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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侍疾 “掌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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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涟漪是被唤醒的,醒来时额头满是冷汗。她正做着噩梦,梦里白花花一片与那皇帝交织纠缠......
“娘娘起吧,陛下一早病了,外头来人要娘娘去侍疾呢。”
侍疾?居然不是驾崩。
叶涟漪从床上窜起来,一阵目眩。
外头并未挂白帆,天方蒙蒙亮,檐下鸟雀依旧是啼声婉转。
叶涟漪惴惴不安,她昨夜本已盘算过,六殿下并不受陛下看重,年纪又小,继承大统的事就算是轮也轮不到他。等国丧一过,那孩子没人管,她又正好寡居,到时候求太后开恩将其接过来抚育应当是可行的。
可是国丧的消息没有传出来,还让她一早去侍疾,她不敢去.....
“姑姑,我好像病了。”
她也不是装模作样,本就风寒初愈,昨日又有些着凉,这一早醒来整个人身上寒津津的。
钰清劝道:“昨夜娘娘伺候过陛下,这个时候传娘娘侍疾,便是病了也得晕在御前。”
叶涟漪无奈,对镜梳妆。
外头教辇早已候着,她不敢怠慢,早膳也不曾用便去往昭德宫。钰清见她一路低着头紧紧攥着手帕,一句话都不说,便低声道:“娘娘莫怕,陛下病情反复是常有的事。”
“没,没有。”叶涟漪勉强笑笑,“是我不舒服。”
她实在不善遮掩,怕是真的,她不知陛下现下什么模样,也不知国丧是如何瞒住的,更怕罪责最后会归到她头上。
拂晓薄雾轻笼长街,御道上冷冷清清,沿途宫阙沉寂无声,她紧了紧披风,缩在轿辇一角,头低低埋着,摆弄着腕上的十八子,细微的触感并未让人的慰藉,转瞬之间,鸾驾便到了昭德宫。
钰清被宫门前几个小太监无声拦下,叶涟漪迟疑片刻,独自入了宫门。
外头守着很多人,但却静得出奇。
一个圆脸太监一路引他入殿,到了近前,躬身说道:“娘娘请吧,龙体尚需静养,奴婢就不跟着进去了。”
殿门被缓缓推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有劳公公。”
叶涟漪踏入殿内,眼前是一扇缂丝花鸟屏风,屏风前跪着个孩童,似乎刚向里头问过安,那孩子转过身来时她恍神许久,甚至完全没注意立在一旁的雨镜池。
那模样与姐姐太像了,像到看不出穆成礼参与的痕迹,不用问便知是六皇子穆锦。
穆锦没注意到她,起身后仰头望着雨镜池,说道:“掌印,我哭不出来。”
雨镜池板着脸:“哭不出来,明日让太傅罚你抄孝经,五遍。”
叶涟漪终于注意到边上的人,心底寒意丛生,小皇子太信任雨镜池了,这样的话也敢和他说,若是被定上个不孝的罪名...
她不敢细想,只盼能早日把他接到身边。
穆锦开始有些委屈,不知道是想到孝经还是旁的什么,没一会,眼圈一红,眼睛里汪起水光。
雨镜池恭敬道:“六殿下回吧,莫要太过伤怀,陛下他吉人自有天相。”
叶涟漪暂时松了口气。
穆锦点点头,独自退了出去,出门前还看她好些眼,叶涟漪有心想唤他一声,可雨镜池在一边看着,她连呼吸都不太自在。
穆锦走后,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叶涟漪透过屏风远远望去,狗皇帝静卧在榻上容颜完好,竟似有微弱气息,如沉沉睡去一般。
雨镜池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说道:“六殿下哭出来了,那娘娘呢?”
叶涟漪吓了一跳:“我也要吗...”
她想,她应该是要的。
“娘娘哭不出来,咱家也可以帮帮娘娘。”
“能的。”她太能了,她看见陛下就会想起昨天的场面,就会想起病故的姐姐。
雨镜池没再说话,忽然拦腰将她抱起,几步走到内室,将人放在桌案上坐下。
她身子晃了一下,本能地撑住案面,慌乱间,她瞥了眼皇帝的尸身。
雨镜池俯下身:“都死了还在看他,就这么想做娘娘?”
“不想...”
她只是害怕,她不知道雨镜池用了什么邪术让陛下尸身不腐,她怕那狗皇帝忽然坐起来要处死她。况且那躺着的是一个人,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一个宫妃,一个太监,在这里举止逾礼,她都应该害怕吧。
分明是他先举止轻浮,反在这倒打一耙翻起她的旧账,真是可恶至极。
可雨镜池有恃无恐,他凑的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吞没了。
他又在欣赏,欣赏她的恐惧,她衣衫完整,却又觉得自己一览无余。他还在记仇吗,或者她又做错了别的什么......
“昨天做的很好。”
“什么?”
