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非要扮情侣》毛蕨

30、非室友 搬家；离别

　　吴桐怔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邱雨说完就背上包，去推行李箱。

　　“搬出去是什么意思？”吴桐急忙问。

　　“桐桐，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抱歉，我没有提前和你说。”邱雨很镇定。

　　“你……”吴桐结结巴巴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什么呀？我们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我考虑过了，这样对你我都好。”

　　两只小猫跑了过来，在她们腿间打转。

　　“那小猫呢？你忍心让它们分开吗？”吴桐蹲下身，一手搂起一只猫，仰面看着邱雨，企图让她明白搬出去是一个多么无情的决定，“它们两姐妹从出生就在一起，从没分开过呀。”

　　这话意有所指。

　　邱雨看向橘白小猫，眼里涌上不舍之情，“小猫就先留在你这吧，麻烦你照顾了，之后我再回来接走它。如果邱财不适应，我就留给你吧。”

　　“邱邱……”吴桐咬着下嘴唇看她，眼里满是恳求。

　　邱雨却不看她，自顾自地说：“这个房子还有半年到期，我那一半房租我会接着给，到期之后你看是接着住，还是搬走。”

　　“别走可以吗？”吴桐不肯接受。

　　邱雨置若罔闻，接着交待道：“我还有不少东西留在这，以后我再拿走，麻烦你了。”

　　说完她就要开门离去。

　　吴桐一下子急眼了，放下两只猫，站起来就从背后抱住了她。

　　“邱邱，我不想你搬出去。你是怕我尴尬吗？我根本不介意那件事，我们说好了和以前一样还是好朋友啊。”

　　“还是你觉得难受呢？我、我……”吴桐想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她，但还是不肯放弃，“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你不用觉得有问题啊。”

　　邱雨手放在门把手上，听着吴桐说的一番话，心里五味杂陈。尽管不愿意承认，其实她心底角落里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这是喜欢一个人无可避免的期待，哪怕看起来再没有可能，也总是希望对方有可能回应自己。只是希望一次又一次坠落为失望。

　　吴桐会挽留自己自然在情理之中，可是她的挽留不过是出于好友情谊，出于习惯，出于依赖。

　　见邱雨久久不吭声，吴桐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后颈，撒娇道：“邱邱，我们都在一起住那么久了，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呢？”

　　这样的话听过太多遍了，每一次邱雨的心都会微微刺痛，然后微笑默许。

　　这一次，邱雨终于说：“桐桐，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说的是真的！”

　　邱雨叹了一口气：“桐桐，你听我说。”

　　吴桐抱紧她，没有再吭声。

　　“总有一天我会谈恋爱，我会和爱的人一起白头偕老。我很珍惜和你的感情，但这没办法满足我对生活的全部想象。你明白吗？”

　　吴桐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憧憬和伤心，有些手足无措：“我……”

　　邱雨的心又悬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自私了。”吴桐松开她，语气落寞。

　　邱雨的心重重地往下坠落。她自嘲一笑，拧开了门把手。

　　“再见，桐桐。”

　　“再见。”吴桐喃喃道。

　　邱雨把行李箱推出门外，站在门口微笑着说：“饭我已经做好了，你快去吃吧，等下都凉了。”

　　“不一起吃再走吗？”吴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泪好像下一秒就要流下来了。

　　有这么不舍吗？邱雨苦涩地想。那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我已经吃过了，麻烦你洗碗了。”邱雨说。

　　“你说了好多次‘麻烦’，也太生分了吧。”吴桐不满。

　　“再见。”邱雨又说。

　　“嗯……”

　　这次真的是再见了。吴桐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呆呆站在原地，不知作何感想。

　　小猫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在她身边走来走去。

　　吴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起邱财把头埋在它毛茸茸的背上，眼睛湿湿的。

　　“邱财啊邱财，你妈妈抛弃我们了。”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吴桐抱着小猫奔到窗边，探头往下看。金色的夕光里，那辆银色的车缓缓驶出主路，绕过大榕树，即将远去。

