万座,流水千百条,飞禽走兽齐奔腾,天催地震,风卷云怒,似有大气象将成,巍峨群山,他一人立于山涧正中。
逢夺自深渊底部泛出红蓝相间的剧烈光芒,直通天际,石佛垂首,欲探知究竟,被光线击穿了垂坠下的佛珠串,那一颗佛珠足有层楼大小,松散后瞬时如千万座高山一齐坠落。
虎吟鹰啸,天云骤变,那光束不减反增,有仙人直冲而上。
她身披淡蓝薄纱,明珠点缀,双侧绢花与青丝随烈风腾扬,衣裳翻飞如同流云,红绫飘忽若羽翅,眉心一点朱红,睫羽微垂,眸色青绿,仙人手负妙尘,身引逢夺,未动蛮力,飘忽而上,引天地为之震颤。
子舒箩直向玄烨冲去,却见那人竟瞠目结舌,静如石塑。
“像,太像了,你便是那归墟的!归墟的!”一块巨石朝他砸下,他几乎是未曾移眼,闪身躲过,那神色癫狂,似已有兽态鬼心。
“归墟。”子舒箩冷笑一声,妙尘剑已然凌空而去,刺穿了他的腹部。
许是太久未曾听人提及她的故国,子舒箩神色微动,眼眸中伤过一丝悲怆,妙尘剑未曾停止,又刺下第二剑。
“仙子若再刺下去,我这身血可就浪费了。”玄烨屈身徒劳地捂住腹部的血洞,仰起头,声音中有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哦?”子舒箩袍袖轻挥,妙尘剑止住。
玄烬尘纵身飞跃,也来到佛掌正中,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了血色,衬得人都带了几分阴冷感。
“师姐。”他踩住佛的一指,手撑在膝盖上,将逢夺召回手里玩转着,声音中透着莫名的喜悦,以及幸灾乐祸,“别听这个老东西扯些乱七八糟的,他早该死了。”
“是啊,我是早该死了。”玄烨叹了口气,又做出一副柔和求怜的模样,惹得玄烬尘举起逢夺就想把他刺成个筛子。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身上有这个人可笑的血脉。
就算他没有这身血脉也不能,因为,只有真正的仙人能让玄烨赴死。
“我早该死了啊……”他头仰得极其用力,几乎是面朝苍天,想要去看佛的眼睛,“只是,我心中有执,心中有执,故生诉怨令……仙人!仙人啊!你知我心中所执,知我心中所怨吗!”
子舒箩漠然不应,佛立于她身后,似乎仙佛一体,眼中泛起慈悲。
妙尘蓝光幽幽,仙气飘然,似因感知到这只百年邪鬼的存在,极欲斩之。
血,带着淡蓝幽光的血,从玄烨的腰腹处汩汩流出。
“你!”子舒箩愕然,那血分明是!
“你喝了烬尘的血!”
药膳,倒在梅花树下的药膳,带着玄烬尘血味的药膳,残弱的体魄,触目惊心的刀痕,此刻仿佛都有了解释。
“喝?说喝也可以,那不过是我的药膳,完成我玄家百年基业的药膳,都被他,这个玄家的叛徒,全部毁了!”玄烨几乎目眦欲裂,沾着血的手恶狠狠地指着玄烬尘,他似乎是想用手指在玄烬尘身上戳出洞来,“若是可以,我恨不得拆了他的骨头作楼阶,再将他的肉烹而食之!”
可是,他不能够,因为,一切已经被玄烬尘毁了。
他看着眼前自己生下的后代,玄家唯一剩下的孩子,一个身着白裳的少年。只有他知道,玄烬尘此时纯粹干净的外皮下有一颗怎样狠戾的心,那双漂亮得会骗人的眼睛中,又隐藏着怎样的滔天恨意。
玄烨冷笑一声,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玄烬尘,话却像是在对着子舒箩说,“你是我玄家的孩子,也是最像我的一个孩子。”
逢夺出手,支刺他的面门,少年鸦色的睫羽低垂,淡蓝的眼眸中冷淡得似北国的坚冰,他唇角带着邪笑,像是从未如此畅快一般。
“烬尘。”子舒箩轻声唤他。
玄烬尘手上的动作迟滞了一瞬,他怔怔地回头,刚刚的偏执阴沉转瞬不见,那双眸子中有茫然,有心痛,独独掩盖住了真实的恨和心中的狠。
他切换得很是灵巧,况且,刚刚逢夺出手,不过是在玄烨的死尸上泄愤罢了。
子舒箩的妙尘剑早已断了玄烨的生机。
她轻轻落在他的身旁,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绣帕,慢慢去擦他脸上的血迹。
“师姐,对不起,我恨他。”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恨玄烨,但远比恨要浓烈千倍万倍,他也确实觉得对不起师姐,但对不起的原因是不该让师姐看到他如此凶残的一面。
他看着子舒箩那双眸子中满是怜惜,心头一颤,刚想开口解释。
却见她薄唇微动,似是斟酌开口,极近安抚,道:“烬尘,我都知道。”
话音刚落,玄烨的尸身化作无数红蓝相间的光点,那光点不似普通的邪鬼死时,能被一阵风带去天地四方,反而聚拢着,盘旋到了佛手上,化作一串悬浮飘动的佛珠,转而兀自转动起来。
梵音骤响,天地倒转,云海裂出缝隙,将万物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