叶涟漪不明所以。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不算太蠢。”
她不可置信,这是在称赞她没把陛下的死讯说出去?所以他知道自己的房中都说过什么?有人监视她,但她浑然不觉。若是她说错话,她和钰清是不是已经没命了。
只这一会儿,冷汗湿了里衫……
她止不住的发抖,脑中早已乱作一团。
雨镜池不觉得自己过分,但面前的美人脸色惨白,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已然失了神,他还是打算收敛些,先一步离开。
“等过了晌午,会有人来陪你。”
“嗯...”
叶涟漪答应着,心中万般不解,他到底为什么要杀了皇帝,为什么又密不发丧,太监做到这个地步分明已经是贵无可贵了。她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瞧见雨镜池转身欲走,他要是走了,有人进来发现陛下死了怎么办,到时候查出来是被人下了毒...
不行!
她壮着胆子拉住雨镜池衣袖,眼中秋水快要溢出来。
“掌印,我怕。”
雨镜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边上的皇帝,那是一个死人,他是见惯了死人的,可是让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于之共处,似乎确实有些为难。
他停下脚步,在一旁燃了只香,把人抱到了外间贵妃榻上,耐心道:“陛下病了,总要有人来侍疾,不是你便会是旁人,娘娘且再忍忍。”
叶涟漪似懂非懂,她有些犯困,察觉是香中掺了什么东西时意识已经模糊。雨镜池守着她,看人彻底睡着了才离开。
福安已经在外头等着。
“掌印,裕妃娘娘已经回禀太后,陛下昨夜纵酒纵情,病得厉害。”
“知道了。”
曦光下,他笑的意味深长。
*
叶涟漪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开眼时,屋里多出来一个女子,女子娉婷袅娜,摇曳生姿,正在内室给皇帝喂着什么,瞧她神情自若,应当是雨镜池安排的。
女子穿着一身的宫装,应当是位娘娘,端着药碗出来时,刚好见她醒来,女子上前道:“今日有劳妹妹了。”
叶涟漪看了一眼窗外,看样子是到了晌午,她连忙起身,款款施礼:“先前从未见过姐姐,不知姐姐是。”
她偷瞧那见底的药碗,心想这应该是隐瞒国丧的关窍。
“我叫金欢,不过看你这守规矩的样子,唤我裕妃吧。”她受够了裕妃这个身份,但是也没有借此为难人的意思。
“裕妃姐姐。”
裕妃看她那怯生生的样子,有些心软,想嘱咐些什么可又怕误事,只好作罢。
“妹妹回吧,这有我守着,太后要传你问话呢。”
“太后?”
叶涟漪闻声微微一怔,太后忽然传唤,定然是要问陛下病情的。钰清说过,太后常年深居寿安宫礼佛,性子素来宽厚和善,应当不会刻意刁难。若是此番应答得体,落下温婉贤良的印象,往后再求太后恩准,抚育六皇子一事或许能顺遂不少。
这样想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微微屈膝敛衽:“那便有劳姐姐了。”
裕妃摆摆手,莞尔一笑,示意她只管离开,她瞥见叶涟漪眉梢那点藏不住的欢喜,暗觉雨镜池害人不浅。
叶涟漪离开时,觉得脚步都轻松许多,她有些好奇当今太后是什么模样,听闻她并非陛下生母。
她想起一早雨镜池的话,刻意挤出几滴泪花才登上去往寿安宫的轿辇,由着几副生面孔带自己离开。一路上,她都在暗自斟酌说辞,细想着怎样才能大方得体,抬手一遍遍捋平衣襟褶皱,生怕出半点错漏。
寿安宫不远不近,引路嬷嬷冷着脸,看上去不大好相与,她只当是嬷嬷性子刻板,并未多想。直到进了内院,那点期待才有所动摇。
院中,宫娥嫔妃正齐齐跪伏在地,看身形都隐隐有些眼熟,约莫是昨日见过的。
太后并未居于殿内,只让人搬了一把素净梨花木椅坐廊下,一身衣着简朴素雅,不见半点珠翠华饰,她眉眼间凝着愠怒,压得整个院落死气沉沉,和她想象里慈悲和善判若两人。
叶涟漪连忙上前拜道:“臣妾宁嫔叶氏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
她行了大礼,太后却未让她平身。
太后审视着她:“你就是宁嫔?昨夜伺候的陛下有你?”
“是...”她低声应答,方才心里盘算好的客套说辞,此刻半句都说不出。
“陛下如今卧床不起,都是你们这些人魅惑主上,不知劝谏,陛下若是不醒,你们也不必起了。”
没有询问,更不给她辩解的余地,上来便是宣判。
叶涟漪垂着头,心底漫上几分委屈,一入宫便被卷入这种事端,连半句辩解的余地都没有,此情此景,还真是让人熟悉。天家尚且如此,她们叶府从前也算是上行下效了。可太后已然认定她狐媚惑主了,别说抚育小皇子,能不能安稳熬过今日都是未知数。
或许,她就不该有多余的念想。
陛下不会醒了,她要跪死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