　　那一刻，吴桐的心空落落的。

　　邱雨要走了，以后都不会回这里了。从今往后，她下班回来再也见不到邱雨了，再也吃不上邱雨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了，她也没机会给邱雨准备午餐了。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她们都再也不能一起做了……

　　不行！吴桐将小猫放在沙发上，立即拨打邱雨的电话，同时冲出门去。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电梯里，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传来邱雨的声音。

　　“邱邱，别走好不好？”吴桐轻轻地乞求道，“监考时我还想着今晚我们可以出去散散步。对了，今晚我们去看那部电影吧，你昨天不是说感兴趣吗？”

　　邱雨一直没有说话，呼吸声起伏，清晰可闻。吴桐默默地等她的答案。电梯到了一楼，涌入归家的人。她急忙走出去。

　　良久，邱雨语带无奈地说：“桐桐，别耍赖。”

　　她听上去是那样冷静，吴桐不明白，难道她就轻易舍得下吗？

　　“上次玩游戏我不是赢了吗？你说我可以提一个要求，”邱雨竟然笑了一下，“现在我来兑现吧，桐桐。”

　　邱雨怎么这样啊？吴桐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乖，桐桐，回去吃饭吧。”邱雨温柔地哄道。

　　她早先听到了电梯的声音，知道吴桐追出来了，但仍然狠下心肠说：“我先开车了，挂了，到时候再聊。”

　　吴桐握着手机，坐在高山榕下发呆。距离她之前下班后坐在这树下发呆不上楼，还没过去多久呢。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原因大变，心情也迥异。

　　乱七八糟地想了许久，吴桐给李悠荷、陈嘉扬发起了视频群聊邀请，找她俩哭诉一番，并给她拿拿主意。

　　听到邱雨执意要搬出去的消息，李悠荷吃了一惊：邱雨居然会舍得离开吴桐身边？这是准备放下对吴桐的感情了吗？

　　陈嘉扬也颇为惊讶，但随即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吴桐立即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嘉扬摇头否认，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情。

　　吴桐又求她们能不能帮忙劝一下邱雨。

　　陈嘉扬忍不住叹气：“桐桐，我知道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就像你说的那样，等过一阵子，你就好了。”

　　李悠荷也附和道：“是呀，你太依赖邱雨了。其实这也是个好机会，你俩不黏一起，你正好捋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

　　吴桐不说话了。

　　“你没办法接受邱雨的感情，她搬走了，对邱雨也是件好事。”陈嘉扬劝说道，“难道你不希望邱雨早日放下，获得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吗？”

　　李悠荷也点头说是。

　　陈嘉扬所言极是，正如邱雨的内心感受一般。吴桐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她明明说着把邱雨当天下第一好的朋友对待，现在怎么能够只顾自己的感受，而不顾邱雨的意愿，强求两个人一直朝夕相处呢？她明明心疼邱雨，希望她过得好的呀。现在这副模样，岂不是太虚伪了吗？

　　吴桐心里乱极了。

　　陈嘉扬最后说：“有些事你不跳出来看，很难看清楚，吴桐，这或许是件好事。”

　　对她的话，吴桐似懂非懂。

　　那天晚上，吴桐将冷掉的饭菜小心包好，放进冰箱里。这可是邱雨给她做的最后一顿晚餐，要好好珍惜。

　　邱雨收到她发来的照片和信息时，先是笑了，继而又感到一阵细碎的伤心。

　　当晚，她在新租的公寓里，枕着吴桐的一件旧外套，几乎彻夜难眠。

　　吴桐呢，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入睡后，凌晨四点又醒来了。她抱着鲨鱼玩偶去邱雨原先的房间，躺在她的床上，回想两人同居四年的种种过往，琢磨邱雨说的话，琢磨悠悠嘉嘉的话……

　　白天，邱雨正常上班，靠咖啡吊命。

　　吴桐也忙得脚不沾地，期末改卷时间紧凑，只有两天时间。而且，吴桐前阵子忙着写学生手册，班主任工作手册还有一大半没补完，学校下发的期末总结表格更是一份未填。

　　一到期末临放假前，各个办公室都下发任务，班主任首当其冲，头顶一堆杂活儿。这其中，最令吴桐头疼的就是家访了。

　　不过，在这方面，育才小学的领导抓得不严，发五张家访表格，通常大家都只交三张了事。学校要求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要去，以前吴桐不当班主任，都是跟着同事，在旁边附和几句就好。现在轮到她独当一面，为同事揽下一切了。

