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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林间遇刺 ...

  •   “你喜欢他吗?愿意与他共度余生吗?”

      屋内静了一瞬,烛火在灯罩里跳动了一下。山雀蹲在书意肩头,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一声细小的啾鸣。

      书言垂下眼,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我从没见过他。"她抬起头,望着书意,眼底有一片茫然的安静,"幼时在宫宴上远远望过一回,连眉眼都记不清楚。我没法回答你,我该如何去接受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做我的夫君。"

      “……即使是殿下那样尊贵的人也不行……”

      说罢,书言无奈笑笑:“这哪是你我决定的了,这桩婚事乃故去皇后娘娘定下的,身后牵扯太多,书家别无选择。”

      书言本是笑着说的。看见妹妹眼里骤然蓄起的泪,后半句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她偏过头,泪水像决了堤,杏色褙子的肩头微微耸动。

      书意看着姐姐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疼得发紧。

      她连哭,都是无声的。这些年,那么一桩婚事压在肩上,她连伤心都伤心得这样端方。

      她的阿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温婉端庄,才貌双全,京城里的贵女有几个比得上她?却因为一纸婚约,被人指指点点这么多年,硬生生拖成了旁人口中的"老姑娘"。

      她握住书言的手,用力攥了攥。

      "阿姐,你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桩婚约。不会让你再伤心了。”

      …………

      福宁殿内燃着安神香,泛起的药苦气味被龙涎香压着。

      老皇帝谢聿桓半靠在榻上,刚灌了一碗药,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才五十出头的人,瞧着倒像六七十了。

      贴身太监陈福正替他擦嘴角药渍,外头小太监隔着门扇禀了一声:“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谢聿桓眼睛一亮,撑着榻沿就要坐直:“快宣!再让御茶房把今年新上贡的顾渚紫笋拿来。”

      陈福应声去了。不多时,殿门推开,一股清冽的冷意便随那道修长的身影涌进。

      谢折凛今日仍是一身玄青色常服,进门先朝榻上行礼:"父皇气色好了些。"

      谢聿桓摆摆手:"什么好气色,不过今日精神尚可。"他示意陈福搬来锦墩,“坐,坐。茶马上就来。”

      谢折凛撩袍落座,视线在案头空药碗停了一下。

      “药方子换过了?”

      “回殿下,前日太医院刚改的。”陈福躬身道。

      “抄一份送东宫来。”

      谢聿桓笑呵呵摆手:“一碗药罢了,也值得你这么上心。”

      闲话几句,便切了正题。

      谢聿桓捧着茶暖手,笑呵呵地说了几句闲话,便切了正题:“秋闱的卷子都阅完了?”

      "阅完了。"谢折凛道,“今科取士一百二十七人,名单已呈报礼部,就等三日后放榜。”

      "好。"谢聿桓点点头,又问,“春闱有何打算?”

      谢折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儿臣想趁明年春闱,擢升一批新科进士入殿前任职。六科给事中、御史台、各部主事,皆可从中选拔。”

      谢聿桓笑容滞了滞。

      "提到殿前?"他放下茶盏,眉头微蹙,“这些位置上的老人可不少,你贸然换一批新人上去,怕是要惹非议。”

      谢折凛放下茶盏:"去年征北军增兵三万,军费开支庞大,国库已吃紧。朝中冗官不裁,财政便无从周转。儿臣的意思是,让些年迈体衰的老臣解组归乡,赐金放还。这些人占着位子不做事,新人上不去,政令处处受阻。"

      谢聿桓沉默了。

      他知道太子说的是实话。可那些老人,多是跟着他夺回旧都的从龙之功,如今让他开口赶人走,他实在张不了这个嘴。

      "那都是跟了朕许多年的老人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你此举……怕是会寒了人心。”

      谢折凛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冷而沉静,像两潭化不开的深水。

      “既无用于大殷,合该退位让贤。”