　　参照同事们的经验，吴桐挑了三家住得近的学生，最重要的是家长比较好说话，学生平时不怎么闹事，这样每次家访就能控制在四十分钟内结束了。

　　一个下午访完三家，说得口水都快干了，吴桐和语文老师李绥都累得够呛，没力气回去做饭了，便一起在外边找了家小馆子吃煲仔饭。

　　吃饭时，两人少不了吐槽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李绥突然说，她辞编了，校长同意了，已经在人事局走流程了。

　　吴桐惊讶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又听到李绥说她是考上研究生了，九月要去外省读研了。

　　“真好呀，你太棒了！”吴桐替她感到高兴，衷心佩服她在职备考还能考上，没有再问其他的，只是送上祝福，“祝你上学顺利呀。”

　　李绥腼腆一笑：“谢谢，吴桐老师，很高兴这一年能和你搭班，你是个好老师，管班管得好，我上课都省心很多。”

　　吴桐笑道：“你也是呀，你的课我都不用怎么担心。”

　　吴桐有些遗憾，她始终觉得李绥也许会是一个好朋友，只是她们缺乏一些契机进一步交往。但她就要离开这里了，也许以后都没有机会见面了。

　　李绥能将如此重大的事情告知自己，想必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终于到了学期结束大会那天，一整个下午都是班主任的场子。吴桐给学生放完安全教育直播、学校结束安全大会直播，又召开暑期安全主题班会课，还要给学生下发关于暑期安全致家长的一封信。

　　总之，现在安全教育第一，尤其是防溺水，千强调万提醒。得亏吴桐是市区老师，乡村的老师甚至在暑假要去巡河，简直离谱。

　　临放学，吴桐将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发了下去：一颗糖果，一张3寸打印单人照片，装在一个可爱的小信封里，41个学生，每人一份。

　　小孩儿惊喜得哇哇大叫，个个眉开眼笑，捏着自己的照片互相看，然后班长带头对吴桐道谢：“谢谢美丽的吴老师！我们一定会好好做作业，好好预习，下学期考得更好！”

　　那几个最好动的孩子，大声喊着什么“吴老师我好感动”“吴老师太好了”之类的话，小嘴巴抹了蜜一样。

　　吴桐站在讲台上，满怀欣慰，看他们高兴，自己也很高兴，觉得自己好像欧阳修，“生得师之礼而乐，而不知师之乐其乐也”。当老师，幸福的好像就是这几个时刻。而支撑老师走下去的，也少不了这些时刻。

　　放学后，一堆女孩子围上来，问吴老师下学期还带他们吗？

　　吴桐说她不知道，要看学校领导的安排，不过她也希望可以继续带上去呢。

　　有个孩子又问，那李老师呢？

　　吴桐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知道。她按照李绥的要求，没有和他们说李绥要离开的事情。开学后，他们发现李老师不在了，会是什么心情呢？

　　“没关系的，他们有的无感，有的会伤心，但小孩子很快就淡忘了。”李绥当时和她说，“人们总是不断在离别，渐渐的好像也习惯了。”

　　心里念叨着李绥的话，吴桐在校门口送别六（3）班的孩子们。

　　学校给六年级学生布置了毕业之路，老师家长怀抱鲜花，迎接毕业生踏出气球拱门，走过红毯，走出这道迈了六年的校门，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吴桐笑着和孩子们一一击掌，祝他们毕业快乐。

　　七月云霞绚烂的天空里，欢欣与感伤共存，期待与迷茫同在。

　　吴桐心中百感交集。

　　学生从这里出发，头也不回地奔向下一站。那他们这些老师呢？那种被困于此的感觉，又强烈地攫住了她的内心。

　　人总要离别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彼此人生的过客，同行一段路罢了。

　　那她和邱雨，也是如此吗？