      谢聿桓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与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落地时便判作天上星宿下凡。襁褓里的婴儿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望着人

      后来这孩子七岁时大病一场,之后果然如钦天监所说,聪慧过人,这两年大殷的确在他的打理下日渐强盛,盐税改制、军屯推行、吏治肃清,一桩一件都做得很漂亮。

      可每次谢聿桓看着儿子批完折子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总隐隐不安。

      他的儿子,似乎有着浑然天成的冷漠。

      良久,他像先败下阵来似的,摆了摆手:“裁谁留谁,你看着办,朕乏了也老了。”

      "长霁。"

      谢聿桓叫他大名,语气柔和下来,“你今年二十三了。”

      "皇后在时,最挂念的就是你的婚事。"谢聿桓叹道,“书家那丫头,你到底是什么心思?若无意,早些给个准话,莫耽误了人家姑娘。”

      谢折凛垂着眼帘,沉默一瞬。

      “儿臣与书家并无私怨。”

      "朕知道你无私怨,这门亲,本就是拿给你挡事的。"谢聿桓摆摆手,“可你多年不露面,让人家怎么想?你母后当年与书家那孩子的母亲订婚,为的就是你不在走父亲的老路,也是一番苦心。可你若实在无意……”

      他顿了顿,斟酌着道:“过几日的赏花宴,你也去瞧瞧吧。既然对书家女儿无意,不如自己挑一个合眼缘的。”

      谢折凛起身,规矩行了个礼。

      “儿臣遵旨。”

      …………

      赏花宴设在城东的御花园。

      说是赏花,实则真正赏的不是花,是人。

      秋闱刚放榜,新科举人们意气风发,满京城未订婚的姑娘们也借着赏花的名头,与这些潜力股们相看一二。与其说是赏花宴,还不如是一场光明正大的相亲大会。

      书意是被书母押着来的。贵妃设秋宴于城东御苑,命妇携家眷赴宴,这其中还有一重意思:

      这怕是要替殿下和剩下几位皇子相看人家。去,是眼睁睁看着自家长女的事悬在人眼下;不去,是打贵妃的脸。末了一咬牙:去。都去。

      "你好歹也打扮打扮。"出门前周氏看着她那身素净打扮,恨不得拿胭脂往她脸上再糊两层。

      她这两个女儿,怎得都如此淡然。

      到了御花园,满园子的红男绿女,丝竹声声,笑语盈盈。书意百无聊赖地剥着桂花糖吃,正琢磨着找个角落躲清净,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含着怒意的杏眼。

      沈溪珊。

      吏部侍郎沈家的嫡女,与书意同年,今年也十七,生得很是标致,柳眉杏目,樱桃小口。

      此刻两人在桂花树下狭路相逢,沈溪珊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与身旁的贵女们说笑,一副故意要孤立书意的态度。

      书意倒不恼,反倒多看了她两眼。

      她忽然想起来,沈溪珊好像跟她同岁。

      书意眼睛转了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来。她整了整衣襟,扬起一个笑脸,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沈溪珊正与几位贵女品评今年秋闱的新科举人,余光瞥见书意凑过来,脸上的笑立时垮了。

      "干嘛?"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戒备。

      "沈姐姐别紧张。"书意笑得人畜无害,姿态放得极低,"我今日来,是想跟姐姐道个歉的。"

      沈溪珊狐疑地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吃错了药。"道歉?你?"

      "嗯。"书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的懊悔,"上次踏春的事,是我冲动了。我回去想了好几日,觉得姐姐说的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沈溪珊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子殿下天人下凡,怕是无意于我家姐姐。"书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惋惜,“这门婚约拖了这么久,怕是……唉,不提也罢。”

      沈溪珊眯起眼。她可不信书意会无缘无故跑来跟她示弱。可书意说的每个字都正正戳在她的痒处,让她忍不住想听下去。

      "不过——"书意话风一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凑得更近了些,"自家姐姐不行,不代表旁人不行。我瞧姐姐今日打扮得这般出众,可是听说了什么?"

      沈溪珊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在。书意心里有数了,她果然也是冲着太子来的。

      "我听说,"书意煞有介事地环顾四周,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太子殿下今日也会来赏花。"

      沈溪珊的睫毛颤了颤,强撑着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不如何。"书意笑盈盈的,"就是觉得姐姐这般品貌,若无人赏识,实在可惜了。"

      这话说得不高不低,恰好够沈溪珊听见,也恰好够她身后的几位贵女听见。书意余光扫过去,果然见那几位贵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溪珊被她捧得嘴角压不住,又偏要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倒会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书意摊了摊手,语气无辜极了,"沈姐姐容貌出众,才学过人,家世又清白。若真能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她说到此处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罢了罢了,是我多嘴。姐姐别往心里去。"

      谢折凛玉面兽心,手段狠厉,她自是听过的。那日永宁侯满门被押进诏狱的事传遍京城,她也是怕的。可书意这张嘴实在会哄人,几句话说得她心痒痒的。

      "我自是比你姐姐要好的。"沈溪珊扬了扬下巴,冷哼一声,“且等着看吧。”

      说完,理了理衣裙,带着丫鬟袅袅婷婷地走了。

      书意目送她离去,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这事到底有几分可行性。沈溪珊若真能入了太子的眼,那这婚约便有由头了。就算入不了眼……至少也能搅出点动静来。

      正想着,身侧忽然多了一个人。

      “你这人真是有趣。”

      书意扭头一看,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眉目精致,腰间佩着一块玉佩,瞧着像个柔弱的读书人。

      "自家姐姐那样好的婚事,全京城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你倒好,替人家往外推??"那书生摇头晃脑地说,一脸不赞同。

      书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翻了白眼:“你谁啊?偷听人家说话,不嫌害臊?”

      说罢绕过他便要走。

      那书生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

      “哞——!”

      一声震天的牛吼从花园外围传来,本是用作祥瑞贡品展览的壮实黄牛,此刻却红眼,低头亮角,朝着席间横冲直撞。

      桌上的瓜果茶点被撞得稀烂,贵女举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慌不择路地往廊柱后头躲。

      书意被人群裹着跑了两步,回头一看,那黄牛正调转方向朝这边冲来。她二话不说,拽了把那书生的袖子。

      “跑啊!愣着干什么!”

      书生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忙跟着跑。

      两人沿着小径一路狂奔,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稀里糊涂地钻进了一片竹林里。

      竹林幽深,竹影婆娑,外头的喧嚣声渐渐远了。

      书意扶着竹子喘了两口气,正要松口气,忽然觉得不对。

      十几步开外的空地上,三个黑衣人正与两名太子近卫激战。

      刀光在竹林间闪烁,血溅在青竹上,触目惊心。

      黑衣人身手不凡,招招狠辣,但太子近卫显然更胜一筹,已将三个黑衣人逼入了死角。

      地上躺了两具尸体,都穿着黑衣,咽喉处一道平整的切口。

      书意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旁的书生已经脸色煞白,扯着她的袖子就要往回跑。

      二人动作太大,引起了正在打斗间一行人的注意。

      书意下意识捂住脸,心里恼火,怎么又是太子这个霉运家伙,上次还能以天色昏暗殿下认错了人搪塞,这次这么明晃晃的遇见,老天奶还嫌她死的不够快吗!

      她与书生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破风声。一个黑衣人被太子近卫逼到了绝路,红着眼猛然转身,足尖一点地,如鹰隼般扑向跑得最近的书意。

      书意只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放开我!"她手脚并用地挣扎。

      那黑衣人满身血污,左臂上还插着一截断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一只手死死掐住书意的后颈,将她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朝书生抓去。

      书生被吓了一跳,眼看那只血淋淋的手就要抓住自己的衣领,他忽然身子一矮,整个人从黑衣人□□钻了过去,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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